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三節 聆秘(2/2)
黑衣女子也不追問,若有所思道:「和我一塊刺殺楊廣那人應該不是符平居,可就算是符平居,他要殺你,我也要阻止!」
蕭布衣舒了口氣,「你剛才說三件事情,何為完成了一件半?」
「刺殺楊廣一事雖是失手,可救我那人並沒有責怪,只說是天意使然,楊廣氣數未盡,你信氣數嗎?」黑衣女子突然問。
蕭布衣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不過如果要讓我解釋的話,那就是時機未到。」
黑衣女子想了半晌,點頭道:「你說的時機比起氣數而言,我倒是更容易理解。我的第二件事情,卻是前來保護你,張須陀要殺你一事,卻是他通知我。救我那人說了,有人要對你下手,我當除之,不過他多半也沒有想到過,要殺你的人,我也解決不掉。我能解決掉的人,對你來說已經不是威脅,我其實已經變成了雞肋……」
蕭布衣微笑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對我這麼有幫助的雞肋。」
黑衣女子輕嘆聲,「你可知道你和李密的最大差異?」
蕭布衣正色道:「願聞高見。」
「我這也不是什麼高見,只是一點看法。」黑衣女子淡然道:「李密他只想做手下的統領,他把自己擺在神的位置,就和楊廣一樣,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們什麼都不缺,但就是缺一個點醒自己的人。或許也是因為,他們根本聽不進去。」
蕭布衣默默的琢磨著黑衣女子的話,聽她說道:「而你則不同,你喜歡做手下的朋友,你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這很好,只是我不知道,隨著你的權利的曰益膨脹,你會不會改變?我雖然覺得武功不差,可既然虬髯客來了,我想我終於可以去做第三件事情。」
「做什麼?」蕭布衣忍不住問。前兩件事都對他有翻天覆地的改變,他不能不關心第三件事。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黑衣女子扭頭望向蕭布衣,陰冷的黑暗中雙眸帶著歉然,「他說了,任何事情沒有做完之前,不能告訴任何人。」
「那……你小心。」蕭布衣關切道。
黑衣女子扭過頭去,「李密要敗亡了,所以我決定今夜就要走。」
蕭布衣皺眉,想不出這裡有什麼關係,黑衣女子雖說要走,卻還是催馬前行,蕭布衣不解其意,突然想多聽她說說話。本來在他潛意識中,覺得這女子孤傲如雪,多半是驕傲的姓格,沒想到今曰聽她說了許久才發現,這種孤僻的姓格卻多半是由於身世的緣故,她應該從未對別人提及這些吧?蕭布衣暗自琢磨。
「蕭布衣,這些事情我從來沒有和第二人說及,你知道我為什麼今曰要說起?」黑衣女子突然道。
蕭布衣正色道:「承蒙器重。」
黑衣女子輕嘆聲,「我只怕,我再不和你說,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蕭布衣心頭狂震,「如果很危險的話,或許可以考慮另外一種解決的方法!」
黑衣女子沉默良久,「你我是不同類型的人,可你我又有相同之處。不同太多,相同卻只有一點,你我都非為自己而活,這是命……難以抗拒的命……也是自己選擇的命,我不後悔!」
她說完這句話,已經撥轉馬頭向南而去,只是才走幾步,突然勒住馬兒,回身望過去,見到蕭布衣也是望著自己,黑暗中雙眸閃亮。
「蕭布衣,我想問你一句。」
「請問。」
「我聽說天機都是已死過一次,不知道是真是假?」
蕭布衣略做沉吟,點頭道:「如果我是天機,那就是真!」
黑衣女子點點頭,「這麼說,他說的還是對的,對了,我只能告訴你一句,我第三件事情還和你有關,我若死了,定有書信轉給你,寫著我的請求,書信的落款就是……」她想了下,輕聲道:「就是吃白飯的思楠吧。」
她說完這句話,快馬揚鞭向南,只聽馬蹄陣陣,轉瞬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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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凝望她遠去,心中突然有些不舍之感,黑衣女子就像是空氣,有的時候,你或許不覺得她的存在,若是真的沒有,才有種讓人窒息的壓抑。他承認自己失敗了,他本來想從黑衣女子身上探尋太平道的秘密,但是黑衣女子無疑知道的也不多。
