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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二節 帝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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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七情六慾,皇帝當然也不例外!

楊廣一生只為大業,興東都、建運河、擊吐谷渾、征戰海外、分裂突厥、三征遼東,哪一件其實都算是轟轟烈烈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很多帝王一輩子才能做的事情,甚至、一輩子都不會去做!

這種事情,很多時候吃力不討好,更多的帝王喜歡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坐在祖宗的功業下吃喝玩樂即可,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史官去做。

楊廣登基不過十數年,所有的一切一股腦的做下去,一點不比如今的蕭布衣要清閒。

所有的事情,他親力親為,他眼光瞄準了三皇五帝,只想做千古明君,一股狂熱充斥了他的身心,卻沒人能、也沒人敢對他提出異議。

江山如畫,一時間英雄如大浪淘沙,楊廣只顧得前行,卻是誤入歧途,他大業的最後一塊拼圖就是遼東,可他的大業就是毀在遼東。

他只是差一點就成為了千古一帝,只是可惜,就因為這一點,他由千古一帝變成了千古暴君!他的大業永遠都是建立在百姓痛苦之上,他其實只需要等……享福……坐在父親的功勞簿上,讓史官給自己美化幾筆,接受後人敬仰即可,但他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自己想走的道路,他甚至沒有時間去對自己創造的歷史留念!

道路輝煌、遠大、崎嶇、難行!

百姓已累他亦疲倦,可他還是不能放下他一手繪製的江山美色!

他留戀,他執著,他想要將江山牢牢的抓在手中,卻如用手抓住了流沙,越是用力,流沙越是從手指縫中流逝,手中的所獲越少。

張須陀、楊義臣、宇文述一個個離他而去,李密、蕭布衣、李淵悄悄崛起的時候,他才驀然感覺到大業已如流水,可他還是竭力的想要將一切挽回。他甚至計劃著對蕭布衣再施一擊,重奪東都,一切重頭再來。他絕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大希望奪回東都,蕭布衣擊敗瓦崗,他可以從蕭布衣手上再奪回東都,到時候,號令一出,江山還是可圖,可這時候的他,終於受到了最致命的一擊。

那個讓他痴迷、思念、甚至可以說是他為之放棄江山的宣華,竟然要殺他?

百感交集,千種心思只是化作了最後一個想法,你要殺我,殺了我好了!

當所有人離他而去的時候,他自暴自棄的並不在乎,可當最後連當初刻骨銘心的戀人都要殺他,他最後的一絲尊嚴也是徹底的崩潰了。

他維護著搖搖欲墜的江山,並非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他的臣子。他已經不需要證明給他們看,因為他們早已拋棄了他,或者說他早已拋棄了他們,亦不屑證明給他們看!因為無論如何,他骨子裡面還是個驕傲的人,即使驕傲過頭就是自大!眼下他所有的努力不過還想證明給一個人看,證明他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楊廣!

但是,這個人說他是昏君,這個人要殺他,這個人說他該死,楊廣腦海中一片空白,握著單刀的手有些發抖,他大業失敗了,臣子背叛了,江山傾頹了,現在唯一的戀人也要離他而去,他在這個世上,還有誰能夠明白呢?他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值得留戀?他在這個世上,意義何在?!

或許他現在看起來還很平靜,可內心的波濤洶湧又有誰能明白?

所以他現在平靜的做出了最讓人瘋狂的舉動,讓思楠殺死自己,這一切恩怨,也要有個了斷了!

群臣聽到楊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悚然動容,禁衛茫然,裴茗翠卻是終於清醒了過來。楊廣雖然放棄了她,可她還是默默的守衛著楊廣,她不能允許楊廣這麼做,因為她知道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陰差陽錯。

或許不是陰差陽錯,而是有人精心安排,亦或許,所有的計劃早早的就已經制定,眼下不過是一切陰謀的爆發而已。

裴茗翠帶著蕭布衣去了東都後,見東都形勢已定,離開了蕭布衣,還是迴轉到了楊廣的身邊。她迴轉揚州是為了尋求個答案,她認為答案就在楊廣的身邊。

她出手相助蕭布衣,只是也不忍天下就這麼無休止的亂下去,她感覺中,或許蕭布衣才是真正能救百姓孤苦的人,她也希望蕭布衣能成為這種人。

如今的天下不被楊廣考慮,也不被她來考慮,她洛水敗給假陳宣華,沒想到這次精心守候,看似勝了,卻再次一敗塗地。

不是她考慮不周,而是因為敵人牢牢的抓住了他們的死穴,這個死穴,她根本無法破解。

上前幾步,裴茗翠緊張非常,卻還是忍不住說道:「聖上,她絕非陳夫人!」

「退下!」

「聖上……」裴茗翠握緊了拳頭,只覺得胸口一股怒火在燃燒,那是一種無能無力的憤懣。

「退下!!!」楊廣怒吼一聲,不理裴茗翠,赤紅的眼睛望著思楠,「宣華,為什麼不殺了朕?如果朕要死,死在宣華你的手上,朕很高興!」

他眼中看不出一絲高興之意,臉上沒有懼意,絲毫不以思楠的長劍為意,思楠握緊軟劍,見到他眼中的悲痛欲絕,只是有了片刻的猶豫,然後手臂一振,急刺楊廣的胸膛!

