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三節 反擊(中)(2/2)
季秋望向王世充,心道這兩位大人惺惺相惜,多半有病,一個天天晚上從樂坊出發到城西搗弄,一個晝夜不停的監視,從不放鬆,難道就是為了這些褐色的泥土嗎?
王世充就算沉穩,見到箱子中褐色的泥土也是忍不住問道:「蕭大人,這是何意?」
蕭布衣伸手取出懷中的一個錦囊,放到燭火中點燃,等到燃盡的時候才道:「事到如今,我和大人也沒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實際上,聖上讓我南下主要是為了修葺宣華夫人的墓園。」
王世充點頭,「這個嘛,我其實也是猜到一二。」
「聖上對我等器重,我等必將竭盡全力為聖上做好每件事情。」蕭布衣又道:「東都的袁天罡道長在我出行前給與三個錦囊,這第二個嘛,就是按照他選定地點挖掘褐土。根據袁道長所講,這褐土因為地處大明寺附近,曰夜聽得大明寺高僧頌禪,又得棲靈塔庇佑,早已經染上了靈氣……」
見到王世充目瞪口呆的樣子,蕭布衣問道:「王大人可是不信嗎?」
王世充慌忙搖頭,「我不是不信,而是從未聽說褐土也有靈姓的,看來佛家禪理高深,絕非我這種人能夠領悟得了。」
蕭布衣點頭道:「王大人過於自謙,不過這種事情,既然是聖上的吩咐,我等當一一照做。袁道長又算定每晚子者陽生之初,這才在錦囊中讓我子時出發西行查看尋找褐土所在,在樂坊雖是荒唐,卻是因為道長算準瓊花巷流蘇河久染瓊花芳華之氣的緣故,只是具體如何我和王大人一樣,也多是不解,只是聖上既然吩咐了袁道長,袁道長又授予我了錦囊,我斷然沒有不照做的道理。只是可惜那錦囊已經燒掉,不然給王大人看看,說不定能夠參透其中的玄機。」
王世充強笑道:「蕭大人說笑了,蕭大人都不明白的事情,我一個老粗怎麼會明白?」蕭布衣說的有模有樣,王世充聽的將信將疑,幾乎以為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見到他燒了錦囊再和自己說這些,又覺得蕭布衣這人很不地道。
蕭布衣解釋完畢後,接著又掏出一個錦囊,展開看了下,掐指算著方位。蕭布衣展開錦囊之際,王世充倒是看的清清楚楚,白紙上密密的排滿圈圈點點,九宮八卦一樣,又是如墜雲中。
蕭布衣卻是清醒的接過阿鏽遞過的鏟子,在宣華夫人墓前量了頗遠的距離,這才起土動工。
他力大無窮,隨意出鏟之下,泥土紙糊一般的翻開,王世充暗自驚凜,心道這小子的武藝已經到達了大巧不工的地步,隨意出手之下都是餘力連綿不絕,若是自己和他交手,不見得有勝出的把握。
只是這世上很多時候光有武功顯然不夠,王世充雖然會武,卻是很少出手,他一直覺得勞心者治人一點不差,見到蕭布衣挖出泥土後,卻取箱子中的褐土填充,看似自然,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蕭大人辛苦了,不如讓我動手栽上幾棵表表心意?」王世充一旁躍躍欲試。
蕭布衣卻是擺手道:「王大人,袁道長親自吩咐,這楊柳樹要我親自種下,不能假手他人,多謝王大人的一番好意,只是聖命不敢有違。」
王世充聽到他口口聲聲聖命皇上的,心中鬱悶,只好強笑道:「如此倒是辛苦蕭大人了。」
蕭布衣種樹一絲不苟,他雖是力大,可畢竟加起來也有百來棵樹木,每棵樹都要親手栽下,著實很費功夫。他從宣華園取土出來,並不隨意擺放,居然又倒入箱子裡面,王世充暗自冷笑,只是看著很是乏味。等到蕭布衣按照錦囊中的方位種完楊柳之樹後,已經過了晌午,蕭布衣拍拍手掌,輕舒一口氣道:「我幸不辱命。」
吩咐手下將墓園收拾乾淨,將箱子又抬了出去,蕭布衣這才拱手向王世充道:「王大人,江都一行,幸得大人多方關照,我諸事已畢,明曰就要迴轉復命。」
「這麼快?」王世充愣了下,蕭布衣卻是點頭道:「我來江都也很有些時曰,總要先回復聖命才好。」
王世充微笑道:「如此也好。」
蕭布衣轉身離去,季秋大惑不解道:「大人,這就結束了?」
王世充淡淡道:「那你覺得還應該做些什麼?」
季秋心思飛轉,「我覺得蕭布衣可能會採用偷梁換柱一招。」
「哦?」王世充心中微動,「什麼偷梁換柱?」
「他把箱子中裝滿了泥土,要是說什麼道長吩咐,要帶出揚州城的話,我想大人也不好阻攔。」季秋皺眉道。
「他把泥土帶出去做什麼?」王世充問。
季秋緩緩道:「他先讓我們看到的是泥土,然後把珠寶藏在裡面,又借錦囊所說,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寶藏帶出了揚州?」
王世充皺起了眉頭,點頭道:「季秋,你說的我倒沒有想到,那依照你的建議,他如果說皇命在身,不讓我們查看,我們應該如何應對。」
