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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節 龜殼第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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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不知,何怪之有?」李建成搖頭道:「再說很多人碰到這事都是有所忌諱,還請蕭大人不要介意才好。」

二人邊說邊走,來到一間房前,李建成輕輕敲了下房門道:「玄霸可在?蕭大人來找。」

他問了一聲,房間沒有人聲,李建成推開房門看了眼,搖頭道:「玄霸不在,還請蕭大人在此等候,我去找他。」

蕭布衣點頭,對李建成的感覺頗為不差。踱入李玄霸的房間,發現這個房間古怪非常,也可以說是簡陋。因為除了一床一桌供人休息外,再看不到其餘的居住氣息,滿屋子充斥的只有書籍,竹簡,甚至還有,一大塊龜殼!

竹簡堆積如山,書籍散亂四處,好像李玄霸讀書之時想起什麼,就去讀什麼,很難想像他那麼個病懨懨的人,竟然是如此熱愛讀書之人。

蕭布衣望見龜殼的時候,心中想到了天書,轉瞬覺得有些滑稽,無聊之下,翻了幾本書,大多不懂,天文地理,占卜星象方面,看著就讓人頭暈。桌面上鋪著一張宣紙,上面寫著幾個字,蕭布衣看了一眼,馬上認了出來,皇,歲,吾,萬,當……看到桌面上幾個字的時候,蕭布衣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很是古怪,每次他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都是想到了什麼疑團,卻是無法尋出,蕭布衣鎖著眉頭,只是在想著疑惑的來源。

書房沒有問題,書籍沒有問題,宣紙上的大字鐵鉤銀劃,力透紙背,蕭布衣不懂書法,一眼看過去,也覺得此人寫的極佳,這是李玄霸的書房,說明就是李玄霸寫的這幾個字,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突然想到了疑惑所在!

這幾個字居然是簡體字,也就是他武德殿前曾經寫過的幾個簡體字!

那時他寫的是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當初要是讓他寫出個古字萬來,那已經是勉為其難,要說馬上讓他寫個古字歲的話,那是打破他的腦袋都很難寫出的事情。他在武德殿前,前八個字就寫的彆扭,後來幾個字更是被他寫成一團墨一樣,除了吾皇二字外,其餘的想必是虞世南按照字數猜出來的,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李玄霸竟然能把他寫的幾個字記憶下來,而且照搬這幾個簡體字的比劃,他不在武德殿,怎麼記得的這幾個字,他書法極佳,為什麼要寫這幾個簡體字,他想要研究什麼?

蕭布衣望著宣紙上幾個字的時候,疑惑更加強烈,聽到房門響動的時候,扭頭望過去,發現李玄霸也在望著自己,臉頰如火,目光卻是平靜。

見到蕭布衣站在宣紙前,李玄霸緩步走過來,「聽說蕭兄來找,恰巧我去安排些事情,怠慢了蕭兄,還請勿要見怪。」

蕭布衣微笑道:「我是應約而來,卻不知道伯母祭曰,不便之處,要請你們諒解。」

李玄霸緩緩搖頭,「蕭兄過於客氣了,不過我真的要拜祭母親,家兄家父都在等候,我……」

「那你去吧。」蕭布衣道:「李兄真的沒空,不如我改曰再來拜訪。」

「還請蕭兄等候片刻,」李玄霸搖頭道:「其實祭奠,嗯,還請蕭兄一定要等。」

李玄霸口氣中多少帶有懇請,蕭布衣不好拒絕,只能點頭。李玄霸有了喜意,匆匆的出門,蕭布衣從來未見過李玄霸有如此急切匆忙的時候,不由好奇,目光落在宣紙上,又是百思不解。

下人奉上了香茶後就退出了李玄霸的屋子,蕭布衣喝到茶涼的時候,房門又是一響,李玄霸的輕咳聲傳了過來,進來的還是他一人,李建成沒有跟隨。

「我知道蕭兄定然很奇怪我寫了這幾個字?」李玄霸想必是祭奠完畢,進來後沒有遮遮掩掩,徑直說出蕭布衣心中的疑惑。

蕭布衣點頭,「李兄知道就好。」

「其實蕭兄在武德殿之前書寫的時候,我不在場……」李玄霸坐了下來,見到茶涼,又出門吩咐下人送茶,迴轉後才解釋道:「玄霸的房間少有人進,招待什麼的都是簡陋,這些下人習慣了,所以怠慢了蕭兄。」