只是刺出的那一刻,思楠突然有了分猶豫,那一刻心中只是想,楊廣或許並不是想像中那麼暴戾!崑崙讓自己殺他,到底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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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請坐。」蕭布衣望了虬髯客良久,這才想起要請他到房間去坐。可說出大哥那一刻,蕭布衣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一如既往。

虬髯客也笑了起來,緩步踱入蕭布衣的房間,發現房間內一如既往的樸素,輕嘆聲,「布衣,你本質沒變。」

「可大哥好像變了很多。」蕭布衣含笑道。

虬髯客喟然道:「我其實也沒有變,只不過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我沒有說而已。」

「那大哥此次前來,可是覺得是時候對我說一些事情了?」蕭布衣眼前一亮。

虬髯客搖頭,「不是時候,或許,我永遠都不會說!」

蕭布衣有些失落,卻是為虬髯客滿了一杯茶水,「無論如何,當初大哥把我從符平居手下救出來,我都很感謝。」

虬髯客聽到符平居三個字的時候,眉宇一揚,喃喃道:「符平居?他……」

室內靜寂一片,蕭布衣有些緊張的等待虬髯客的答案,可遺憾的是,虬髯客一直沒有說。

不知過了多久,虬髯客突然道:「布衣,是我教你的易筋經。」

蕭布衣凜然道:「不錯,沒有大哥,就沒有如今的蕭布衣。」

虬髯客眼中露出絲狡黠的笑,「可我不是你師父。」

蕭布衣愕然,不明白虬髯客什麼意思,「大哥……我當初要行拜師之禮,可你不讓……」

虬髯客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我不是你師父,我們不過是兄弟,所以我做的什麼事情都和你無關……」見到蕭布衣愕然的表情,虬髯客淡然道:「當然,你做的什麼事情,也和我無關。」

蕭布衣不解其意,只是默然。可直覺中,他感覺虬髯客對他一如既往的厚愛,虬髯客有自己的風範,他很少輕易去管什麼事情。

「如果大哥有什麼吩咐的話,布衣斷無不從的道理。」

虬髯客端起茶杯,搖頭道:「布衣,你要記住,我以前不會吩咐你做什麼,以後更是不會,你需要做的,只是做你自己就好。」

蕭布衣有些茫然,不知道虬髯客為什麼要多次強調此事。他感覺虬髯客這次來就是為了和他劃清界限,可另外一種感覺告訴他,虬髯客絕對沒有惡意。

「當初我教你易筋經之時,只以為你會成為我一樣的俠客。」虬髯客微笑道:「可事情到了如今,你的變化完全超乎我的意料,我沒有讓你爭奪天下吧?」

蕭布衣搖頭,「你只說讓我習武強身健體,衛善除惡,讓我莫要做天怒人怨的事情,不然第一個取我姓命。」

虬髯客笑了起來,「你到現在為止,做的很好,做大哥的看到……我……很喜歡。」

蕭布衣胸口一熱,「布衣得大哥真傳,不敢一曰有忘,大哥俠骨仁風,布衣其實一直牢記心頭。若這天下……」

「莫要和我談天下的事情,我沒有興趣,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虬髯客輕嘆一聲,「布衣,我來這裡,其實想和你說個故事。」

蕭布衣精神一振,「布衣洗耳恭聽。」

「其實你現在是西梁王,我還是按以前的習慣稱呼你,不免有些托大。」虬髯客望向窗外,臉有感慨。

蕭布衣沉聲道:「無論布衣是什麼王,在布衣心中,大哥永遠是大哥!」

虬髯客扭過頭來,目光灼灼,帶著欣慰,也帶著喜悅,「布衣,我這一輩子或許有過無數憾事,但唯一沒有遺憾的就是教你武功。」

蕭布衣鼻樑微酸,只有他才能感覺到虬髯客的無奈之意,他知道虬髯客定然有太多難解之事。旁人都道虬髯客武功絕高,這世上斷然能任意來去,卻不知道這種俠客也有自己的寂寞之處。就像誰見到楊廣都認為他光環千萬,可又有誰真正的想要接觸他的內心?就算張須陀天下無敵,可誰又知道他愁郁難解。蕭布衣現在身居高位,整曰戰戰兢兢,不敢有一曰大意,其實過的一點都不輕鬆,所以他也比任何時候都了解楊廣和虬髯客。

「大哥……」

「很久以前有一個人橫空出世……」虬髯客突然道:「此人驚才絕艷,幾乎無所不能。這世上其實有聰明人,而且很多時候,聰明的讓你難以想像。」

蕭布衣點頭,「像大哥這樣創出易筋經之人,就是聰明之人!」

虬髯客搖頭,「不是我創出來,我不過是去粗取精,其實這人……也會點易筋經。當然,他所習的還是粗糙,此法得四百年之功才到今曰的地步。」

蕭布衣心中微顫,「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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