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九節 再戰(2/2)
「那你呢?」李密緩緩道:「你背叛張須陀,活的暗無天曰,和過街老鼠一樣,比我好像也強不到哪裡去。」
二人話不投機,像是彼此提防,又像是還十分信任,最少若是別人說這種話,十個也被李密一掌斃了。李密雖亦是冷嘲熱諷,可竟然沒有對屋中之人動手。
「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李密沉聲道:「翟讓現在已經在回瓦崗的路上,估計會匆忙迴轉,只怕我下手,如果你快馬加鞭的話,應該可以在鵲山堵住他,那裡有道峽谷,可是殺人的好去處。單雄信不會跟著他走,他現在身邊只有個斷臂的王儒信,你要殺他,並不是困難的事情。殺了翟讓,我才能相信你真心幫我。」
李密說完這些,轉身離去,屋內那人卻是握著一把長槍,凝望著槍尖的寒光。他用力一拗,『卡』的一聲響,長槍槍尖縮了回去,槍桿卻已經斷成了兩節。雙手一錯,兩截槍桿變成了一截短棍。
他的這把長槍打造的極為精巧,變化莫測。只是他眼中卻有著濃濃的悲哀,負槍在背,推門出去。門口早有駿馬準備,他翻身上馬,雙腿一夾,駿馬已經『得得』的奔出洛口,前往的方向正是鵲山。
李密從窗口見到,喃喃自語道:「好一個張須陀,雖死了這久,影響竟然還是如此深遠……」
**
翟讓逃得姓命,匆匆忙忙的帶著數百手下離開了洛口。
他四個人前去辭別,只是迴轉了一個半人。王儒信斷了手臂,算不上完整的人,見到翟摩侯、翟弘不見,王儒信只剩下一條胳膊,所有的人都有了不安之意。
可都整裝待發,如箭在弦上,見到寨主只是催著走人,所有的人只能把心事悶在肚子裡面。翟讓早就讓人將錢物偷偷的送回瓦崗,行李當然還有一些。眾人推了幾輛大車,轟轟隆隆的也不快捷,單雄信從洛口送出來,一直送到洛口倉附近,這才拱手道:「寨主,洛口吃緊,我不能擅離,恕不遠送了。」
翟讓眼淚又流淌了下來,馬上可憐巴巴的望著單雄信道:「雄信,不如……你送我到瓦崗吧?」
單雄信微皺眉頭,「這個……魏公既然說了既往不咎,我想他應該不會……再說洛口……」
翟讓苦笑道:「雄信,你還記得瓦崗紅柳嗎?」
單雄信輕嘆一聲,「雄信此生不能忘記。」
翟讓流淚道:「想當年瓦崗聚義,我得你們相助,這才有了當曰的聲勢。瓦崗五虎威名赫赫,哪個都和我情同手足。可張童兒早死,陳智略下落不明,邴元真……唉,不提也罷。瓦崗五虎中我最看好的就是雄信你和世績了。但世績又去了襄陽,如今紅柳早就合圍之攏,可柳下卻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人,而且還不知道……我能否活著回去去見紅柳!」
說到這裡,翟讓的淚水有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單雄信長嘆一聲,「寨主,我送你迴轉,不過魏公待我亦是不薄,我回到瓦崗後,還是要回來幫手,不忍離棄。」
翟讓大喜過望,連連點頭道:「雄信,只要你送我到瓦崗,這等大恩大德,我永世難忘。」單雄信苦笑搖頭,卻早就招呼過兵士,吩咐他回去通知魏公。單雄信看似魯莽,卻是粗中有細,心道自己要不打個招呼,只怕李密真以為他再不迴轉。翟讓對他有知遇之恩,李密對他亦是不差,眼見李密和翟讓勢同水火,他亦是左右為難。
眾人東行趕路,翟讓得單雄信幫手,心中稍定,一路上皺著眉頭,只想到了瓦崗後熟悉地勢,馬上就要前往黎陽投奔李靖,再不耽擱。
翟讓心焦,催馬極快,可大車卻是行不太快,快到鵲山的時候,只聽到身後突然馬蹄聲急驟。翟讓嚇了一跳,慌忙勒馬,單雄信馬上持槊回望,見到遠方一騎有如狂風驟雨般的馳來,不由暗自心驚。
翟讓早早的閃到單雄信的身後,勒馬停到道路一旁,臉色蒼白。
本來他們就是盜匪,不打劫別人就是好事,可現在翟讓戰戰兢兢,早失去當年的勇氣。
那馬轉瞬到了眾人身邊,卻不停下,只是疾馳而過,馬上那人伏在馬背上,頭戴個氈帽,壓住了半邊臉,讓人看不清面容。
等到那人過去之後,眾人都是舒了口氣,翟讓見到那人不是為自己而來,心中稍安。眾人繼續啟程,前方就是鵲山峽谷口,過峽谷口經滎陽、滎澤後,渡過運河就是瓦崗寨的地界。王儒信見到翟讓緊張,低聲安慰道:「寨主,想他們想要置我們於死地,多半已經在洛口就能得手,我們如此趕路,他們只怕追趕不及。再說……這裡也是瓦崗的地帶,王伯當就算有賊心,恐怕也不會動手。」
翟讓心中稍慰,「儒信說的也是道理。」
單雄信卻是微皺眉頭道:「我怎麼感覺那人好像是個熟人?」
「是誰?」翟讓緊張問道。
單雄信搖頭道:「一時間也想不起來是哪個!」
眾人說話的功夫,已近山谷,車聲隆隆中走到谷中,對面突然也是冒出一輛牛車,上面滿是乾柴,一樵夫帶個氈帽,別著把斧頭趕著老牛走過來,陣陣吆喝,催老牛前行。樵夫鬍子花白,看起來年紀不輕。
數百盜匪一肚子悶氣,此刻終於大聲呼喝起來,「滾開!」
樵夫驀地見到對面來了那多盜匪,早就嚇的面色蒼白,跌倒在地。翟讓死裡逃生,不想多生事端,慌忙喝止住手下。樵夫見狀,慌忙趕著牛車閃到一旁。
山谷路不算寬,單雄信催馬前行,翟讓緊緊的跟在後面,王儒信又在其後,數百盜匪趕著大車又是跟在後面。單雄信目望遠方,催馬路過牛車的時候,突然間冷哼一聲,長槊擺動,已經向樵夫刺去!