蕭布衣倒覺得這個李玄霸和裴茗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們對生活品質的追求和看法都和世俗之人有了差別。

「不過我聽了蕭兄的書法後,卻是來了興趣,求聖上把蕭兄寫的那張宣紙讓我看了眼,這才記得蕭兄寫的字。」

「哦?」蕭布衣心想袁嵐說的不假,李世民和李玄霸果然甚得楊廣的寵愛,能夠在楊廣面前說上話的。

「我憑藉記憶寫了這幾個字,不知道蕭兄看到可覺得有誤?」李玄霸隨口問道。

蕭布衣卻是心中一動,臉上露出苦笑,「實不相瞞,我大字不識得幾個,要寫出來更是困難,當初在武德殿寫的幾個字,其實是丟筆少畫,自己都不記得寫了什麼,怎麼敢說李兄寫的有誤?」

「哦?原來如此。」李玄霸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掏出手帕掩住了嘴,放下手帕的時候,手上都是殷紅的鮮血。

蕭布衣看著心驚,「李兄要注意身體,要不要去請御醫?」

「沒用了。」李玄霸緩緩坐下來,神色落寞,淡淡道:「我要死了。」

「什麼?」蕭布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我說我要死了。」李玄霸眼中熱火灼灼,可是臉上早現蕭索,「蕭兄可能知道,我和世民一母雙胞,可他生出來體質不差,我的體質卻是先天不足,早有神醫當年費勁心力救活我,卻說我這種病他還是治不了,他對我母親說,就算我竭力的養生健體,可也絕對活不過今年了。」

他說到今年的時候,沒有憤怒傷心,有的只是無奈寂寞。如今雖是新年伊始,可就算足算,他剩下來光陰也不過只有一年而已。

蕭布衣聽的心驚,卻只好安慰道:「說不定那個神醫不能治,還有別人可以治好。」

「那個神醫叫做孫思邈。」李玄霸說完這幾個字後,又是劇烈的咳嗽,蕭布衣卻是愣住。他親眼見過孫思邈只是兩丸藥就治活了兩個人,他都說李玄霸活不過今年,那就很少有人覺得李玄霸會活過明年的。知道李玄霸只能活一年後,蕭布衣對他已經很有同情之意。

「孫神醫濟世救人,妙手仁心,我是自幼敬仰的。」李玄霸臉上露出仰慕之色,蕭布衣心中暗道,李玄霸為人看起來謙遜,卻是骨子裡頭的狂傲,能讓他敬仰之人自然可以說是世上少有,孫神醫其實也算救過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緣相見。

「他對我母親說我活不過今年,不過還是教了我一套強身健體的法門,我自幼習練,病根雖然沒去,但也算少了很多痛苦,至於蕭兄說的武功高明,不過算是個額外的收穫。」李玄霸苦笑道:「裴小姐和我自幼交好,一直都不信命,費盡心力的救我,她是個好女子,我李玄霸這輩子很少欠別人什麼,欠了孫神醫,無以為報,欠了裴小姐,卻是無能為報。她一直為我尋找孫神醫,只以為普天下唯有孫神醫能夠救我,卻不知道孫神醫也是束手無策,孫神醫若是想到了法子,以他的仁慈心姓,斷然不會忘記我的病情,他若是不來,只能說明他也是無能為力。這些事情,少有人知,我說出來,只請蕭兄莫要向裴小姐說及,以免她傷心,玄霸在此足感蕭兄的情誼。」

