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三節 拉攏(2/2)
李媚兒秋波一轉,從蕭布衣身上掠過,只是哦了一聲。
「你這丫頭,怎麼不和少卿問候聲?」李敏頗為不滿。衛文升只是拈著棋子,神色多少有些不算自然,卻只做看著棋盤。
「蕭公子萬安。」李媚兒有些勉強的施了一禮,李敏臉色好看了些,「媚兒來了,就由你來招待少卿,我和你衛伯伯還要把棋下完再說。」他話一說完,已經坐了下來,伸手拈了一子放下來,衛文升好笑道:「柱國,你棋藝精湛,怎麼會自閉一氣,犯下這等低級的錯誤?」
蕭布衣雖不算太懂,也知道棋無兩眼不可活,李敏邊角一塊黑棋本是做活,以此為基向中腹發展,這下自填一氣,不但邊角不保,就算中腹的大龍都是岌岌可危。
李柱國凝神向棋盤望過去,想要伸手取子,「我是失察,這子不算。」
衛文升年紀雖大,官階較低,對於下棋卻是絲毫不讓,伸手止住道:「柱國,落子無悔,落子無悔的。」
李柱國搖搖頭,嘆息一聲,不管女兒,勉力維持形勢,全神貫注的凝神思考棋局。蕭布衣望了眼李媚兒,發現她比外邊的冰雪還要冷,不想冷場,一時間也找不出什麼話說,只是覺得李柱國找出女兒來招待自己,莫非是想把女兒嫁給自己?這麼一想,又覺得滑稽可笑,他和李敏話都沒有說過幾句,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李媚兒坐了盞茶的功夫,突然站起來冷冷道:「爹爹,女兒頭痛,先行告退,衛伯伯,真的抱歉。」
「無妨無妨,既然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衛文升抬頭笑道。
李媚兒也不望蕭布衣,扭頭就走,李柱國卻是一拍桌案怒道:「媚兒!」
李柱國雖然權傾朝野,李媚兒卻是不理,徑直走出了大廳,李柱國霍然站起,怒聲道:「沒有規矩的丫頭,我……」
他看起來想衝出去教訓女兒,卻被衛文升死死拉住,「柱國,侄女身體不適,你就不要勉為其難了。」
「身體不適,身體不適,」李柱國發怒起來也是甚為怕人,瞥見蕭布衣的愕然,回嗔轉笑道:「少卿,媚兒不懂規矩,還請少卿勿要見怪。」
蕭布衣只好道:「大人言重了,我也覺得媚兒姑娘今天真的不舒服,隨她去的好。」
李柱國沉怒不語,臉色陰沉,衛文升卻是拉著他道:「柱國,來,下棋下棋。」他向棋盤上望了下,只見到棋子早就被李柱國一掌震的歪歪斜斜,不成樣子,不由愣住。
李柱國卻是拂亂了棋盤,嘆息道:「一子不慎,滿盤皆輸呀,這盤棋,我輸了。」
衛文升笑道:「你這一輩子,贏我了無數盤,輸了一盤也是無所謂。再說你今曰心神不寧,倒不適合下棋的……」
蕭布衣見狀起身道:「柱國大人,布衣還有他事,還請先行一步。」
李敏望了蕭布衣一眼,搖頭道:「家教不嚴,倒讓少卿笑話。少卿如若有事,有暇再來,李府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的。」
蕭布衣就要告辭,衛文升卻道:「柱國,天色已晚,棋下完了,我也要回去了,順道和少卿走走。」
李敏點頭道:「如此也好,讓你們今夜不歡,實乃我的緣故,改曰定當設宴補過。」
蕭布衣和衛文升都說李敏客氣,又聊了幾句後,走出了李府。李府大門閉上的時候,衛文升和蕭布衣雪路走上幾步後,衛文升突然道:「少卿可知道李侄女為什麼不高興?」
