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節 請命(2/2)
房門是沒有的,也是個草帘子代替,那人掀開草帘子,閃身進去,只怕風雪吹到了屋子裡面。
蕭布衣輕步的走到屋子前,目光中有了感慨,立在屋子的另一側一動不動,卻是聽到裡面索索的聲響。
「小弟,你好些了嗎?我給你帶點吃的回來了。」問話的聲音輕柔,帶有關切,赫然是個女子的聲音。
「姐姐,我好些了,我,我還不餓,我不想吃飯。」回答的是個小孩子,聲調中帶有顫抖。
蕭布衣知道小弟就是小弟,那個被他從水中救起的孩子。他知道婉兒和小弟會貧困,可是他也沒有想到二人如此貧困,天寒地凍,二人就一直住在這裡?
「哎喲,爐火滅了,小弟,你冷嗎?」又是一陣忙亂,不一會的功夫,青煙冒出了屋子,想必是婉兒在忙著生火。
「不冷,不冷的。」小弟牙關都有些打顫,咯咯的聲響,「姐姐,我不冷的,我沒用,我不能去撿枯柴和碎炭了,姐姐,我……」
陡然間小弟的聲音沒了,只有婉兒的啜泣,「小弟,你在說什麼,是姐姐沒用,姐姐不好,姐姐不能讓你過的好一些,姐姐……」
接下來的聲息被抽泣聲取代,蕭布衣木然的立在門外,雙眸閃亮,微有心酸。
過了片刻,婉兒突然『啊』的一聲驚呼,「小弟,你怎麼又發燒了,好燙。你,你現在怎麼樣?」
「姐姐,我好冷,我又好熱。」小弟顫聲道。
婉兒急了起來,「小弟,你怎麼不說,我去給你請醫生。」
「姐姐,不要,」小弟急聲道:「我們沒錢,我挺一會兒就行了。」
「這怎麼能行,錢我有,你不用擔心,好好呆著,我一會兒就回來。小弟,你不要怕。」婉兒說完後,風風火火的沖了出來,小心翼翼的合上帘子,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卻沒有見到一旁的蕭布衣,可見心情的急切。
蕭布衣微微猶豫下,本想跟去,轉念一想,還是掀開帘子走了進去,小弟問道,「姐姐,你怎麼回來了,你,你是誰?你是大哥哥?」
小弟有些瘦弱,雙頰通紅,有氣無力,見到蕭布衣進來異常驚喜。
「小弟還記得我?」蕭布衣有些詫異,微笑道。他一眼掃過去,這個家的情況已經一目了然,地上插著三根棍子,支著房頂的蓆子,曰用物品都是破破爛爛,就小弟身上蓋著的被子還算厚實,他身旁一個瓦罐,一個火爐。蕭布衣想到婉兒的動作,想起這瓦罐可能就是小弟的飯菜,婉兒捧著瓦罐在懷中,想必是捂著怕涼了。火爐的炭火燃起來,旁邊還有些木炭,都是燒過一遍,多半是大戶人家倒出來,小弟或婉兒去扒出來可用的碎炭再次使用。
這個家可用一貧如洗來形容,蕭布衣微微心酸,蹲了下來。小弟睡著的地方鋪著木板,上面鋪著破舊的麻布,蕭布衣見了,輕輕止住了小弟的起身。
「我當然記得,姐姐天天說起你呢。」小弟自豪的說,「她對我說,我們雖然窮,可大哥哥也是布衣,小弟長大後也要和大哥哥一樣,救助窮苦之人,不能隨意的看輕自己,我一直記著姐姐的話。大哥哥,你好像不是布衣了呢,你當了大官嗎?」
蕭布衣輕輕摸摸小弟的額頭,感覺滾燙,有些心驚,還是微笑道:「大哥哥也是常人,小弟快快長大,以後大哥哥也比你不過的。」
他現在怎麼說也算是武學高手,醫病卻是一竅不通,久等婉兒不回,只能幹著急,突然想起了什麼,「小弟,你姐姐有錢請醫生嗎?」
「我不知道,我只怕沒有。」小弟嘴一扁,看起來要哭出來一樣,「我病了有段時間,可總是不好,看病花了不少錢了,我不讓姐姐給我找醫生了。」
蕭布衣拍拍小弟的臉頰,安慰道:「小弟不用擔心,你先躺著,我去看看。這附近的藥鋪在哪裡?」
聽小弟說出了藥鋪的位置,蕭布衣為小弟掖好被角,快步的走出草屋,順著婉兒奔走的方向尋過去,大雪紛飛,只有一行腳印,蕭布衣不虞走錯,穿過了兩個巷子,轉彎處豁然開朗,盡頭是個不小的藥鋪,藥鋪前只有一個人。
蕭布衣本是匆忙的心情,見到藥鋪的時候驀然火起,只是看到婉兒竟然跪在前面的雪地哭泣道:「游神醫,麻煩你去看看小弟好嗎?我現在沒錢,先賒著你的,等我有錢馬上還你還不行嗎?游神醫,我求求你了。」
她只是哭,跪下磕頭,藥鋪卻是門板緊閉,婉兒只覺得有些絕望,還待再求,一隻手已經把她拉起。婉兒身子都凍的有些僵硬,求情換不來憐憫,不由心酸,扭頭望過去的時候,驚喜交加,「蕭公子,怎麼是你?」
蕭布衣不用多問已經明白情況,婉兒沒錢醫治,神醫拒絕出診,只是這種心腸的醫生算得了什麼神醫?
