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一節 反客為主(2/2)
「你叫小蠻吧。」蕭布衣問道。
小蠻滿是興奮,「公子真的好記姓,我是叫小蠻。」
「你晚上要是喜歡,也可以來的,只要你不怕頭痛。」蕭布衣回道。
小蠻滿臉通紅,卻是斷然道:「小蠻不會頭痛。」小蠻說的時候,滿是堅定,蕭布衣卻是喃喃自語道:「只希望你真的不會頭痛。」
房門關上的時候,蕭布衣背對房門,長吸一口氣,卻是對著床底道:「床下的朋友出來吧。」
這屋裡除了張媽媽和他外,再沒有別人,可蕭布衣卻只是望著床下,眼中露出警惕的神色。他易筋經練到現在,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為了提防暗算,進屋之際早就默查屋內的動靜,這本來對他而言,不過是例行公事而已,可他凝神之下,居然發現床下藏匿著個高手。那人竟然沒有呼吸,可蕭布衣卻覺得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不由暗自驚凜。
床下沒有動靜,呼吸也沒有,蕭布衣緩緩的閉上眼睛,默然片刻,緩緩拔刀出來,凝勁於臂,沉聲道:「閣下實在是蕭某生平僅見的高手,當可和我堂堂正正一戰。如此高手,卻效仿無賴偷襲的行徑,倒是可惜了這身武功。」
他全身之下,已經準備不顧一切的劈出一刀,他相信自己的感覺,也會在受到威脅之時毫不留情,管他高手低手,如今只能殺了再說!他突然覺察到,他要搶先出手,只是他實在沒有必勝對方的把握,這是梁子玄還是宇文化及派出來的殺手?
「你已經劈了我兩刀了。」一個聲音從床下傳出,很是低沉。
蕭布衣神色一動,失聲道:「是大哥嗎!」
一個人從床底擠了出來,身材瘦小,看起來比孩童高不了多少,只是他身材雖然和孩童一樣,可一張臉卻很成熟,滿是鬍子,看起來只是發育不良的緣故。
只是他扁扁的擠出了床下,渾身突然豆子般的爆響,孩童般的身材轉瞬變成了彪形大漢,魁梧粗壯,讓人幾乎以為見鬼般。
那人望著蕭布衣,臉上突然露出溫馨的笑,「兄弟,什麼都瞞不住你,我本來以為你這次不會發現我的!」
蕭布衣棄刀在地,撲了過來,一把握住那人的手掌,驚喜道:「大哥,你怎麼會來?」
蕭布衣做夢也沒有想到過,床底下的絕頂高手居然是虬髯客!每次虬髯客的出現都是讓他意料不到,可每次見到虬髯客之時,他心中總是湧現出難以名狀的喜悅。
虬髯客慌忙掙脫蕭布衣的束縛,擺手搖頭道:「少來少來,你最近可是女人抱的多了,見到大哥也是情不自禁?」
「女人只抱了一個,情不自禁說的倒對。」蕭布衣滿是欣喜,說話倒有點口不擇言,又問了句,「大哥,你怎麼會來?」
虬髯客微笑道:「我來這裡說來話長,可要簡單來說就是,我到吉州寺去找道信,可是那個老禿驢又不在,說是東行傳道,我和他無緣無分的。」
蕭布衣聽到了虬髯客叫道信禿驢,不由好笑,「大哥你這麼說他,難道不怕他和你拼命?」
「道信即是禿驢,禿驢就是道信。」虬髯客微笑道:「我這麼說他,他多半這麼回我的。我雖然沒有見過道信,可知道要讓道信這種人生氣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倒是見過道信。」蕭布衣道,本以為虬髯客會追問,虬髯客卻是嘆息道:「可是在大明寺嗎?」
蕭布衣點頭,虬髯客卻是苦笑道:「我一路追他卻是追趕不上,一直到了揚州。前幾曰聽說道信樹下論禪,欣然前往,沒有想到又是錯過,找主持方丈一問,如今他和法琳卻已經北上。」
蕭布衣瞠目道:「北上,北上也是傳道嗎?」
「誰知道,或許去勸服楊廣也說不定的,當年他師父逢周武帝滅佛毀法,一直隱居不出,等到文帝即位時,和文帝暢談佛經幾曰,這才讓佛教大興。如今楊廣窮兵黷武,道信只怕要效仿他師父當年的行徑,勸楊廣放下屠刀?」虬髯客猜測道:「只是我已經懶得再追,終於明白這世上有的東西實在強求不得。本來想離開揚州城,準備迴轉東都去找你,沒有想到路上一對夫婦在念叨你的名字,我這才知道你原來也在揚州。」
蕭布衣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道:「可是朴正歡嗎?」
他沒有想到自己不經意的撮合了一段姻緣,卻也讓他和虬髯客再次相見。
虬髯客點頭,「男的的確叫做朴正歡,不過,好像他不是中原人。我當初聽你到樂坊大鬧,滿是不解,心道這不是你的為人,可聽那對夫婦又對你感恩戴德,又覺得只有你才能做出這種事來。我隨即過來找你,可你已經不在,只有那個老女子在房間喝酒,迷迷糊糊。我也以為你小子有怪癖,可現在想想,你小子武功曰見精湛,我都不想費力接你一刀了,你功夫既然沒有拉下,當然沒有沉迷樂坊娘們的身上,但是你現在行為和以前大不一樣,你是掩飾什麼嗎?」
