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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八節 生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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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血雨中,李密還是斜倚在榻前,動也不動,只是輕嘆一聲,事已至此,是不是他出手已經無關緊要!翟讓倒還義氣,拉著王儒信到了庭院,只見到大門緊閉,急切間無法打開,不由心頭一沉。聽到翟摩聖慘叫的時候,翟讓腿已經有些發軟。

「寨主快走,我來攔住他們。」王儒信手臂被砍,見到翟讓不離不棄,心中感動,用力掙脫他的手臂,反身就要衝回去,卻被翟讓一把拉住,二人背倚大門,已經無處可逃!

這時候王伯當三人已經到了二人的身前,王伯當滿臉的殺氣,冷冷的望著翟讓,二話不說就要揮刀。翟讓卻是又跪了下來,哀求道:「伯當……」

王伯當單刀停在空中,冷然道:「做什麼?」

「想我翟讓待你不薄,翟弘做事,都是他的主意,和我無關,還請你容我和魏公說說……」翟讓姓命攸關,並不放棄最後的一絲努力。

王伯當嘿然笑道:「翟讓,到了這時候,是誰的主意已經無關緊要!」

「等等……請你殺了我後,放了儒信,他手臂已斷,對你們沒有什麼傷害。」翟讓嗄聲道。

王儒信肩頭血流不止,臉色慘白,疼的幾乎要暈過去,聽到這句話,慘然笑道:「寨主,到這時候,你還信他們能放過我們?」

王伯當放聲笑了起來,「王司馬說的不錯,今曰之事,只能用死來了斷!」

他話音未落,單刀已經劈出,翟讓心力憔悴,知道絕非三人的對手,更何況還有數十刀斧手在側,眼一閉,只聽到身後『嗤』的一聲響。

一股寒風從身側閃過,然後『當』的一聲大響,翟讓自以為必死,覺察到異樣,忍不住的睜開眼來,只見到王伯當已經退後兩步,單刀卻是斷成兩截,一截飛上半空,良久才落,王伯當手握斷刀,愕然不已。

他只見到一槊從門外扎來,戳穿了厚重的門板,擊在他的單刀之上,此人臂力雄厚,不言而喻。

心中一動,王伯當已經知道是誰前來,不由皺了下眉頭。

長槊只是攪動下,大門就和紙糊般的四分五裂,緊接著一彪形大漢緩步走進來,沉聲道:「王伯當,你要做什麼?」

翟讓見到那個大漢,絕望的心突然湧出了希望,急聲道:「雄信,快救我一命!」

來人正是單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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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當瞳孔收縮,手上青筋暴起,沒想到單雄信竟然會突然趕來,尋思下形勢,暗想自己可能比單雄信武功要差,但是加上了蔡建德,房玄藻,要殺單雄信不難。只是這次的本意是誅殺翟讓親信,不想損瓦崗根本,單雄信實為瓦崗少有的大才,為人勇猛忠義,深得魏公的欣賞,何況他平曰和單雄信關係也算不錯,遂不能像斬殺他人般對單雄信下手。聽單雄信質問,手提斷刀,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答。

房玄藻見到單雄信趕來,卻是早就想好了措辭,微笑道:「雄信,寨主在酒中下毒,妄想毒害魏公,我等如此作為,也是逼不得已。」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混淆是非,倒讓人無從置辯,翟弘已死,毒酒之事死無對證。

單雄信單手提槊,已經攔在翟讓身前,肅然道:「玄藻此言差矣,想寨主瓦崗之根,魏公瓦崗之興,寨主雖是老邁,卻不糊塗,毒害魏公,所為何來?」

「天下熙攘,名利二字。」房玄藻淡淡道:「很多事情何必說了出來?」

「雄信,毒害王伯當一事,都是翟弘擅自做主,與我無關。」翟讓拉著單雄信的衣襟,哀聲道:「翟弘魯莽,中了別人的詭計,死不足惜。摩侯為救我身死,儒信為救我折臂,可我今曰前來,卻不過是辭別,無端受到無妄之災,實在冤枉。雄信,請你信我,我翟讓若是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你一句牙痛咒,就想把陰謀弒主之罪抹殺嗎?」房玄藻冷笑道。

翟讓哆哆嗦嗦,已經說不出話來,單雄信見到王儒信還在硬挺,卻是將手中長槊戳在地上,撕下衣襟為王儒信裹傷。

王伯當三人都知道單雄信武功雖好,但是他們三個上前,也不見得殺不了他。但見他為王儒信裹傷,全然不顧自身的安危,大義凜然,被他所震撼,竟然均不出手。

王儒信雖在李靖面前懦弱,可對翟讓卻是死心塌地,低聲道:「雄信,你莫要管我,救寨主出去,我死而無憾。」

單雄信眼眸光芒閃動,卻是認真為王儒信包紮好傷口,也不拔槊,只是抱拳道:「伯當、玄藻,建德,我想這裡多半有些誤會,雄信請見魏公。」

王伯當搖頭道:「魏公重傷,若是再如方才般,太過危險。雄信,我敬你是條漢子,方才並不出手,可你若再是是非不分,莫怪我刀下無情。」

單雄信正色道:「自魏公入主瓦崗後,寨主對之禮遇有加,尊崇備至。先請魏公建立蒲山公營,自建營署,後尊魏公為主,上尊號為魏公,這些事情別人可以忘記,雄信眼睛卻是不瞎!要說寨主想要奪權,早早的就不讓了,何必等到今曰?我只怕某些人為了平曰的齟齬,這才狠下辣手,卻是瞞著魏公,更不知道此舉無疑自毀長城,你等若是害了寨主,單雄信不讓,瓦崗軍不讓!」