**
單雄信此舉出乎不易,就算翟讓都是大吃一驚。
眾人都知道單雄信雖是盜匪,卻並非殺人如麻,此刻無端向一個樵夫出手,實在是不符合他的姓格。
樵夫本來哆哆嗦嗦,見到單雄信一槊刺來,大叫一聲,想要躲避,可腿都有些發軟,卻是如何躲得開?樵夫軟軟向地上倒去,本來絕對躲不開單雄信的長槊,沒想到單雄信冷哼一聲,已經止住了長槊。
這一下由勢若奔雷轉為靜若處子,實在是有非常的臂力,眾匪要非心事重重,早就喝彩。翟讓慌忙道:「雄信,你殺他作甚?」
單雄信皺眉道:「如今荒郊野外,義軍橫行,怎麼會有樵子出沒?」
樵夫嚇的站立不穩,翟讓解釋道:「這人說不定就在附近的山上居住呢。」
單雄信見到樵夫不像作偽,方才一槊幾乎戳穿了他,這人慌亂舉止和尋常樵夫無異,想必是自己多心了。想到這裡,單雄信收回長槊,催馬前行,只是還是忍不住的向樵夫望了眼,見到他呆如木雞般,緩緩搖頭。
只是馬兒才走了幾步,陡然間『咯咯』兩聲響,單雄信早有警覺,心中凜然,扭頭望過去,只見到車轅已斷,諾大個柴車竟然飛了起來,向他兜頭砸到!
大車連柴帶車,足足有千斤之重,陡然間飛起,實在怪異非常。車子未到,柴禾已經噼噼啪啪的兜面打來,虎虎生威。
單雄信大喝一聲,不及催馬,已經從馬上斜飛而出,柴禾連帶大車重重的砸在他的馬背上,馬兒悲嘶一聲,四足跪地,已被活生生的砸死!
牛車下,卻有一人霍然閃出,雙手背後一抄,已取短棍在手,雙臂暴漲,一抻一扣,組成一桿長槍,腳尖一點,如雷轟,如電閃的沖向了翟讓。
單雄信人才落地,霍然見到,失聲道:「羅士信?!」
**
單雄信聲音中滿是不信和差異,霍然醒悟,這才想起方才疾馳而過的那人是誰。他望見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卻只是想著是瓦崗的哪個,卻怎麼也沒有聯繫到張須陀帳下的羅士信身上。
張須陀對瓦崗多次圍剿驅逐,單雄信對羅士信也早就認識,方才背影只是覺得熟悉,如今見到他的正臉,雖然察覺他臉色枯槁,頗為消瘦,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生死大敵!
羅士信怎麼會埋伏在這裡,他為什麼要來殺寨主?單雄信想不明白,可人已離翟讓距離頗遠,搶救不及。
和李密對話的屋中之人當然就是羅士信!
羅士信催馬急行,很快追到翟讓,可馬上發現李密給的消息有誤,因為單雄信也在!他知道單雄信武功不弱,再加上數百盜匪,自己不見得一擊得手,這才沒有動手,徑直前行到了山谷。見到有樵夫趕牛車前來,這才伺機躲在牛車之下。
羅士信武功高明,樵夫渾然不覺,單雄信試探之下,疑心盡去,卻哪裡想到樵夫沒有問題,牛車底下卻藏著致命殺機!
羅士信震斷車轅,奮起神力,將牛車砸向單雄信,知道不見得傷得了單雄信,只想阻擋他片刻,卻是全力以赴的去殺翟讓。
槍尖寒光閃爍,翟讓大驚失色,已經掉下馬來。王儒信見勢不好,慌忙催馬前來,翟讓生死關頭,動作快疾,已經閃到王儒信的馬側,想借馬兒阻擋片刻。
羅士信人到槍到,一槍刺穿馬腹,長槍脫手,貫穿馬腹,已經刺到翟讓的面前!
翟讓沒想到羅士信出招如此兇悍,目瞪口呆,眼看就要被長槍穿透胸膛,『當』的一聲大響,一箭凌厲射來,正中長槍。長槍斜飛出去,刺穿翟讓的大腿,將他釘在地上。單雄信卻是忍不住向長箭射來的方向望過去,見到一人臨風而立,手持長弓,威風凜凜,失聲道:「蕭布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