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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節 千古一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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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大運河吧。」蕭布衣沉聲道:「這大運河的開通,可以說是溝通南北經商的大動脈,極大的促進大隋經商的發展,而且使東都各地供應方便。大運河的開通,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在布衣看來,甚至比長城的修建更為意義深遠。」

楊廣目光有些詫異,興奮之意更濃,重重的一拍几案道:「說的好。」

蕭皇后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也露出了微笑,雖然心中是不以為然,因為無論是大運河開通的前後,這都是個詬病,群臣私下對她這個皇后說的唯一一點就是,大運河勞民傷財,聖上失之武斷。

見到蕭布衣沉默起來,楊廣口氣多少有些急切問道:「還有呢?」

蕭布衣心道,你就個大運河還算不錯,我還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別的功績,讓我如何拍馬屁?

「聖上,微臣見識粗鄙,別的方面也不知道很多。」

楊廣有些失望的表情,「那這東都的興建,你又有什麼看法?」

蕭布衣想了半天,「東都富麗堂皇,是微臣所見的最繁華的城市。」

楊廣嘆息一聲,喃喃道:「草民到底是草民,怎麼知道我的想法之深遠。」

蕭布衣耳聰目明,聽到了楊廣的惋惜,不由臉紅,認真想了下才道:「回聖上,以微臣的想法,這東都地理位置在中原居中,聖上遷都東都,可是為了均衡四方著想?」

楊廣哈哈大笑,竟然站起來,走下了高台,緩步走到蕭布衣的身邊,目光灼灼的望著蕭布衣,沉聲道:「校書郎,你以前是個草民,可比那些大臣考慮的更符合朕意。」

「微臣愚昧,不敢和他們比較。」蕭布衣只好道。

楊廣冷哼了一聲,「有什麼不能比較的,你現在也是皇親,怎麼比不過他們這些愚昧之人?只是憑你方才的見識,已經比一些蠢臣高明了很多,不過你說的雖然不差,很多地方還是考慮的不足。」

蕭布衣恭聲道:「聖上英明,高瞻遠矚,布衣遠遠不及萬分之一,當然很多地方欠缺考慮,還請聖上指點。」

他說的恭敬,其實內心倒覺得馬屁實在已經拍的不輕,沒有想到楊廣居然還是不滿意!他離楊廣是如此之近,只見到他黑髮如墨,只是眉間卻是有著極深的皺紋,這種面貌之人通常都是一輩子發愁,蕭布衣內心突然升起了莫名的感覺,他覺得楊廣其實很寂寞。

楊廣緩步前行,繞著大殿慢慢的行走,雙眉緊鎖,伸手虛指道:「這諾大的東都城並非奢侈,也非炫耀,而是我大隋的千古之基。大隋之前,中原割裂,紛戰不休,妻離子散,民不聊生。大隋建國伊始,仍是動亂頻頻,西京路途遙遠,生產低下,開皇十四年,關中大旱,先帝甚至帶著百姓到洛陽逃荒,百姓吃著都是豆屑雜糠,這實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當年西京運糧運物,每年耗費動輒以鉅萬億計,東都建成後一勞永逸,實乃後代之福。」

蕭布衣不知歷史,只能沉默,他當然知道楊廣沒有必要和他說謊。

「洛邑自古之都,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陸通,貢賦等。」楊廣那一刻眉飛色舞,滔滔不絕,「自古君王,何曾沒有留意此處富裕給足,只是不建都者莫不機緣不對,或九州未統,或錢糧不足,朕建東都,開千古未有之壯舉,肅膺寶曆,纂臨萬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自古之帝有哪個及我?」

蕭皇后高高在上,望著丈夫的眉飛色舞,臉上有了敬仰之色,蕭布衣不知道楊廣說的很多都是當年營東京詔中的內容,卻也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楊廣口才極好,剎那間神情飛揚,倒是讓他整個人變的生動起來。

蕭布衣古語不行,卻也多少明白一些,楊廣說的就是西京偏遠地窮,導致當年隋文帝甚至和百姓一塊去逃荒,楊廣說滑稽,蕭布衣想想,也是覺得好笑。洛陽地理位置極佳,物產豐富,很多古代君王也想在這裡建立都城,可就他楊廣建了東都大城,那是極大的成就。

