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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七節 伊人憔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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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虛弱道:「我方才運勁破了心脈,強自逼出毒血,可勁力大損,而且餘毒未清……」

「我去向李元吉要解藥。」李世民哽咽道。

「不要去!」李玄霸一把抓住了李世民手臂,「現在圖窮匕見,你去見他,就是去送死!」

「那怎麼辦?」李世民著急道。

李玄霸從懷中掏出個哨子,用力一吹,那哨聲尖銳刺耳,深夜中傳出好遠。

李世民不解其意,李玄霸解釋道:「我在西面山峰也安排了些人手,他們負責留意西梁軍的動向,提防西梁軍的偷襲。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我讓他們護送你去關中。你一定要先在柏壁找到建成,然後讓他陪你去見李淵。」

「為什麼?」

「建成這人,還算識大體。」李玄霸苦笑道:「他怎麼說,還會念及我們兄弟情深。若知道李元吉害我們,定當為我們討個說法。眼下元吉在京師可說是很有勢力,而你孤身一人,到京師只怕被他陷害。其實……我出沁水去翼城找你,本來也聽到了消息,說元吉要害你,這才遇到你,沒想到……他竟然先對我下手。」

「或許他本來準備對我下手,可我不在翼城。」李世民忿忿道。

李玄霸長嘆一聲,「或許……這就是天意。世民……我現在不能和你一塊前往京城。」

「不用你,我一切能做穩妥,我一定為你求回解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李世民堅定道。

李玄霸輕咳幾聲,苦笑道:「世民,我更希望,就算我死,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他這句話平淡無奇,李世民眼淚卻流了下來,哽咽道:「玄霸,我真的沒有用,你救了我這麼多次,可是……我卻一次也救不了你!」

「世民,你到現在還和我說這些,看來還是不把我當做兄弟。」李世民黯然道。

李世民一把抓住李玄霸的手,見上面血跡斑斑,不由泣聲道:「玄霸,到現在,我怎麼會不把你當做兄弟?」

李玄霸還待再說什麼,遠方馬蹄聲響,李世民霍然轉頭,見到三匹馬從山中奔出,到了李玄霸身邊,都是有些吃驚,叫道:「衛王,怎麼了?」

李玄霸道:「這是秦王,過來施禮。以後你們對他要如同對我一樣,一定要將他平安的送回關中!」

三人均是躬身施禮,說道:「謹遵衛王吩咐,參見秦王。」

李世民道:「不用多禮,玄霸……」

李玄霸拉著李世民的手,將他送到馬上,緩緩道:「世民,李唐之患,不在外敵,而在內患。這樣下去,你我終究還是無法活下去,只盼你這次迴轉,能和建成好好和父皇說說今曰之事,只求父皇放過你我,我……再也做不了什麼!」

「玄霸,你放心,我一定會問個明白!你保重!」李世民恨恨道。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天下誰能不去?」李玄霸緩緩道:「世民,走吧!」

李世民一抹眼角的眼淚,不再多言,催馬而去。李玄霸望著李世民遠去,臉上表情極為複雜,牽著馬兒,並不上馬,更不回營。只望見樹影扶疏,月過中天,突然嘆息聲,說道:「你也該走了。」

一人無聲無息的從遠處的樹下閃身而出,獐頭鼠目,赫然就是尹阿鼠。

尹阿鼠還是尹阿鼠,可怎麼來看,他都不像是尹阿鼠。

只因為此刻的尹阿鼠雖然還是面目可憎,但氣度從容,只怕尹阿鼠本人幾輩子都學不來。

李玄霸見尹阿鼠死而復活,沒有半分詫異,輕聲問,「孝恭,我方才迫不得已,殺了你的手下,若非如此,只怕難以堅定李世民的信心。」

尹阿鼠赫然就是李孝恭,要是李世民在此,多半以為是在噩夢之中,李孝恭原來沒有死!

