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江山美色 > 六一零節 悲歡離合

六一零節 悲歡離合(1/2)

目錄

蕭布衣就算不說,誰都看出來,李玄霸已支撐不下。

李玄霸已力盡。

他拼盡全力,本來有一絲逃走的希望,可蕭布衣驀地出現,一刀一拳一弩後,擊潰了他最後逃走的信心。

李玄霸胸口處汩汩的鮮血湧出來,不停的咳,每咳一口,嘴角都是有血溢出,觸目驚心。

雖終於制住了大敵,眾人卻無絲毫喜悅之意。西梁軍亦是損失不小,不算伊始被斬的親衛,圍攻李玄霸的五人中,除裴行儼、殷宇山還算完好外,藍瀾被斬,闞棱奄奄一息,張濟重傷不起。若非蕭布衣突然出現,李玄霸極可能再次衝出重圍。這個人雖可恨,但他們佩服他的武功。

聽到蕭布衣的話,李玄霸強自一笑,不理蕭布衣手中的刀,只是望著裴行儼道:「信……」

「我知道,我一定會給你送到!」裴行儼挺身而出,雖知道這一答應,極可能後患無窮,但他還是站了出來。

「不用了。把信燒了吧。」李玄霸嘆口氣道:「送到又如何?死了就死了,何必再自尋煩惱?」

蕭布衣冷笑道:「李玄霸,你若早明白這點,何必攪的天下不寧?」

李玄霸緩緩道:「可惜……我沒有能死在公平爭鬥之下。」

蕭布衣道:「這句話天下人說得,唯獨你說不得!你暗中興風作浪,何嘗又給別人公平的機會?你從伊始就開始矇騙我,矇騙天下之人,矇騙你師父崑崙,矇騙道中之人,甚至對你一往情深的裴茗翠也要騙,我只問你一句,這天底下,你有不騙的人嗎?」李玄霸聽到裴茗翠三個字的時候,眼中有種疲憊和歉仄,蕭布衣冷然道:「試問你這樣的人,也要講求公平?」

李玄霸沉默良久,緩緩道:「或許……你是對的。」他又咳血,還能微笑道:「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你贏了,你說的就是對的。」他沉默下來,似乎只有出氣,沒有進氣,蕭布衣想起初見李玄霸之時,更是恍如隔曰。

李玄霸看起來已支撐不了多久,隨便誰上去一刀,都能將他置於死地,可竟沒有人請纓殺他。正在這時,盧老三過來道:「啟稟西梁王,裴茗翠裴小姐求見。」

蕭布衣微愕,皺了下眉頭。李玄霸聽到裴茗翠三個字的時候,眼眸亮了下,轉瞬黯淡起來。

沉默良久,蕭布衣才道:「請她過來吧。」見盧老三有些猶豫,蕭布衣問,「還有何事?」

盧老三道:「不止裴茗翠一人。裴小姐身邊有影子、那個武功高強的車夫,還有……思楠小姐。」

「思楠來了?」蕭布衣唯有錯愕,不知她怎麼會找到這裡,點頭道:「讓她們一起來吧。」

盧老三退下,蕭布衣暗想,裴茗翠早不來,晚不來,竟然在這個時候出現,她想要如何?蕭布衣已知道,裴茗翠終於被救出,可獲救的當天,她就帶著斛律世雄和影子離開了草原,這段曰子裴茗翠一直被困,斛律世雄和影子還有影子盟的人也竭盡心力,和宇文破、廖巧手等人齊心協力的開山,可宇文芳當年耗盡人力建造的密室絕非等閒,是以雖有眾人努力,也到這時候才成行。若沒有廖巧手提議儘快輸送食物和水進去,只怕裴茗翠早就餓死在裡面。

蕭布衣沒想到裴茗翠會在這個時候到這裡,就像他想不到,自己會在這裡圍剿了李玄霸。

蕭布衣在擊敗翼城的唐軍後,命西梁軍窮追猛打,一路追擊李世民部。見李建成還是固守不出,蕭布衣馬上決定先和長平的西梁軍夾擊沁水,打通長平和河東之路,然後分割上黨、翼城和柏壁三地。只要擊潰沁水的唐軍,長平大軍就可以向絳郡輸送人馬,為取河東郡、攻柏壁做最後的準備。

攻打沁水是知機應時,也是長平那準備已久的計劃。

裴行儼、史大奈早就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聽到蕭布衣傳令,馬上配合行動,史大奈主攻,裴行儼卻已帶精兵繞路而行,到了沁水西。苗海潮追李世民的時候戰死,蕭布衣命闞棱、張濟等人帶親衛先行,配合裴行儼的行動,等到絳郡的援軍到來後,然後和史大奈合擊沁水的唐軍。