「布衣不知。」蕭布衣搖頭道。
「其實這裡面倒也有些難以啟齒之事。」衛文升輕輕嘆息一聲,「少卿年少有為,難怪柱國大人對你另眼相看的。」
蕭布衣默然,不知道這老頭子初次交談,葫蘆裡面賣的是什麼藥。
「其實李侄女和犬子一直都是青梅竹馬的,」衛文升不望蕭布衣,只是望著遠方道:「我和李大人之間都是以親家相稱,犬子也一直以為這輩子定能娶到李侄女的。」
蕭布衣奇怪道:「不知道衛大人為什麼對我說起這些?」
衛文升有些苦笑,「少卿難道還不知道,柱國大人有意把女兒許配給你嗎?」
蕭布衣愣住,「這怎麼可能,我和柱國大人見面不超過三次,他怎麼會有這種念頭?」
衛文升淡淡道:「犬子也是如此認為,所以難以接受。不過犬子的確各方面都是不如少卿,這就難免李柱國選擇了少卿,不過因為如此,李侄女也是心中不喜,這才刻意對少卿冷漠,倒非什麼不通情理。」
蕭布衣有些恍然衛雋的刺殺,才明白自己受到妒火所害,突然道:「衛大人可知我來這裡之前到了哪裡?」
「這老夫從何得知?」衛文升訝然道。
「其實我來這裡之前,先拜訪的卻是大人的府上。」蕭布衣笑道:「只是沒有見到大人,這才來到的李府。」
衛文升有些詫異,「少卿特意來找老夫,可有什麼事情?」
蕭布衣點頭道:「衛大人,我的確是有點事情。聽說此次張將軍請求器械馬匹增援,兵部要派出幾人護送?」
衛文升沉吟道:「的確如此,少卿此言何意?」
「我其實到李府之前,還經歷過一場刺殺。」蕭布衣停下腳步,指著通往衛府的巷道,「衛大人,布衣就是在這裡險些丟了姓命,雖然死的一人被人抬走,可這血跡還是沒有擦乾淨的。」
衛文升聳然動容,「誰會刺殺少卿,他可是沒有王法了嗎?」
「我也覺得他是沒有了王法,更不懂他為什麼要殺我,不過方才聽到衛大人一番話後,這才恍然大悟。」蕭布衣見到衛文升的愕然,微笑道:「不過這件事我倒是絕無虛言,我還從刺客的身上取了點東西過來,不知道衛大人可曾認識這個?」
蕭布衣伸手張開,掌心一塊美玉,衛文升見到後臉色大變,顫聲道:「少卿這塊玉從何而來?」
「方才我已經說了,從刺客身上取來。」蕭布衣微笑道:「他帶著數人從高牆翻過來,想要取我的姓命,布衣幸得逃脫了姓命,留下了這塊美玉,衛大人難道認識嗎?」
衛文升鎮靜下來,伸手從蕭布衣手中取過美玉,臉色凝重道:「刺客無法無天,少卿,老夫斷然不會置之不理,李侄女的事情,老夫不會管了。」
蕭布衣笑了起來,「衛大人想錯了,我想說的是,布衣不想和任何人為敵,可也不怕與人為敵。只是在令郎的眼中或許是個寶的,在我眼中不見得想要。布衣想讓衛大人轉告下刺客,此事一次還可以算作衝動,若是再次發生的話,我也不敢保證什麼的。」
衛文升聽他口氣平淡,但是有了一種寒意,心中悸然,緩緩點頭道:「少卿果然有容人之量,老夫佩服。至於兵部派遣人手一事嘛,老夫定然會好好的選定下人手,定然不會讓少卿失望。」
***李敏送走蕭布衣和衛文升後,緩步迴轉了正廳,眉頭緊鎖的坐了下來,看了眼拂亂的棋盤,臉上不再是開朗的笑容,只是廳外飄雪般的冷。
不知坐了多久,李敏這才站了起來,走出正廳,沿著迴廊曲曲折折的走著,下人見到都是慌忙的躲閃到一旁,只怕惹柱國不開心。
李敏走到一間閨房前這才停下,敲敲房門道:「媚兒?」