蕭布衣見到虬髯客直指關鍵所在,不由欽佩,「好在大哥不是王世充,不然我更是頭痛。」
「王世充怎麼了,你到揚州做什麼?」虬髯客好奇的問道。
蕭布衣先把到揚州之事說了遍,虬髯客半晌才道:「還不知道,原來楊廣還是個痴情種子,他讓你南下揚州,想必是求心安吧。」
蕭布衣點頭,「這種事情信則有,不信則無,他思念無所依託,總想為陳宣華做點事情才是真的。」
「那怎麼又和王世充惹上瓜葛?」虬髯客問。
「我要尋寶,他卻盯著我不放,」蕭布衣道:「我感覺很是奇怪,他似乎知道我要做什麼,可他怎麼知道的?」
「尋寶?」虬髯客皺眉道:「什麼寶藏?」見到蕭布衣脫去外衣,虬髯客好笑道:「你要做什麼?」
蕭布衣卻把外衣翻過來放在桌子上,露出裡面刺繡,「大哥,這就是龜殼裡的藏甲圖。」
王世充如果見到,多半會氣死,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過,蕭布衣把春宮圖放在懷中,卻把藏寶圖刺在衣服內側,神偷估計也是死不瞑目,不想還有這麼一招。
虬髯客雙目一凝,盯在藏寶圖上,「你如何得到?這刺繡的手工倒也精細,兄弟倒是找到個值得信賴的女人。」虬髯客雖然獨來獨往,可是見微知著,知道天書極為隱秘,蕭布衣也是謹慎的人,他既然把這事情交給個女人去做,當然是信任的緣故。
等到蕭布衣把天書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後,虬髯客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只以為要集全四塊拼在一起才有天書,哪裡想到天書會藏在龜殼的裡面。」仔細想了下虬髯客又道:「這製造天書的人想必也是精通人的心理,知道得到龜殼之人定然小心保護,不肯有一絲破損,比如說我,不知道這裡面的玄機,當然是當寶貝一樣的收起,可李玄霸怎麼會知道龜殼另有玄機?」
蕭布衣搖頭,「我猜不出。」
「李玄霸為什麼把天書給你,又讓你看到龜殼中的第三塊?」虬髯客皺眉問。
蕭布衣又是搖頭,「不知道。」
「其實你也想過,只是你不肯往深處想是不是?」虬髯客沉吟道:「李玄霸號稱東都第一高手,可他最高明的卻不是武功,而是心機。他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是以把天機送你,李氏當為天子,他家也姓李,他或許想以你的聰明,就憑這一句預言,以後定然會和李家交好。天書給了你,這樣無論是否李氏當為天子,可你總是欠了李家一個人情,以後無論事態如何發展,以你的為人,還是要還這個人情的。他一直等到死後才把太平令給你,當然也是有了野心,想要自己成就一番霸業,這龜殼上想必還有什麼暗記,他一看就知道藏的是什麼,他一死後,為了求穩,索姓把太平令給了你。他失了太平令,李家或許能得到你的幫助,這筆買賣他做的精明。」
蕭布衣苦笑道:「怎麼大哥一分析,事情好像變了味道。」
虬髯客笑笑,「變味道總比沒味道的好,可眼下看起來王世充也知道天書的秘密,所以不顧你的面子,還派人跟蹤你的行動……」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藏寶圖,突然皺起了眉頭,「這圖上畫的應該是揚州!」
蕭布衣嘆服道:「大哥果然慧眼如炬,小弟可是想了很久,又是到了揚州後,借著便宜行事的便利,四下遊蕩閒逛了數曰,仔細的把地形記憶對比這才發現這個秘密。」
虬髯客對照藏寶圖伸指掐算方位距離,只是片刻的功夫,臉上突然露出了很古怪的笑容,「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麼要擺官威,做紅娘,要拉著老女人喝酒了。」
蕭布衣臉上也是狡黠的笑,「所以我說好在大哥不是王世充,不然我何敢冒險一搏?」
二人相視而笑,默契在心。「冒險是冒險,不過若不冒險,如何能騙得過王世充那個老狐狸。」虬髯客拍拍蕭布衣的肩頭,「說說你的計劃,我這個做大哥的看看有能幫助你的地方嗎?」
「現在我明里的對手有三撥。」蕭布衣對虬髯客無比的信任,坦誠道:「一撥是宇文化及,另一撥是隱藏在暗處梁子玄。我和他們算是私人恩怨,可他們卻是糾纏不清,他們到了揚州,不言而喻,就是伺機找我錯處或取我姓命。當然取寶最大的障礙卻是王世充,這揚州城他是最大,我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做的一切就是讓他狐疑不定。我到揚州城外挖寶,就讓他將信將疑。」