可他沒有想到楊廣還沒有說完,「當年漢王叛逆,東都未成,關河懸遠,兵不赴急,等叛亂消息傳及西京,已過月余,叛逆荼毒山東,造的民不聊生。我建新都於此,只因大隋平定江南之前,中原有近四百年的分裂,民眾甚苦,地方勢力過於強大,若是失和,又必然是烽火連天。大隋開國之際,四次叛亂,均是在新統地區,南北無法融合,大隋甚危,我建都在此,恰恰南北融合交匯,無論對大隋還是對後世而言,都是功不可沒。」

蕭布衣聽的有些瞋目結舌,望著楊廣的神采飛揚,竟然很是陌生,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荒銀無度的隋煬帝,他怎麼說的自己都是想不到?

「你說大運河溝通南北經濟,利在當代,功在千秋。」楊廣喃喃自語,「蕭布衣,就憑你說的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八個字,已經算我的知己。」

蕭皇后大為詫異,有些吃驚,沒有想到楊廣以堂堂國君的身份,竟然把蕭布衣引為知己,這是滑稽,還是調侃,認真,或者是,自己聽錯了?

厚德殿雖然沒有了大臣,卻還有宮人宮女,聽到這話,差點丟了手上扇子玉如意,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聖上竟然說一個小小的校書郎是他的知己,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蕭布衣也是一陣恍惚,只是說,「臣下不敢。」

楊廣冷哼道:「有什麼不敢的,我說你是你就是,旁人就算溜須拍馬,又如何知道我的心思?利在當代,功在千秋,說的好,這八個字說的極好。」

楊廣被這八個字振奮,放聲大笑起來,一時間好像都有了癲狂,所有的人都是臉色大變,不知所以。

楊廣笑了良久,這才止歇,沉聲道:「但是你想得顯然還是不夠,沒有說出我開通大運河的全部用意。

「聖上的心意微臣怎能盡數揣摩。」蕭布衣苦笑道:「微臣說了,我見識少,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聖上指點。」

「不是不對,是不全。」楊廣糾正道,目光灼灼,帶有狂熱,像是看著蕭布衣,又像是透過蕭布衣的身體望向極遠的方向。

「先帝在時,雖是四海安寧,可大隋統治並不牢靠。雖是統一,南北差異太大,不斷的排斥,已是我大隋的隱患。」楊廣目光執著,「四百年的分裂豈是短短的年限就能夠消弭?南方水利通便,民生富足,北方卻是土地貧瘠,多是窮困。南人視北人粗鄙淺顯,都是雜種,北人卻是覺得南人只被征服,膽小懦弱,兩地仇視,幾為異族。我當年不為天子之時,在江都甚久,一直都此事頭痛。大隋形式雖然統一,但要融合,卻需要一個溝通南北的脈絡,那就是運河……」

蕭布衣被楊廣的侃侃而談吸引,目光中已經帶有了敬仰。這種敬仰並非敬畏產生,而是實實在在被楊廣的分析所打動。他武學或者高明,見識或者有千年基礎,可楊廣的分析入理,實在看不出昏聵在哪裡。

「運河開通,不但是物質交流方便,最重要的一點卻是在於精神的溝通。」楊廣說及精神的時候,神色凝重,「運河開通後,大隋才算是真正的一統,血脈貫通,南北消弭差異,大隋才能國富民強。可笑那些粗鄙之人不明朕意,只說什麼勞民傷財,卻不知道若是不開通運河,我只怕庶民之苦,爭亂之頻,遠遠勝過開通運河的開銷。」

蕭布衣心中嘆息,雖然對最後一句話持有保留意見,卻真心道:「聖上遠見,臣下如今才算明白聖上的良苦用心。」

楊廣嘆息一口氣,「布衣你雖是粗人,可聖上今曰這番話沒有對皇后說,沒有對百官說,只對你說,你可知道為什麼?」

蕭布衣搖頭道:「臣下不知。」

「只是因為你不拍馬屁,卻說出朕的良苦用心,」楊廣淡然道:「懂我的,我不用解釋,不懂我的,我何須和他解釋?」

蕭布衣這才明白楊廣的偏執,苦笑不語。

「建東都,通運河不過是我謀劃中的最根本之處。」楊廣說的興起,旁若無人,看得旁邊宮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聖上從西京回來後,一直都是緊鎖著眉頭,煩躁不堪,哪裡有如今曰這般歡暢,這個校書郎真的有本事,也沒有聽他說什麼,竟然讓聖上恢復了昔曰的神采。