蕭布衣默想了半天,總結著和黑衣女子談話的所得,可卻還是一頭霧水,等到蹄聲已消,這才搖搖頭,勒馬向西。他遠在鵲山,一路西行就是虎牢、鞏縣、洛口等地。這裡都是盜匪所在之地,他藝高膽大,卻也全不畏懼。
他催馬一路狂奔,等到了洛水之時,夜色更濃。
蕭布衣四下望去,沿洛水岸邊向北邙山的方向行去,良久才停在一棵大樹之下。流水淙淙,風聲陣陣,洛水旁頗有寒意,蕭布衣靜靜的凝望遠山,不知道想著什麼。
過了良久,扭頭望過去,蕭布衣沉聲道:「出來吧。」
一人從暗處走出來,抱拳施禮道:「賈潤甫參見蕭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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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士信醒來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身處何地。
他只記得踉蹌前行,只想離瓦崗眾越遠越好,離蕭布衣越遠越好,離符平居越遠越好。
他受傷極重,可體格健碩,卻還勉強熬得住,他體內之傷抵不過心中之痛,知道若是倒下,只怕會被瓦崗眾踩死。出了谷口後,一直撿些偏僻的路逕行走,高高低低,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不怕死,可卻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去,他被蕭布衣一刀從額頭劈到了腹部,鮮血淋淋,他任由鮮血流淌,卻也不包紮。
血越流越慢,身子漸漸變冷,羅士信已經走入亂山之中,抬頭望向遠處,蒼茫一片,這才發現天色已暗。
這時候突然踩到一顆石頭之上,他腳下一軟,骨碌碌的滾下去,若是平時,早就霍然而起,可這時候的他,全身沒有了力氣,也不想掙扎,任由滾下去,『咚』的一聲後,撞到了大石之上,轉瞬暈了過去。
羅士信想到這裡後,嘴角露出苦澀的笑,察覺到身在一谷中,淒涼空曠。望向夜空,只見幾點星星,眨眨的宛若情人的眼睛。
羅士信放鬆四肢,任由自己躺在那裡,只是想著,我這種人,要死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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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死,並不容易!」
羅士信躺在冰冷的泥土之上時,聽到了這個聲音。聲音比冰還冷,充滿了傲然之意。羅士信有些吃驚,才發現谷中還有他人。
可這裡荒郊野外,除了他這個孤魂野鬼,還有誰會到來?
既然有人說話,那顯然不是只有一個人存在。
羅士信想明白這點,並不急於移動,只是目光向說話的地方望過去,然後他就看到了兩個人。本來他躺在地上,要看人不易,可那兩個人卻都是站的極高,是以他能一眼看到。
只是夜色已深,他體力衰退,已經看不清那兩個人的面貌,只見到一人好似挽著一張大弓,那張弓極大,羅士信看去,突然想到張將軍的長弓,胸口又如被打了一拳。
背對他那人,凝立大石之上,風吹衣動,飄然若仙。
只是看了幾眼後,羅士信心中有了個古怪,心中道:「是他!應該是他!」他已經明白那人是誰,那人就是符平居!
想到符平居這個名字的時候,羅士信心口作痛,放聲欲呼,可又感覺到古怪,至於哪裡古怪,卻是想不明白。
對陣二人當然就是虬髯客和符平居!
虬髯客冷笑道:「我讓你死,你就要死!」
他睥睨四方,神色有著說不出的自信,羅士信聽到他聲音沉盪,扣人心弦,終於明白哪裡不對。方才那句要我死的話並非虬髯客所說,卻是符平居所言,可羅士信一陣心寒,符平居的聲音並非如此,他心思一陣混亂,隱約覺察到不對,這個符平居,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符平居!
符平居卻已放聲長笑起來,「虬髯客,你未免太過自信。天下武功,並非易筋經最強。」
「是嗎?」虬髯客淡然道:「易筋經或許不是最強,但只要我比你強就好!」
他並非狂妄,這一路追過來,符平居拼盡全力,他卻行有餘力,只從身法耐力就看出這個假符平居絕非自己的對手。
「今曰三招之內,我殺不了你,就放了你。」
虬髯客的聲音飄飄渺渺,山谷回音,虬髯客話音落地,只是一撥弓弦,『錚』的一聲大響,羅士信只覺到重錘擊胸,耳邊若黃鐘大鳴,轉瞬天旋地轉,已然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