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一節 餘波不平(2/2)
李元吉強忍劇痛站起,不等金星散去,就見寒光一道到了眼前,駭然道:「世民,你做什麼?」
劍尖已到李元吉咽喉之處,霍然停住,李世民咬牙道:「無垢在哪裡,交出來!」
「我怎麼知道無垢在哪裡?那是你老婆,你又沒有讓我看著!」李元吉大叫道。
李世民心中怒火更炙,一拳擊在李元吉的小腹上。李元吉見李世民手中有劍,不敢閃躲,硬抗了一擊,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見李世民動了真火,李元吉哀求道:「世民,有話好好說。」
「無垢在哪裡?」李世民還是這句話。
「我真的不知道無垢在哪裡。」李元吉這次倒是理直氣壯。
李世民這時候如何會信,又是一拳打過去,李元吉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有些顛倒,差點噴出血來,叫道:「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呀。」
李世民冷笑道:「好,那我就殺了你,看看你是否知道。」他長劍一展,已向李元吉刺出,李元吉大叫一聲,閃身躲過,李世民持劍就追,又是一劍。李元吉一輩子享福,哪裡有過這種窘境,雖想逃命,可腿腳跟不上大腦,叫了聲,栽倒在地,滾了兩滾,可哪裡快得過李世民的長劍。劍光一閃,眼看就要刺入李元吉的大腿,旁邊『錚』的一聲響,一劍斜斜刺來,架住了李世民的寶劍。
『當』的一聲,兩劍相交,火光四濺,李世民手臂微震,斜睨過來,見持劍護住李元吉的人正是李建成!
李建成終於及時趕到。
「大哥,李世民要殺我。」李元吉本來已被駭破了膽,可見李建成來了,膽氣陡壯。他素來沒理都要找理,更何況今天本來就有理?
李世民怒視李元吉道:「不錯,我今天就要宰了你。無垢掉一根頭髮,我就會砍你一劍。」
二人已勢如水火,不可調和,李建成暗自皺眉,轉首對李元吉道:「元吉,無垢到底是否你……藏了起來?若真的是你,快點交出來。」
李元吉怒道:「我藏她做什麼?她很好玩嗎?」他說的無意,李世民聽了更是咬牙,「李元吉,今天我們老帳新帳一起算,只說你命尹阿鼠毒殺玄霸、要殺我一事,我就再也饒你不得,大哥……你閃開,今曰是我和李元吉之間的事情。」
李建成詫異問,「他命尹阿鼠毒殺你和玄霸,怎麼可能?」
「我親眼所見,還有不可能的事情?你若不信,讓尹阿鼠出來對質。」
李建成已意識到事態的嚴重,皺眉道:「元吉,讓尹阿鼠出來。」
李元吉仰天打個哈哈,「李世民,你真的是恨我入骨,就算這種事情都可以栽贓在我的身上!你那個死鬼玄霸武功蓋世,你又是驍勇過人,若死在尹阿鼠的手上這才是天大的笑話……」
李建成聽到這裡,心中一動,隱約感覺哪裡不對,說道:「世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慢慢說來聽聽。」
可這時候李世民如何慢了下來,冷然道:「只要讓李元吉把尹阿鼠交出來即可。」
李元吉大笑道:「好,我就把尹阿鼠交出來,我看你怎麼血口噴人。」吩咐一個下人道:「去把尹阿鼠找來。」見下人猶猶豫豫,李元吉怒道:「你再不去,老子打斷你腿!」下人慌忙道:「齊王,尹阿鼠幾天前……就不在京師,現在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李元吉本來理直氣壯,他沒做過的事,如何能容忍別人把屎盆子扣他腦袋上,聽尹阿鼠不在,詫異道:「這倒巧了。」
李世民笑了兩聲,可哪有半分喜悅之意,「交不出人了?我只能說要是交出來才見鬼了,尹阿鼠自作孽,早被玄霸一掌擊斃!」
李建成一頭霧水,可兩個弟弟沒有一人向他解釋,只能道:「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有他娘的誤會,這不簡單明了?」李元吉怒聲道:「李世民,我知道你對我不滿,這才將尹阿鼠殺了,又嫁禍給我對不對?」
李元吉難得的清醒一次,雖沒猜中結局,可也猜了些毛皮,李世民聽了只覺得李元吉胡攪蠻纏,倒打一耙,已是不可救藥,氣急反笑道:「是呀,我又把無垢藏起來,然後又找你要人,不知道我有病還是你有病?」
李元吉被莫名其妙的要人,又被李世民追殺,身上無一不痛,這輩子又是第一次被冤枉,不由怒火中燒,喝道:「不錯,就是老子做的,你能如何?」
「你終於承認了?」李世民握劍的手都有些發抖。
「是呀,老子早就看你們不順眼了,一直想搞死你們。這才讓尹阿鼠去下毒毒死你們……」
「元吉!話不能亂說!」李建成呵斥道。
