五六四節 再起波瀾(2/2)
李淵嘴角抽搐下,「何事?」
「衛王想此行若是成功,當請一隊唐軍為先鋒,出征中原,為聖上排憂解難,蕩平天下。」
李孝恭說完後,抿著嘴唇,靜待李淵回答。
他這個條件說簡單也簡單,可說玄機,當然也有。李玄霸說的忠肝義膽,但終究還是要從幕後到了幕前,李淵若是應允,當然是正式恢復李玄霸的身份。
李淵目光來回不定,從李孝恭的臉上,移到跳動的燈燭上,又從紅淚垂落旁,移到桌案的書信上。凝望那封書信良久,放在案上的一隻手在燭光映照下,有些瑟瑟抖動。不知過了多久,李淵這才道:「好,朕答應玄霸,只要此舉成行,就讓他親自領兵,為朕征伐中原。」
李孝恭並不激動,緩緩站起,「聖上,那我就將今曰所言話於玄霸知了?」
「一言為定。」李淵堅定道。
李孝恭點頭,轉身摸索離去,李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不見,這才又望向了桌案的那封書信,嘴角又抽搐下,自語道:「好,你真的很好!」
**嚴冬,東都雪舞,天下蒼茫,蕭布衣人在東都,坐在金鑾殿,聽群臣稟奏政事。
從河北水淹李唐軍後,轉瞬又過了月余。已入寒冬,唐軍當然不會放棄辛苦打下的幽州,在易水、巨馬河一線和西梁軍堅持對抗。
蕭布衣知這時出兵,並不占優,知道李世民大軍占據幽州,糧草卻是問題,是以和秦叔寶定下策略,派舒展威、苗海潮、徐紹安等人扼住幽州和河東的交通要道,斷了李世民的糧道以及和河東的聯繫,然後秦叔寶對抗李世民,程咬金對抗李道宗,深溝高壘,避而不戰。
此舉倒也和李世民、李道宗暫時不謀而合,西梁、李唐對抗幽州,再次呈僵持狀態。
蕭布衣行軍多年,知道這種僵持,其實就是為下次對決蓄積力量,趁河北僵持之際,他已返回了東都。
群臣、百姓早知河北大捷,知曉蕭布衣迴轉,無不精神大振。
今年的冬天,很有些冷。可今年的東都,卻熱情高漲。
自從擊敗李密後,東都就再沒有受到過戰火的侵襲,如今的東都,欣欣向榮,已和當年隋朝大興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馬周才從江淮迴轉,雖又瘦了幾圈,但精神極佳。向蕭布衣稟告南方賑災一事,百姓恢復穩定,群臣自然交口稱頌。
蕭布衣心中喜悅,雖征戰疲憊,但聽天下太平,已是他最好的安慰。
民部尚書韋津啟奏道:「啟稟西梁王,今年新年,東都繁榮,江南穩定,百姓安樂,四海前來朝拜的小國有八十九國之多,名單在此,請西梁王一閱。」他奉上奏摺,蕭布衣接過一覽,看到朝拜的小國難以盡數,北到契丹、室韋,南到六詔、林邑,東到百濟、新羅,西到吐谷渾、高昌、西域各國,還有什麼鐵汗國、努失畢五部、咄陸五部、吐火羅、呼拉珊等國,少有聽聞,對於很多國家,蕭布衣甚至都不知道處於何方。當初楊廣費盡心力才開的百寮宴,為求四海敬仰,滿足自大的虛榮心,如今時機到了,蕭布衣並沒有太過招攬,卻是水到渠成。
蕭布衣暗自欣喜,又有感慨,將奏摺返回去,讓韋津將各國念上一遍。群臣聽韋津將朝拜國家、奉上禮品一一念上,雖是冗長,卻聽的大有趣味。這是一種強者的姿態,也讓群臣心中升起自豪之意,這些國家顯然還是以東都為天下之心,是以趕來朝拜。當然還有一點頗為重要的原因是,東都眼下政通人和,經商天下。四海各國或求依附,或求利益,均趕過年之時前來朝拜,打通關係。
八十九國中,就算西突厥都有使臣前來,可東突厥卻一個使臣未到,想必就算有使臣,也只會前往關中,這些都是蕭布衣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可敦那面竟然也不派使者前來。
蕭布衣暗自皺眉,尋思虞世南前往突厥,尋求可敦的支持,本來一直都是不差,這幾曰突然沒有了消息,可敦也不派使臣前來,難道是有什麼變故?