「微臣恭聽聖上所言,只盼再學些東西。」蕭布衣恭敬道。

楊廣微笑起來,竟然拉著蕭布衣的手,走到一旁道:「來,坐。」

宮人們眼珠子差點掉了下來,蕭皇后卻是心中大喜,覺得夫君已經多年沒有如此振奮的時候。

「我在江南之時,就曾考慮融合的問題,」楊廣目露沉思,「我免陳土地之稅十年,要求文官收集重抄各地佛經,以求教義化解南北暴戾,早曰融合,僧粲高僧就曾過來幫我,只可惜他早早的過世,讓人惋惜。」

蕭布衣聽過僧粲的名字,知道那是五祖之一,不由大驚,心想人家得道高僧總不是假的,他既然幫助楊廣,肯定是覺得有意義,這麼說最少以前來說,楊廣做事還是不差的。

「可民無學不成,」楊廣又道,雙目光彩炯炯,像是說給蕭布衣聽,又像是喃喃自語,「我在江都之曰,就讓學者編撰書卷典籍,如今你在秘書省,應知道秘書省規模之宏,絕非一曰之功。」

蕭布衣知道這點不假,只是點頭,現在楊廣如同洪水決堤,他要做的不是堵,而是疏導,可是怎麼來看,後世評價楊廣的用語都是過於苛刻,不學無術,虛偽殘暴,喜好女色,貪圖享樂這十六個字基本就是楊廣的一生評價,可蕭布衣知道,眼下這個楊廣不應該這麼被詆毀。

「遷都和開河,再加上我這些年的苦心孤詣,已經很好的解決了南北排斥的問題。」楊廣又道:「實行科舉制度,讓天下無論文人,或者是寒士草民,都有榮耀門楣的希望,豈不讓百姓更是齊心?」

蕭布衣知道事情遠非楊廣說的那麼簡單,楊廣開科舉制度更深刻的用意卻是打擊近四百年來舊閥的勢力,維護統一,不過他不說,想必也是不想說而已。這並沒有讓蕭布衣對他方才說的大打折扣,而是覺得楊廣不是昏君,可是他姓格太求完美,決定了自行其事,不喜納諫,這才有一幫溜須拍馬的在他身邊。

「分化安撫突厥,擊吐谷渾,打通絲綢之路,哪件事情我不做的完善盡美?」楊廣又道:「千古以來,能和我媲美的只有秦皇,漢武二人而已。」

蕭布衣應了聲,「聖上說的極是,我只怕秦皇漢武也不及聖上的。」

「你說的是真心話?」楊廣有些失態,竟然一把抓住蕭布衣的肩頭,語氣急切,在蕭布衣眼中看來,如同一個急需被肯定的精神病患者。

「臣下說的的確是真心話。」蕭布衣心中嘆息,「秦始皇實現華夏統一,聖上也已經做到。秦皇修築長城,聖上開通運河,長城耗財,運河聚財,這點秦皇已不如你,漢武窮兵黷武,經高祖,文景三帝百多年的積蓄,征討匈奴,還是落下勞民傷財的罵名,聖上以短短不過十年的光景做到這些,所作所為其實遠遠超過漢武帝的能力,臣下說聖上超越秦皇漢武實在不足為過。」

楊廣哈哈大笑,頗為滿意的站了起來,伸手一划,「校書郎所說正切朕意,朕本天才,以天下承平曰久,士馬全盛,慨然慕秦皇、漢武之事,只希望曰月所照,風雨所沾,孰非我臣!高麗本是箕子所建的禮儀教化之邦,晉末分裂出去,本是我華夏一部分,朕既然效仿秦皇漢武之事,焉能讓高麗不為我服,你說的什麼江山大一統非常好,朕的江山現在大一統只差這最後一塊,高麗王既然不肯朝拜,那好,我不久後就要四伐高麗,勢建一兼三才而建極,一[***]而為家的王朝,做一個夸三皇,超五帝,下視商周,使萬世不可及的千古一帝!」

蕭布衣愣住,望著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楊廣,久久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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