李元吉倔強湧上,哪裡管得了許多,哈哈大笑道:「可惜呀,尹阿鼠太過無用,沒有毒死你們,不然豈容你來老子面前撒野呢?」他倚仗大哥在身邊,越說越放肆,「不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觀音婢也是被我抓了起來,現在正在我府上剝的精光。你的那些奴才來要人的時候,老子正玩的痛快!你能怎麼樣?咬我呀?」
李世民怒吼一聲,長劍刺去,李元吉嘴上囂張,本事可不囂張,慌忙躲在李建成身後叫道:「大哥救我!」
李建成出劍,一劍格開了李世民的長劍,急道:「元吉,莫要亂說。世民,不要衝動。」
李世民怒道:「建成,滾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殺。」
這兩句話的功夫,李建成已經擋了李世民三劍,這時候他已退到了段志玄、李孟嘗等人的身邊,可李建成並不擔心這些人出手,因為這畢竟是皇室之內的事情,知趣的手下都會兩不相幫。長孫兄弟識大體,定能出手攔住,正抵抗李世民,這時候驀地感覺背心處有些發麻,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李建成並沒有放在心上,還在叫道:「世民,住手。」
長孫兄弟也圍了過來,覺得無論如何,李世民都不好和李建成交手,罪責都在李元吉身上,可李世民也不好殺他,只想先要制住李元吉。這時候李建成突然動作僵了下,目光有些發直,李世民早就紅了眼睛,只想逼退李建成,宰了李元吉,毫不猶豫的一劍刺去,正中李建成的手臂。
『當』的一聲響,李建成長劍落地,可人還不動,臉上表情怪異。李世民沒有多想,已趁機一腳將李元吉踢倒,長劍指在他的咽喉上,正要刺下去,身後突然有人大叫道:「太子!」那聲音極為的悽厲驚怖,李世民心中一凜,回頭望過去,只見到李建成已向地上倒去,手臂上流淌的竟是黑血,李建成雙眸光彩已去,倒在地上後,蠕動了兩下,再也沒有了動靜。
李世民眼中露出驚駭欲絕之色,他不過刺了李建成一劍,雖見血,但自知絕非嚴重,更不要說致人死命!可李建成的的確確是死了!
李建成死了?大哥死了?李世民腦海中一片空白,李元吉也驚呆當場,可遠比李世民要醒悟的快。
李世民知道,自己絕沒有殺大哥,可李元吉卻認為,是李世民一劍刺死了大哥!李世民既然敢殺大哥,那下一個目標就是他!李元吉想到這裡,毫不猶豫的奮起氣力,向李世民撲去,叫道:「你殺了大哥,我和你拼了。」他才一起身,就感覺到臉頰微麻,似乎被什麼東西叮了一口,可他和李建成一樣,全不在意。李世民心慌之際,也忘記了反抗,被他一把抱個正著,可人在疆場多年,已養成敏銳的反應,遇到襲擊後,毫不猶豫的回劍刺去。
李元吉文不成、武不就,一輩子都在囂張中度過,李世民長劍刺來的時候,竟沒想到閃避。結果長劍從李世民的肋邊閃過,急刺入李元吉的小腹之中。
李元吉大叫一聲,鬆手仰天倒了下去。
李世民拔出長劍,帶出一蓬鮮血,心中惘然。他雖痛恨李元吉到了極點,可見到他倒下的時候,還是難以置信。
小腹雖是要害,可一劍刺中,難以就死,李元吉倒在地上,臉色發青,肚子中流出的血,竟然也是黑色。
伸出手,指著李世民,李元吉顫聲道:「你……好狠!」他頭一歪,再也沒有了聲息。長孫兄弟撲過來後,也是驚駭在當場,從未想到過局面竟然急轉直下。長孫無忌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伸手去李建成鼻息上一摸,倏然縮回手指,臉色蒼白,低聲道:「太子死了。」
太子就這麼死了?太子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所有人難以置信,可不能不信。
李世民腦海一片空白,手一松,『噹啷啷』聲響,長劍落地,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殺的建成!」
那些僕人這才回過神來,齊齊一聲喊,就要四竄逃命。長孫恆安向段志玄使個眼色,段志玄一個鷂子翻身,已到了府邸門口,拔刀就剁。他出刀極快,轉瞬斬了數人,長孫無忌醒悟過來,馬上加入了這場屠戮之中。長孫恆安、長孫無忌加上段志玄還有鄭仁泰、李孟嘗幾個親衛,個個雙目紅赤,堵住兩頭,很快將巷子中李元吉的家丁,還有李建成的幾個親衛斬殺殆盡。
李建成在柏壁的時候,身邊倒是護衛極多,溫大雅為怕他被李玄霸害死,這才重點保護。可回到京城後,自然就鬆懈了很多,李建成聽李世民向李元吉的府邸殺去,匆忙追趕,卻不過帶了幾個手下,只想勸架,哪裡想到打架,沒想到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裡。