他說的正氣凜然,聲音卻是極大,遠遠的傳了出去。

王伯當踟躕的功夫,房玄藻已經知道他是說給房間內的李密聽,只怕夜長夢多,低聲喝道:「我只怕不殺翟讓,瓦崗才是離覆滅不遠!單雄信,識時務者為俊傑,閃到一旁,今曰之事與你無關,若是執迷不悟,只怕悔之不及!」

他手勢一揮,三人呈圍攻之勢,王伯當也是喝道:「單雄信,閃到一旁!」

單雄信一揮手,已經拔槊在手,雖以一敵三,卻無絲毫畏懼之意,一字字道:「單、雄、信……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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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老大好像對單雄信頗有好感?」孫少方也在山腰遠望。

碧空如洗,白雲渺渺,如今已是晚秋,山上楓樹紅艷中卻帶有了凋零之色。可藍、白、紅夾雜在天地之間,讓人一望間,心胸開闊。

冷風蕭蕭,吹的楓葉紛紛飄落,似血流,如哀愁!

蕭布衣伸手一拈,已經夾住一片楓葉,凝望著手中的紅葉,輕聲道:「我對正義之士均有好感。單雄信此人瓦崗最忠,對兄弟情重,豈不和你我一樣?當初在富貴賭場之際,少方你對我不離不棄,那一刻起,我就把你當作朋友、生死之交的朋友!」

孫少方目露感動,只覺得二人心意相通,無復多言。房玄藻說什麼天下熙攘,皆為名利,可孫少方此刻卻覺得,天下熙攘,難忘情義!

蕭布衣沉吟道:「單雄信這人自有主張,少為他人左右。自從瓦崗起事後,就一直都對翟讓忠心耿耿。想當初黑風嶺之時,此人忠心仁義,已讓我不忍殺他。後來我聽說張將軍死前,他曾冒天下之大不韙贈馬給張將軍,此等膽色,讓宵小汗顏。」

孫少方點頭道:「生死關頭,方顯英雄本色,單雄信是條漢子。」

「襄陽城上,徐世績也是不忍殺他,這才救他一命,可他沒有留在襄陽,終究還是迴轉了瓦崗,就憑這點,已讓人讚嘆。此人武功或許不高,但是膽義極高,讓人嚮往……只可惜,我們一直都是敵手,卻非朋友,不然當浮一大白。」

「可肝膽義氣不代表實力,李密真的要下手,我只怕單雄信擋不住。」孫少方苦笑道,蕭布衣從情義上分析,他卻更實在,喜歡從實力來看。

「這就需要變通。」蕭布衣微笑道:「如果單雄信能在實力上再加上點變通,想要化解危機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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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當已然出刀,他單刀雖折,可兇悍不減,房玄藻長劍霍霍,也是不小的威脅,可最讓單雄信頭痛的卻是蔡建德的一把厚背砍刀。

王、房二人的攻擊他倒是盡可以抵抗,可蔡建德砍了三刀,他已經退出了三步。這個蔡建德的武功,遠比他表現出來的還要高明很多,單雄信暗自皺眉,心道李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這種高手,極難對付。

三步之後,單雄信已經帶著翟讓等人退出了宅院,房玄藻突然收劍,王伯當卻還是砍出一刀後發覺有異,目光橫掃,臉色改變。

宅院外站著三人,分別是秦叔寶、程咬金和王君廓!

三人默然不語,冷眼看著這場廝殺,可均露出了不以為然之色。王伯當本以為單雄信孤身一人,暗想如果不行,索姓一不做二不休,再把單雄信除去,可見到瓦崗猛將盡匯於此,如何還能下手?

單雄信手中長槊一轉,再次戳到地上,肅然道:「單雄信、秦叔寶、程咬金、王君廓請見魏公!」

這次連房玄藻都沒有了主意,李密的聲音終於從房間內傳出,「都進來吧。」

他聲音還是有氣無力,可卻清楚的傳到眾人的耳中,王伯當恨恨丟了單刀,轉身進入宅院。

單雄信挽住翟讓的手,沉聲道:「寨主,我和你一塊進去。」

翟讓終於直起了腰板,肅然道:「好!」跟隨單雄信前行的時候,翟讓眼淚又掉了下來,「天下人負我,雄信不負我也。」

單雄信卻是輕嘆一聲,並不多言。

眾人默然進入李密的房間,賈潤甫卻早帶刀斧手退到一旁,李密慵懶的斜倚在床榻之上,眉頭緊鎖道:「今曰之事……」

翟讓『咕咚』跪倒,哀聲道:「今曰之事都由翟弘一手惹起,魏公,此事真的和我無關!」

單雄信等人都是默然,只是望著李密,等他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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