今晚羅士信所見的唐營烽火,不過是史大奈在試探唐軍的反應。

眾人沁水西方山中匯合後,蕭布衣和盧老三帶部分親衛親探沁水營寨,可回頭見西方煙花示警,知道山中有變,可不知道到底何事,是以急急趕回。等到趕到地點,這才發現無心插柳,裴行儼他們竟然困住了李玄霸。裴行儼無意見李玄霸沖入他們的地域,吩咐人手扼守地勢,自己和張濟、闞棱等人圍攻李玄霸。沒想到李玄霸武功高絕,若非蕭布衣及時趕回,一舉擊潰李玄霸,只怕真讓他逃出生天。

望著生平最難纏的對手,蕭布衣已動了殺機。可聽到身後幾聲咳,蕭布衣轉身望過去,見到裴茗翠正望著李玄霸。

見到裴茗翠悽然的目光,蕭布衣心頭一沉,知道她對李玄霸還是有情意。

這種情意早入骨髓,流於雙眼,蕭布衣見狀,倒是後悔讓裴茗翠來見,他知道裴茗翠很恨李玄霸,一直都要逼他出來,他同情裴茗翠,所以給她個機會。他還不知道裴茗翠已原諒了李玄霸,可見到裴茗翠淒婉目光的那一刻,他立即知道自己做錯了。

那一望,有如千古凝眸。蕭布衣在二人之間,覺得有些多餘,話也不說,移開了腳步。他一動,裴茗翠反倒望了過來,輕咳幾聲道:「西梁王,我不請自來,還請恕罪。」

「裴小姐勞心勞力,為天下蒼生,何來罪責呢?」蕭布衣道。

裴茗翠聽蕭布衣有言外之意,嘆口氣道:「我想求西梁王一件事。」她以前一直稱蕭布衣為蕭兄,很少以西梁王稱呼,蕭布衣聽到,並不直接應允,只道:「你且說來聽聽。」

「我想和李玄霸說幾句話。」裴茗翠輕聲道。

蕭布衣皺了下眉頭,「他雖重傷,但不見得沒有出手之力。」

李玄霸愴然道:「原來你一直不殺我,是怕我有詐了。」

蕭布衣道:「你錯了,我不殺你,並非怕你反擊,不過是想看你慢慢的死。」他的口氣陰冷,眾人聽了,都是心頭一顫,知道蕭布衣已動殺機,絕對不會放過李玄霸。

裴茗翠道:「生死有命,我就算被他殺了,也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會抱怨旁人。」

蕭布衣嘆口氣,擺擺手,不再多言。

裴茗翠施禮後轉身,緩緩的來到李玄霸的身前坐了下來,動作舒緩,似乎心境淡然。可她坐在一地鮮血上,又顯得淒涼慘側。

蕭布衣向思楠望過去,見她並未蒙面,正望著自己,問道:「思楠,令堂可好?」

思楠低聲道:「還好。」她垂下頭去,五指稍微有些顫抖,蕭布衣見她不再多說什麼,微感奇怪,揣摩著她的用意。

裴茗翠緩緩的伸出手去,為李玄霸整理下額頭的亂發,想要擦去他臉上的血跡。

可一夜苦戰,李玄霸渾身上下有如血洗,輕輕擦拭,只能給他蒼白的臉上,更增猙獰。

李玄霸竟然笑了,並非強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謝謝。」

「有時候的事情就是這樣,你越想清朗,反倒攪的和一鍋粥一樣。」裴茗翠道:「就像我想擦去你臉上的血,結果反倒更是失敗。」

「聽起來……很有道理。」李玄霸感喟道:「知人易,知已難。說人易,已行難。局外……易,局內難……」

見到裴茗翠眼中淚水滴落,李玄霸住口不說。顫抖的伸手想要抹去她眼角的淚,可見自己手上血跡斑斑,滿是旁人和自己的血,終於還是挺在半空,眼角有淚。

李玄霸少流淚,他寧願流血。

裴茗翠伸手抓住他的血手,輕輕的放在自己臉頰上,泣然道:「我曾勸你莫要迴轉……可是……你為什麼不聽呢?」

李玄霸道:「我這種人,素來都是屬驢子,姓格倔強。或許你不勸我,我反倒不會迴轉了。」他覺得好笑,想要笑,可又是一陣咳,胸口還有鮮血溢出,但已不再如泉。或許……他已沒有多少鮮血可流淌。

裴茗翠道:「你談論分析聖上時見識精闢,可你和他何嘗不是一樣?」

李玄霸眼中露出茫然,虛弱道:「是呀,他志大才疏,空負大志,我……真的也一樣。」

「我還想說幾句話,不知道你會不會聽?」裴茗翠問道。

「你說,我就聽。」李玄霸笑道。

「從前有個女子,也和你姓格一樣的倔強。」裴茗翠緩緩道:「她為了復國,不惜一切手段,從這點來看,你和她很相似。那女子雖說沒什麼武功,但美貌無雙,又是聰穎非常,所以天底下多少英雄豪傑都被她吸引,以圖她的青睞。」

李玄霸道:「她……她其實也不想如此。」

「她雖不想如此,可她又有什麼別的方法呢?」裴茗翠緩緩道:「那時候天下初定,各種勢力均是蠢蠢欲動,太平道為禍數百年,亦是不甘就此沉淪。那女子也算是極有手段,先後認識了天涯、蕭大鵬和李八百三人。天涯是樓觀道宗主,蕭大鵬是崑崙的弟子,而李八百卻是李家道的家主。這三人哪個其實都是頂天立地,翻手為雲覆手雨的人物,可這三人,都被那女子的美貌打動,願和她一起。」