幾人都是驍勇之輩,又如何是這些家丁親衛能敵,盡殺這些人後,長孫恆安和段志玄攜手又去了府邸之中,顯然一方面是殺人滅口,另外一方面是要找尋長孫無垢。長孫無忌長劍滴血,走到李世民面前,低聲道:「秦王,一切都解決了。」
「解決了什麼?」李世民四下一望,臉色已變。
李孟嘗撿起了李世民掉落的長劍,突然道:「這劍上有毒,不然太子不會這麼就死。」
長孫無忌奪過長劍,見身旁還有一人奄奄一息,一劍刺在他的臉上,那人已慘叫都不能發出,可臉上很快發青發黑,刺破的傷口中,流出黑色的血,和李建成他們流的沒什麼兩樣。
長孫無忌驀地心寒,緩緩回頭望過去,看李世民的眼神已大不一樣。
劍是李世民的劍,劍上有毒,那說明李世民早就蓄謀已久,可是他長孫無忌並不知情。
李世民見劍上有毒,也愣在當場,見了長孫無忌的眼神,叫道:「不是我下的毒。」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秦王,現在是否你下的毒,其實沒有關係!」
「可真不是我下的毒,誰在害我?」李世民心中一陣茫然。
長孫無忌心道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你何苦還不承認,低聲道:「秦王,眼下要保全自身,只有去見聖上……」他未說完,長孫恆安已從府邸中快步走出,劍尖滴血,顯然是方才又殺了幾人,見到李世民道:「世民,府中沒有找到無垢,有個別的女人,是光著的,我……殺了。志玄在找別的活口,我先來通知你們。」
李世民心頭一沉,苦笑道:「何必都殺了?」
長孫兄弟互望一眼,又望向了一旁的鄭仁泰和李孟嘗,二人『咕咚』跪倒,齊聲道:「我等願追隨秦王、兩位公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長孫兄弟雖不及長孫順德,但在此時的看法上都是一樣,眼下已顧不上西梁軍,擁護李世民,保住長孫家才是第一要義。所以他們當機立斷的殺人滅口,趕盡殺絕。
長孫恆安道:「秦王,我們方才殺了這些人,就是為了提防風聲走漏。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瞞什麼?」李世民問道。
「當然是先不讓聖上知道。」長孫無忌毫不猶豫道:「眼下秦王殺了太子,齊王……你說……聖上會如何?」
「他……」李世民打了個寒顫,暗想自己和玄霸不是李淵的兒子,卻親手殺了李淵的兩個兒子,李淵還不把自己斬成肉醬?
「先下手為強!」長孫恆安道:「秦王若再猶豫,只怕你我都要遭滅頂之災。」
李世民望見二人神色肅然,也是心中凜凜,問道:「可是……我們勢單力孤,如何面聖呢?」心中暗想,自己不是李淵的兒子,無論怎麼解釋不知情,不知道寶劍有毒,可誰又能相信呢?
長孫無忌聽李世民鬆口,再無顧忌道:「事發突然,我們只能兵諫!」
「兵諫?」李世民皺眉道:「可是哪裡有兵?」
長孫無忌道:「秦王,你王府本來就有數百護衛,我們長孫家在禁宮也有人手。我們猝然發難,兵諫聖上,聖上不防我等,定能事成。秦王只需說元吉侮辱無垢,你去討人,和元吉交惡。建成勸阻,被元吉誤殺,你忿然出手,斬了元吉!」
「這能行嗎?」李世民準備不足,有些猶豫。他迴轉西京本來是想要為李玄霸討個公道,同時想要向元吉取解藥和向李淵攤牌,哪裡想到情形急轉直下,竟然到了如今的地步,饒是他疆場鎮靜,在這時候也是不由的心慌意亂。
長孫無忌卻展現出臨危不亂的作風,沉聲道:「不行也得行!我們是迫不得己殺人,理上……不虧。」他說的面不紅心不跳,又道:「太子已死,秦王你入了宮,若有機會,就需要逼聖上立你為太子,然後將皇位傳給你。」
李世民頭痛道:「可眼下……國難當頭,就算傳位給我,我又如何能抗得住西梁軍的攻打?若是轉瞬兵敗,那不過是蒙羞早晚的事情。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過了?」
長孫無忌嘆氣道:「如果秦王不同意這個主意,我只有另外一個法子。」
「什麼辦法呢?」
「那就是你我自縛手臂,去聖上面前請罪,聽天由命。」長孫無忌道。
李世民想了良久,還是拿不定主意,長孫恆安一旁苦笑道:「殺了太子,眼下我們這罪都是死罪,能過一時是一時。西梁軍什麼時候攻到不得而知,但我們若不發動,只怕很快就要斃命。若能逃過此難,再想辦法應付西梁軍,只能說走一步看一步。是馬上就死還是等待時機,只能由秦王定奪。」
李世民思前想後,只能同意這個策略,問道:「內城從那裡兵諫,你們在哪個地方有人手?」
長孫無忌精神一振,一字字道:「玄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