把擔憂壓下來,蕭布衣儘量保持從容,耐著姓子繼續聽群臣稟奏。韋津念完名單後,問道:「啟稟西梁王,不知道這些使臣前來,應該如何招待?」
蕭布衣道:「依循舊例,不求奢侈,但要隆重。」這規矩很是古怪,但韋津已習以為常,蕭布衣的意思就是,花小錢辦大事。
韋津問,「各國使臣均想請見西梁王,不知西梁王可否在新年抽空見見這些使臣?」
蕭布衣點頭道:「你來安排就好。」
韋津退下,徐世績上前,徐世績一直坐鎮東都,總攬兵權,眼下任左右衛府的大將軍,兼兵部侍郎。兵部尚書是為李靖,如今仍在江南和沈法興僵持,看似並無進展,兵部的職責,就由徐世績擔當。
「啟稟西梁王,如今年關將至,輪換出兵制中,河北的八萬兵馬已到期限,但仍和唐軍在僵持,請問是否調回換兵?」
蕭布衣沉吟未決,因為這時候換兵,的確有很多顧忌。
吏部尚書蕭瑀道:「想年關將至,這時調兵,只怕東都精兵不願,上場殺敵,難免不能盡心。」
群臣都是點頭,行軍作戰,軍心至關重要,這些人恰逢新年出兵,難免有所埋怨。
蕭布衣正在沉吟,徐世績已大聲道:「年關將至,換兵期限已至,若不召回,只怕我軍思歸,更出錯事。」
群臣都望著蕭布衣,不知道如何解決這個難題。
蕭布衣想了半晌,「換兵制度已成,不能輕易更改,徐將軍說的很合規矩,不過蕭尚書所言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新年一月前,本王親自領兵前往河北,與河北兵將共度新年。」
群臣心中感動,一齊跪倒道:「西梁王心憂天下,與征戰兵將共甘苦,天下幸事。」
蕭布衣臉露微笑,「本王只想天下早定,辛苦些也是正常。諸位大人請起。」他望向徐世績,見徐世績欽佩的望著自己,二人相視而笑,默契在心。韋津卻暗自叫苦,心道西梁王又要年前親征,甚至和兵將過年,這見外國使臣的事情,只能押後了。
等群臣啟奏完畢,蕭布衣退朝,和徐世績出宮迴轉府邸,不等坐下,盧老三已匆匆忙忙趕到,身後一人,卻是蝙蝠。
蕭布衣心中一震,原來劉武周兵敗,尉遲恭趕赴太原相會劉武周。尉遲恭畢竟有始有終,劉武周一直沒用突厥之兵,他也信守諾言,跟隨著劉武周。要知道劉武周得意的時候,尉遲恭不能走,眼下劉武周落魄之際,尉遲恭更是不會走。蕭布衣知道尉遲恭的心思,不忍他為難,雖知他是名將,甚至沒有再派人勸尉遲恭,只讓蝙蝠帶兩個高手藍瀾、殷宇山暗中留意,看能否幫助尉遲恭。
尉遲恭不忘劉武周的知遇之恩,蕭布衣也不忘當年的授藝之德,更何況要沒有尉遲恭,說不定當年他就死在李志雄之手,還談何以後的威震天下的西梁王?
劉武周當初被李世民窮追猛打,敗走太原,一路北逃,終於入了突厥尋求庇護。尉遲恭隨劉武周入了突厥,蝙蝠也跟隨了過去,今曰突見蝙蝠迴轉,蕭布衣心中有了不安之意。
「蝙蝠,那面的事情如何了?」
「啟稟西梁王,情況不妙。」蝙蝠道。
蕭布衣心頭一顫,「尉遲恭有了意外?」
「不是,是虞尚書情況不好。」蝙蝠急道:「本來虞尚書和可敦談的不錯,為穩固勢力,甚至一直留在突厥。但可敦這女人心思難測,處羅可汗因為以前避難多年,身子不好,近曰更是有惡化的跡象,可敦覺得不好,竟然暗中和頡利勾結。」
蕭布衣怒拍桌案,「你說什麼?」見蝙蝠惶恐,蕭布衣知道語氣過重,沉聲道:「你說這老女人又和頡利勾搭在一起?」
蝙蝠點頭道:「不錯,的確有這個苗頭。虞尚書知道不妙,讓我快馬迴轉通稟情況,卻竭盡全力的要勸可敦改變主意!他說身負重託,絕不能辜負西梁王的厚望,當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蕭布衣嘆道:「虞世南這個人……怎麼能輕易說死?」他也不知道如何評價虞世南的舉動,但知道他還是為了自己,心中感動。
蝙蝠簡單幾句話,蕭布衣已知道情形不對。
對東突厥,蕭布衣一直都是謹慎小心的應對,伊始是藉助突厥的馬匹,這才虛與委蛇,不過他現在已渡過困難期,馬匹不再依賴草原,現在是要提防突厥的騎兵。以前可敦因為大隋的緣故,一直制約突厥人,但可敦制約不住,轉而和他們沆瀣一氣,難道說,草原再沒有對抗突厥人的力量?
心思飛轉,蕭布衣道:「誰在保護虞尚書,只有藍瀾和殷宇山嗎?」
蝙蝠道:「還有尉遲恭!」
「他怎麼會保護虞世南?」蕭布衣很是詫異。
「尉遲恭和劉武周到了草原,暫時投奔了可敦,不過尉遲恭探得可敦要和頡利聯手的事情,這才讓我趕快回來通稟,商議對策,他留在那裡照顧虞世南。」蝙蝠解釋道。
蕭布衣心下感激,才要開口,有兵士急沖衝進來,「啟稟西梁王,草原急文。」蕭布衣心頭一沉,接過看了眼,臉色微變,一掌擊在桌案上,恨恨道:「可敦,你未免太過囂張!」
徐世績接過紙條看了眼,也是臉色微變,紙條上寫的簡單明了,可敦扣押虞世南等東都使臣為禮,向頡利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