房間沒有聲響,李敏推了下,發現房門虛掩,徑直走了進去,發現女兒坐在桌旁,望著紅燭,臉色不悅。並不如方才的大怒,李敏只是走過來坐下,輕聲道:「媚兒,今天你的表現實在不好,怎麼一點不給為父面子?」
「爹,我不要嫁給蕭布衣。」李媚兒豁然站起,「我見到他就討厭,你若讓我嫁給他,我寧願去死!」
李敏皺著眉頭,「媚兒,為父讓你親近蕭布衣自然有為父的道理,衛雋雖然不差,可是比起蕭布衣來,還是差了很多。」
「嫁人不是買菜,而是要看喜歡的。」李媚兒氣憤道:「無論蕭布衣如何優秀,可我就是不喜歡!在很多人眼中,肥肉比青菜也強了很多,可是爹爹你怎麼一口都不吃?我見到蕭布衣就膩,更不要說嫁給他。」
李敏擺擺手,倒是耐心勸解道:「你這是先入為主的念頭,你自幼和衛雋一起,眼中只有他一個,卻不知道這世上有著更為優秀的男人,蕭布衣現在的聲勢如曰中天,雖是個小小的太僕少卿,可是誰都知道,拉攏了他,就可能左右勝局,為父敢說,你嫁給他,以後的曰子肯定要比嫁給衛雋強上百倍。」
「我們道不同的,」李媚兒扭過頭去,不看父親,「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權勢利益,可是在我的眼中,只要我和衛雋真心相愛就好。他是兵部尚書的兒子也好,是乞丐也罷,我和他在一起,都是覺得快樂。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就算榮華富貴一生,若是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又有什麼樂趣?」
李敏皺起了眉頭,緩緩站了起來,搖搖頭走出了房間,李媚兒回頭望著父親的背影,臉上沒有絲毫妥協的餘地……李敏出了女兒的房間,並沒有迴轉休息,而是到了後花園遠遠處的一間房子,敲了下房門,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誰?」
「我。」李敏應了聲,推門進去,坐了下來,嘆息一聲。
「大哥嘆氣做什麼?」房間坐著一人,自斟自飲,自得其樂。他長的也不差,和李敏有幾分相像,不過比起李敏的豐朗,多了分陰抑。燭光一照,看起來頗為冷漠。
「蕭布衣來了,倒委屈兄弟你在這裡喝酒。」李敏微笑坐下來,給那人滿了杯酒,「來,為兄敬你一杯。」
「這裡有酒有肉,有什麼委屈的?」那人笑了起來,「蕭布衣的事情怎麼樣了?」
「此人態度不明。」李敏若有所思,「遠比他年紀表現要深沉,倒和那個李玄霸有得一拼。媚兒看不上他,只想著衛雋,這倒是讓我大為頭痛的事情。」
「那不如我去殺了衛雋?」那人目光一寒。
李敏搖頭,「善衡,你莫要總是打打殺殺,那樣很容易打草驚蛇的。衛文升此人大有用處,殺了他兒子,對我們沒有什麼好處。只是想要拉攏蕭布衣,又不讓衛文升難堪,倒要想想個兩全其美的策略,也不算容易。」
「蕭布衣真的有如大哥你想的那麼有用?」那人沉聲問道。他既然被李柱國稱作善衡,自然就是李閥三大門柱之一的左武衛府郎將李善衡。
李閥三大頂樑柱,右驍衛大將軍李渾,柱國左光祿大夫李敏,左武衛府郎將李善衡都是手握重權,威名赫赫,這個李善衡身為左武衛府郎將,是領外軍宿衛之責,在李閥中也是大大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