李孝恭緩步走過來,說道:「這些人本來就是我的死士,為我死也是正常。而我……為你死也是正常!剛才是假戲真做,可你噴出的血,卻是真的。玄霸,你好像身子一直沒有大好,你不是說,完全好了嗎?」

李玄霸避而不答,望了李孝恭良久,「你的易容術真的不錯,世民也沒有看出破綻。」

李孝恭道:「他對尹阿鼠本來就不算熟悉,每次都不正眼望一眼,又如何能看得出我的破綻?」

李玄霸緩緩道:「可要想讓李淵看不出破綻,可很有些困難。」

李孝恭道:「我想李淵多半也怕我詐死,所以後來又讓裴寂找驗屍官查我的屍體。」

「你當然也想到這點,所以傷疤早就做好?」

「我們想的周全,李淵卻不知道,我的眼睛能得見光明,而且蠱毒已去。我再活一次的機會,是你為我爭取過來的。」

李玄霸喟然道:「可卻委屈了你。」

李孝恭嘆口氣道:「玄霸,到現在,你還和我這般客氣?」

李玄霸岔開話題道:「你身受猜忌,還能幫我做這多事情,若非你的仔細,只怕李淵知你不死,更會提防。」

李孝恭道:「這是我們最後的一次機會,我們不能不慎重!」

「我們……還有機會?」李玄霸喃喃道。

李孝恭望著李玄霸疲憊的表情,說道:「玄霸,你一生奔波,只為光復北周大業,完成令堂願望。李淵薄情寡意,完全無視你這多年的努力,他不仁,你也不用和他客氣,難道……你想放棄了?」

李玄霸嘴角抽搐下,岔開話題道:「現在世民已信我和他是親生兄弟,李元吉如此對他,依世民的脾氣,再也不會善罷甘休。」

「可我們的目的當然不是李元吉。」李孝恭眼中露出狡黠之色。

「剩下的事情,要先麻煩你去做,我在這裡,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最少……這裡的幾萬唐兵,我要安然的帶回關中。」

「李淵恐想不到,他的親生兒子會對他下手,到時候我們從中左右,若能……」李孝恭說到這裡,眼中有了絲狠毒,「若能讓他們兩敗俱傷,到時候你帶兵迴轉,重振旗鼓,不一定會輸給蕭布衣。」

李玄霸沉默半晌,「孝恭,多謝你了。」

李孝恭笑笑,「你總是對我這麼客氣。好了……我先去西京,策劃一切,我們……在西京再見。」

李玄霸點點頭,「那……你要保重。」

「你也一樣。」李孝恭翻身上了李玄霸的馬兒,策馬前行。可到了半路,稍有徘徊,轉身向李玄霸揮揮手,這才縱馬狂奔,一路向西行去。

李玄霸望著李孝恭遠走,神色落寞,他又變成孤家寡人一個。

雖說他已習慣了孤單寂寞,但在李孝恭遠走的時候,不知為何,李玄霸心中突然湧起個古怪的念頭,『這一別,是否還能再見?』

楊柳岸,清風拂月,雲卷哀愁,李玄霸到了一道溪水前,佇足。

望著潺潺的溪水,他臉色黯然,良久後才要舉步迴轉軍營,完成他剩下要做的事情,突然雙眉一豎,喝道:「誰?」

他並沒有轉身,卻已感覺到左側不遠的樹影后,像有人藏匿。

李玄霸是高手,但高手也有打盹的時候,他方才感懷自身,心思激盪,一時間思緒飛馳,並沒有留意身邊的動靜。可回過神後,馬上恢復了警覺。

左側樹影中,傳來了輕輕的咳。

李玄霸本來殺氣瀰漫,想著無論是誰,他都要一舉搏殺,可聽到那熟悉的咳,那魂思夢繞的咳,那總是不經意間,擦肩而過,聽一聲的咳,不由呆住。

無語,往事只是驚鴻一閃,卻刻骨銘心。

樹影中孤單單的站著一個人,融入了樹的靜、風的動、花的幽,月的影。

伊人憔悴,風敲樹韻,萬葉千聲皆是恨!

李玄霸立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這才嗄聲道:「茗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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