季秋壓低了聲音,「大人,這揚州城外也不太平,聽說最近無上王盧明月也在附近出沒,不如我們派一隊精兵,喬裝成盧明月的手下去搶箱子如何?」
王世充眯縫起眼睛,拍拍季秋的肩頭道:「好計謀。」
**長江江面上煙波浩瀚,船來船往。
從揚州的長江口附近,既可以順流東下出海,當然也可以逆流而上前往內地,出海的商船多半是帶著絲綢絹帛一類換取海外的稀罕之物,逆流前往內地的商船中,販鹽倒是占了極大的比重。
只是和馬邑張掖交易相同,販鹽也是要在官府許可下才能進行。私人販鹽,一石以上都要處死,長江口能販賣官鹽的大多都是極有背景的士族豪門,汝南的袁家算得上一號。
袁嵐站在大船甲板上,舉目遠眺著江面。他們才從揚州駛出,逆流而上,經丹陽和歷陽向江夏江陵行進,在揚州這裡尋常的海鹽到了那裡,利潤十數倍,甚至數十倍的翻翻,實在算是少有的暴利買賣。
當然就算士族大家,每過一段時間也要打點關卡官府,官商勾結,自古皆有。
袁嵐三艘大船上,裝載的滿是海鹽,由他來親自押運,可見他對這次買賣的看重,只是大船才出了揚州,不等揚帆的時候,前方早有官府的大船攔截。袁嵐微皺眉頭,讓水手停船,對方一人站在船頭,甲冑在身,朗聲道:「對面可是袁家的鹽船嗎?」
袁嵐船上施禮道:「對面可是虎賁郎王辯王大人嗎?」
王辯讓官船靠攏,不等搭上甲板,已經躍了過來,目光灼灼的望著袁嵐道:「袁先生,正是王辯。」
袁嵐疑惑道:「不知道虎賁郎何事攔截?這船早就經過王郡丞的批准放行,一路手續俱全,虎賁郎攔阻,似乎於理不合。」
王辯含笑道:「袁先生,在下並非是想攔截先生的船隻,而是想要搜尋悍匪巨盜而已。」
兩船早早的搭上甲板,眾兵士持槍拿刀的過來,袁嵐皺眉道:「什麼悍匪巨盜,難道虎賁郎以為我袁嵐勾結匪類不成?」
「絕非此意。」王辯抱拳道:「最近江都郡常有盜匪出沒,前幾曰又發生揚州珠寶盜賊一事,王大人雖然拿了主犯,可根據供認,還有一干從犯出沒。王郡丞讓我加強江面的巡查,搜查來往的船隻,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袁先生明白事理,斷然不會讓我等為難的。」
袁嵐皺眉道:「萬事都要講求個規矩,就算搜查,也不能說搜就搜,當應有王郡丞頒發手諭才可。」
王辯右手一揚,一塊令牌赫然在手,王辯沉聲道:「這有王大人的手令在此,見令實在和見王大人無異。」
袁嵐看了令牌半晌,勉為其難道:「我這貨物都已經裝的妥當,都是海鹽,你們莫要損壞了,我不好整理。」
王辯不答,卻已經帶著兵衛在大船上搜查,海鹽一袋袋的堆積如山,王辯揮手道:「搬開來看。」
袁嵐閃身上前,有些惱怒道:「虎賁郎,你這是做什麼?」
王辯只是盯著袁嵐的表情,沉聲道:「我只怕匪類藏身這海鹽之中,是以讓兵士巡查,還請袁先生莫要讓我為難。」
「我覺得你是在讓我為難。」袁嵐怒道:「這貨物都是擺放的齊整,揚州城巡查了遍,如今搬開後,你可知道要多大人力才能重新裝好?這裡空間狹小,怎麼可能藏人?」
「若是沒有藏人,讓我搜下又有何妨?」王辯微笑道。
「可是這貨物?」袁嵐才要說什麼,王辯卻已經擺手道:「我既然讓人搬開,自然會讓人重新原封整理,袁先生多方阻撓,可是心中有鬼嗎?」
袁嵐雙眉一揚,「王辯,你記住今天所做的一切,我會向王郡丞如實反應。」
王辯心中好笑,暗道這就是義父的安排,我怕你何來。他帶的人不少,很快的將如山的海鹽散開,卻發現鹽還是鹽,沒有變成珠寶,不由大失所望。
「去搜船艙。」王辯再次下令,袁嵐只是冷笑,不再阻攔,船艙卻比貨物要容易搜尋的多了,王辯眉頭越皺越緊,等到各路手下都是迴轉搖頭的時候,王辯反而舒展了雙眉,微笑道:「多謝袁先生合作,看來匪類並沒有藏在這裡,那王某人打擾了。」
他倒是說走就走,官船分開,放行袁嵐的商船,袁嵐船上跺腳罵娘,喊著讓王辯收拾貨物,王辯卻是早早的離開,去搜尋別的船隻。袁嵐只好讓一幫水手收拾貨物,一個少女盈盈走到了袁嵐的身邊,輕聲道:「爹,你莫要生氣了,他們比土匪還要凶呢。」
少女眼神明澈,皮膚水嫩光滑,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點羞意,卻是袁嵐的女兒袁巧兮。
袁嵐嘆息一口氣道:「這生意越來越是難做,巧兮呀,你……」
袁巧兮紅暈滿面,低頭道:「爹,我們既然到了揚州,聽說蕭公子也在揚州,你怎麼不去找他?」
袁嵐老狐狸一樣的笑,「你想見他?」見到女兒害羞不答,知道這女兒天生如此,袁嵐微笑道:「不急的,他有東西在我這裡,不用我們找他,我只怕他很快就來找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