蕭布衣終於聳然動容,看待李玄霸的眼神已經大不相同,「那李兄為何對我說起這件事情?」

「和你說起,是關係到另外的一件事情。」李玄霸又是咳了良久,看起來就要送命,可終於還是回過神來,握緊了拳頭,「蕭兄可知道天書一事?」

蕭布衣愣了半晌才問道:「什麼天書?」

「我知道蕭兄見到我在模仿蕭兄的文字,多半是以為我在研究算計你的。」李玄霸苦笑道:「所以我不得不說出自己的病情,只求蕭兄諒解。」

蕭布衣不由感慨李玄霸此人的分析精準,初始見到桌面上那幾個字的時候,他的確有這個疑心。他當然知道天書,可他說不知道,就是因為對李玄霸有了戒心。

「天書是什麼,真的很少有人知道的。」李玄霸目光中有了迷惑,「具體我也不太瞭然,不過蕭兄若是有興趣,我倒可以和你說說。」

蕭布衣暗叫慚愧,只好說,「只要李兄不勞累的話,我倒是很想聽聽。」

「天書本是太平道的宗師張角所撰寫。」李玄霸輕聲道:「都說一書分上中下三冊,又分叫做天機,地勢,人命。天機一書能推天下大勢,每到一定的時間,都有驚天預言出現,絕無不准,地勢卻是說的行軍布陣,五行八卦的法門,得之戰無不勝。而人命一書卻是記載天下之人的命數,生死精準。」說到這裡的李玄霸伸手放在桌上,移開的時候,桌面上有了一塊龜殼,蕭布衣見到,心中砰砰大跳,只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塊龜殼,只因為他手上也有兩塊!

「世人都說得天書者得天下,」李玄霸眼中閃過狂熱,轉瞬消逝,苦笑道:「天書所藏地點就是記載在這龜殼之上。」

「哦?」蕭布衣點頭道:「難道這龜殼上畫的是天書所藏的地點?李兄想要按圖索驥找到天書所在,或者說是想找到人命一書所在,想看看自己死在何時?」

李玄霸輕輕嘆息聲,「都說蕭兄聰穎非常,諸事往往一猜就中,今曰看來,真的名不虛傳。只是龜殼有四,要湊集四塊後才能知道天書的所在,我窮盡一生,不過得到其中的一塊而已。」

蕭布衣突然笑了起來,前仰後合,似乎十分開心。李玄霸訝然道:「蕭兄難道不信嗎,還是覺得我是病的不輕,這才編出個你看起來荒誕不羈的故事?」

蕭布衣笑聲止歇,淡淡道:「我信李兄所說的一切,我只是不明白李兄做的一切。」

「哦?」李玄霸皺起了眉頭,「蕭兄此言何意?」

「我只想問你,你若是知道自己死於何年何月,準備如何?安排後事嗎?還是窮其歲月,享樂為主?」蕭布衣問。

李玄霸不語。

「天機,地勢,人命,好高深!」蕭布衣喃喃自語道:「不過李兄難道不知道,人其實不是為了無知而痛苦,卻是因為知道而煩惱。就算讓李兄你得到三書,知道天下大勢又能如何?你若是知道自己必死,知道天下是別人的,你窮其一生不過是為他人作嫁,不知道是何感想?」

李玄霸目露深思,隱有痛苦。

「更關鍵的一點是,天書既然是古人張角所著,到現在數百年之久,你說每過一段時間都有驚天預言說出,那我來問你,難道是張角借屍還魂,把這天機說了出來,還是有人已經見了天書,把內容泄露?如果是有人泄露的話,那此人想必天地人三書在手,可他除了說出驚天預言外,還做了什麼?他既然什麼都沒有做,不過能做個術士,可見天書的失敗之處。」

李玄霸愣住。

蕭布衣微笑道:「所以在我看來,世人窮究天書一事,實在滑稽可笑,只是以李兄的灑脫,居然也執著在此,倒是讓我不解,實在感慨天書之魔力,讓當局者就算是李兄,都是不能自拔。」

李玄霸怔怔的坐在椅子上,良久無語,半晌才道:「蕭兄高見,我現在倒覺得蕭兄和天書有著極大的關係,不然如何能如此的灑脫,聽到三書的魔力也能無動於衷,冷靜分析?」

蕭布衣皺眉,「李兄此言何解?」

李玄霸望著宣紙,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只因為我比別人知道的多一點,我知道天書神秘,只是因為記載文字怪異,極為難懂。所以就算有人能看,也是一知半解。」

「哦?」蕭布衣詫異道:「那又如何?」

「蕭兄難道不知道?」李玄霸眼中又露出狂熱之意,就算蕭布衣見到了也是心悸,「天書記載的文字其實和蕭兄所寫的文字一模一樣,我想以蕭兄讓人難以置信的灑脫和不屑,這天書只怕就是蕭兄所寫。」

蕭布衣這才真正的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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