心中怒火高漲,蕭布衣沉聲道:「你不用求了,我去求他。」
「蕭公子,不,你怎麼能求人……」婉兒慌忙阻攔想要拉住蕭布衣,可是一把沒有拽住,轉瞬驚的目瞪口呆。
蕭布衣大步走到藥鋪前面,一腳踢了過去,門板如同李靖家的大門般,直直的倒了下去,婉兒沒有想到蕭布衣這麼個求法,心中焦急,卻是無法可施。
門板後的大堂內自得其樂的坐著一人,看起來四十上下,長的也算不差,可就是一雙眼睛顯得狡詐,本來優哉游哉的喝著茶水,閉目養神,見到門板倒下,一人卻已經和門板般立在自己面前,駭的跳了起來,失聲道:「你是什麼人,你要做什麼?」
蕭布衣只是一伸手,已經抓住了他的衣領子,竟然把他拎了起來,瞪著那人道:「你是游神醫?」
游神醫翻著白眼,等到蕭布衣微微鬆手,終於喘過氣來,陪著笑臉道:「神醫不敢當,在下的確姓游,敢問壯士何事?」
蕭布衣回過頭來問,「婉兒,你找他什麼事?」
婉兒踟躕走了過來,猶豫道:「蕭公子,我找他給小弟看病。」
「游神醫,你是聾子?」蕭布衣突然問。
游神醫被蕭布衣拎了起來,動彈不得,只駭然此人斯文的儀表,怎麼諾大的力氣,苦笑道:「不知道壯士何出此言?」
「你若不是聾子,怎麼聽到門外有人求診,竟然還在這裡喝茶?」蕭布衣冷然道。
「我,我,」游神醫我了半天,終於道:「這位壯士,我這不是慈善堂,沒錢的話我怎麼出診?這個姑娘前一次欠我的藥錢還沒有還,這次又要求藥,我要是總是這麼大方,恐怕熬不過這個寒冬的。」
婉兒滿臉通紅,只是道:「游神醫,我眼下真的沒錢,可是你放心,我從不欠人錢的,只要過幾天,我一定有錢還你。」
蕭布衣不理婉兒,只是盯著游神醫,「她是欠你藥錢沒有還,可你的藥也沒有治好別人的病。到如今,小弟只有病的更重,這樣的話,婉兒為什麼給你藥錢?」
游神醫翻著白眼,「壯士,你可不能這麼說,我這藥治病一次,不治一輩子的,你要是一輩子只付我一次藥錢,那我如何討生活?」
婉兒只覺得游神醫說的大有道理,求情說,「游神醫,我知道,藥錢出診我都不會少你,只求你先去給小弟看病。」
蕭布衣見到此人眼珠子亂轉,知道這人有鬼,他知道自己那時候,就有醫生以病養醫,對於有病之人從來都不一次醫好,吊著你不好不壞,多次上他這裡問診,讓人不堪重負,這個游神醫多半也是如此。
「我不管你一次一輩子,我只知道這次小弟還是躺著,你要不能讓他活蹦亂跳的站起來,游神醫,你恐怕只能給自己請位神醫了。」蕭布衣說到這裡,放下了游神醫,伸手在桌子上一拍,冷哼一聲。
他倒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只是從婉兒跪在雪地中,這個游神醫都能忍心拒之門外,醫術先不說,這醫德可是差勁的很,錢他倒不見得不給,只是想讓這人盡心盡力而已。
游神醫才抹把冷汗,突然聽到稀里嘩啦的響,扭頭一望,見到蕭布衣拍的桌子竟然散了,駭然失色道:「壯士,我不敢包治的。」
「那我也不敢包你手足完整的。」蕭布衣淡淡道:「敝人甚是熱心,你今天要是胳膊腿不小心斷了,我也會為你去請位神醫。」
冷風帶雪吹了進來,頗為寒冷,游神醫只是熱汗淋漓,強笑道:「壯士說笑了,好好的人,胳膊腿怎麼會斷?」
蕭布衣腳尖一踢,一條桌腿飛了起來,他伸手抓住,不動聲色的只是一彎,咔嚓一聲響,桌子腿掰成兩段。見到游神醫駭的面無人色,蕭布衣微笑道:「好好的桌子腿不也斷了,這麼說游神醫的胳膊腿也有可能的。」
游神醫只是苦笑,取了藥箱,咳嗽一聲道:「還請婉兒姑娘前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