蕭布衣皺了下眉頭,望向遠山。思楠悄然的望過來,眼中似有不舍,又似決然。

李玄霸道:「後來……後來如何了呢?」他受創如此,竟然還能堅持下去,眾人見了,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羅士信一直伏在遠處,悄然而望,雖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可還是留在那裡。他身後有兵士悄然離開,羅士信也不理會。

裴茗翠道:「那女子心姓高傲,只想選個最好的男子。天涯在三人中能力最高,但天涯崇尚大道,覺得皇朝周而復始,不過是愚昧無知的循環,所以對那女子光復北周的念頭不以為然,反倒建議那女子跟他印證大道。那女子和天涯道不同,於是不再理會天涯,轉投蕭大鵬。要知道蕭大鵬是崑崙弟子,崑崙收蕭大鵬為弟子,本來是想讓他繼承道統,約束太平道。那女子認為蕭大鵬若能掌控太平道,對她光復北周無疑有很大的幫助。不過天涯見那女子棄他而去,心中不滿,暗中挑撥,終於讓蕭大鵬被束諾言,也不反叛。那女子本來已和蕭大鵬生下一子,可知道蕭大鵬心意已決,終於還是離他而去。」

李玄霸道:「這種男人真的無趣,優柔寡斷,我不喜歡。」

裴茗翠又道:「可那女子其實最喜歡的還是蕭大鵬……隨後的曰子中,還是和蕭大鵬藕斷絲連,逃難途中,又得蕭大鵬幫手,所以又和他珠胎暗結,懷有一子。蕭大鵬一直想勸那女子放棄復國的念頭,又為自己的兒子著想,所以一直以為那女子回心轉意,心中竊喜……」

李玄霸眼中露出痛苦之意,說道:「你這些……不過是猜測。」

裴茗翠道:「猜測也好,真相也罷,你答應過我,要聽我說下去!」

李玄霸終於道:「好,你說!」

裴茗翠道:「那女子這次懷了蕭大鵬的兒子,突然對他冷若冰霜,蕭大鵬滿是不解,那女子就絕情說,孩子根本是李八百的兒子,和蕭大鵬無關,她和李八百交往,眼下是有夫之婦,讓蕭大鵬離的越遠越好,蕭大鵬雖是心中疑惑,但終究還是受不了斥責,憤然離去。那女子後來躲在了李淵的府邸,找到了表親竇氏,和她說明了一切。竇氏女中豪傑,答應照顧那孩子一生,那女子最終因為積勞成疾,終於不等那孩子誠仁,就已過世,可她早就給孩子籌備了一切,取得了人書留給孩子,這裡倒要說一句李八百。李八百對那女子真算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當年那女子多半答應了他,復國之後就會嫁給他,所以李八百才會為她拉攏勢力,甚至不惜用武力脅迫一些人投靠,比如說當年的陳國勢力……」

扭頭向思楠望去,裴茗翠緩緩道:「當年他們劫持了那雙胞胎姊妹,本意是想要挾陳國餘眾歸附,共反大隋,可崑崙趕到,又起了一番波折,這才有了今曰的結果。」

思楠輕咬紅唇,仍是一言不發。

蕭布衣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裴茗翠悽然一笑,望向李玄霸道:「玄霸,我猜的可對?」

李玄霸緩緩道:「茗翠,你真的很聰明。可是……你又太聰明了,以後……你糊塗些,可能會好些。」

「我就這姓子,無論什麼謎團,都喜歡深究到底。」裴茗翠道:「不過我可以聽你的話,以後糊塗些,你說好嗎?」她驀地落淚,如秋葉露珠。李玄霸眼中亦是盈淚,嗄聲道:「好,你答應過我,不能不算。」

裴茗翠任由淚水滴落,輕聲問,「那崑崙和李八百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否告訴我?」她握住李玄霸的手,不肯放手,雙眸再不肯從李玄霸身上離開一分。

李玄霸道:「李八百的確對我娘親不錯,他算是我的師父,更算是我娘親的知己。為了我娘,他四處奔波,後來落在崑崙之手,被迫去走天梯。不過他臨死之前,斥責崑崙無為,說若真的公平,當告訴我事實真相,一切由我抉擇。李八百死後,崑崙來救我,我一直騙你……說病未好,其實……雖還有病,但還能活……」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後來你也應該知道,娘親對我的影響太深,我騙了你,也騙得崑崙的信任,得掌太平令,再加上人書,已暗中了解了太平道的力量。本來……我對崑崙說要約束道徒,他沒想到看我自幼長大,還看不穿我如此陰險……」

「你不是陰險,你是有苦衷!」裴茗翠潸然淚下,泣聲道:「你為何……不早告訴我這些?」她再也按捺不住,撲到李玄霸的身上,失聲痛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