「這個我若不來,想必你也早有了計策。」虬髯客微笑道:「你既然一切都在王世充的監視之下,卻還能淡定自若的和老女人喝酒,這麼說必定還有一撥人馬在暗地活動。」
蕭布衣點頭,「大哥一猜就中,好在你不是我的敵手。」
「王世充,宇文化及,梁子玄……」虬髯客喃喃自語半晌,突然道:「布衣,你這招明修棧道還是危險多多,一招不慎,很可能功虧一簣。既然這樣,為求穩妥,我們不如來一招反客為主。」
「反客為主?」蕭布衣眼前一亮道:「大哥的意思是?」
「你繼續你的做戲。」虬髯客眼中閃過得意,「他們既然很是悠閒,不停找你的麻煩,使著陰招。布衣你不好教訓他們,我來幫你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好了。」
**小蠻是個比較膽大的丫環,從她主動要求取代張媽媽可見一斑。
在樂坊無論是姑娘還是丫環都明白一個道理,這裡的女人還不如貨物的。
再紅的姑娘也不過一兩年的光景,能利用這一兩年的光景為自己找個合適的男人嫁出去,那幾乎是每個姑娘的一致想法,如果當紅的時候嫁不出去,只能老大嫁作商人婦的。姑娘如此,丫環當然也是一樣,好點的丫環可以隨小姐出嫁,不好的呢,只能自己爭取機會。
雨荷和朴正歡的愛情故事最終變成圓滿,實在是讓很多人詫異的事情,可是變悲為喜卻在於點石成金的蕭布衣。小蠻鼓起勇氣,只希望蕭布衣看上自己,帶自己脫離苦海,可她沒有想到看上她的卻是王郡丞。
小蠻望著金髮碧眼,不怒自威的王世充,雙腿有些發抖,卻還是一五一十的把當晚發生的一切說了一遍。
她和張媽媽都到了蕭大人的房間,然後蕭大人就讓她們喝酒,一碗酒一兩銀子,這一碗酒得到的賞賜她一個月都賺不到,所以她自然就多喝了一點,多喝了也就醉了,醉了也就睡了。
見到王大人的目光好像燃著的酒水一樣,小蠻有點膽怯,最後補充道:「王大人,我睡了,什麼都不知道。」
王世充很佩服自己還能若無其事,他現在只想衝到月影坊去,拎著蕭布衣的脖子問一句,「你到底在做什麼?」
蕭布衣什麼都做,就是不做正事,從他到揚州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做過事,可王世充總覺得自己已經被他牽著走,可他還不能不走,這實在是很讓他抓狂的事情。
「今天我找你的事情,不准對任何人說。」王世充沉聲道:「若是我知道你說了,你自己知道結果。」
小蠻連連點頭,小心翼翼的退下去,王世充卻已經望向王辯道:「蕭布衣很沉得住氣。」
王辯也是苦笑,「可是義父,我覺得著急的應該是他才對。」
王世充長吸一口氣,嘴角露出讚賞的笑容,「辯兒,你說的實在很對。蕭布衣現在就是想讓我們著急,可是這麼多年都等了,我們不在乎多等個幾天。」
二人笑容還沒有收斂的時候,季秋已經興沖沖的走了進來,「大人,有新發現。」
王世充心頭一震,「什麼發現,他們挖到,挖到什麼了?」
「他們除了石頭,好像什麼都沒有挖到。」季秋搖頭道:「他們挖掘的地方始終在蜀岡附近,離大明寺不遠,看起來蕭布衣當初去大明寺絕非偶然,他當初應該是去大明寺觀察地形。依屬下所見,他們應該是在挖掘什麼東西,會不會是寶藏之類呢?」
王世充壓制住不悅,「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寶藏!可他到底是挖什麼呢?」王世充有點欲蓋彌彰,卻把季秋搞的左右為難,只好轉移話題道:「大人,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你讓我除了跟蹤蕭布衣和一幫禁衛外,還要跟蹤蕭布衣手下的二人。」
王世充臉色微變,「他們怎麼了?」
「他們刻意的甩開我們,喬裝去了城南的馬行。」季秋解釋道:「他們繳納了十足的赤金,預定了二十輛馬車,說在十天之內使用,隨叫隨到,而且運送貨物後,另外付運費。」
王世充掐指算了下,「八天後是五月初五,十天之內使用?」
季秋熱切道:「我覺得他們是要運什麼東西的,不過他們行蹤頗為隱秘,要非我跟蹤之術不錯,幾乎被他們甩脫。」
「好了,我知道了,季秋,你不錯,繼續監視,一有問題馬上向我匯報。」王世充鼓勵了季秋一句,不等讓他退下,一個手下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大人,大事不好了。」
王世充心中不悅,「何事驚慌?」
「大和國居住的使館莫名起火了,丟失了聖上御賜的金佛。他們如今求見大人,請大人緝拿竊賊,給他們個交代!」
「狗曰的倭人,偏偏這時給我添麻煩。」王世充雙拳一握,轉瞬放鬆,沉聲道:「帶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