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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七節 遠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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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密悠然道:「你是否有負張將軍我有待商榷,但是你是否有負李渾呢?」

裴仁基眼中閃過驚駭之色,「你怎麼……」

他倏然住口,再不言語,王伯當有些奇怪,聽他的語意未盡,可顯然應該是想說,你怎麼知道?

李密開口證實了王伯當的想法,「我當然知道。裴仁基,你不要自詡什么正人君子,我對你還不是知根知底?你雖然表面上和張須陀不錯,其實卻是早嫉妒他的領軍才能……」

「放你媽的狗臭屁!」裴仁基破口大罵道:「李密,你怎麼說也是一代梟雄,士可殺不可辱,殺了我好了,想抹黑我和張將軍的關係,做夢!」

李密淡然笑道:「你當然知道程咬金現在在我帳下?」

裴仁基住口,雙眸露出疑惑之意,卻少了分激動,多了分驚懼。

李密笑容變的發冷,「其實這些事情我也不想說出來,那未免過於無聊。可見到閣下大義凜然,倒覺得有必要說出來的好。想程咬金當年舍張須陀離去,雖然是不算厚道,畢竟還算仗義,張須陀讓他前往虎牢請兵圍攻我等,他雖沒去,卻還是通知了裴將軍,將張須陀的計劃詳細說與閣下聽,他畢竟不希望張須陀死,希望裴將軍關鍵時候能助張須陀一臂之力!」

裴仁基臉色鐵青,「程咬金那狗賊背叛張將軍,他說的話你也能信?」

李密微笑道:「我實在找不到他欺騙我的理由,實際上,這件事他沒有對任何人說及。他就是這樣的人,隨便別人如何揣度他,他做自己就好。程咬金如果沒有撒謊,那不出兵的責任卻在裴將軍身上?裴將軍為何不出兵呢,我只怕你想讓張將軍死吧?」

裴仁基冷哼一聲,卻沒有再破口大罵。

李密淡然道:「張須陀統領河南道,威風八面,萬人敬仰。可敬他的人多,恨他的人也多,比方說閣下。裴將軍心高氣傲,一直都覺得鬱郁不得志,有張須陀在,任憑裴仁基如何努力都是爬不上去。張須陀得到楊廣的信任,卻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失去楊廣的信任。當年李渾造反,是因為自己有反心,可也是被楊廣逼反,想當初楊廣決心要殺李家之人,卻是有感證據不足,這時候裴將軍你的一封書信卻是至關重要。」

「你……你怎麼……」裴仁基臉露惶惶之色。

李密微笑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裴將軍你本來是右驍衛大將軍李渾的手下,知道聖上的心意,這才奉上告密信一封,揭發李渾造反,李渾其實對裴將軍你也很是信任,沒有想到閣下為了升職,不惜出賣李渾,這才能得到楊廣的信任,在虎牢長治久安。」

裴仁基臉色鐵青,卻仍是一言不發,只是眼中閃過狐疑的光芒,似乎在想著什麼。

「先除李渾,後置張須陀於死地,閣下其實也算是苦心經營,可無奈天不佑你,再加上閣下的領軍才能實在有限,難以扭轉乾坤!李渾完蛋了,張須陀自盡了,楊義臣病死了,大隋的老臣死的七七八八了,總算閣下可以出頭了,但卻只能困守虎牢,難免心中不滿,這才借蕭懷靜一事爆發出來,你本來以為投靠我後,能夠封官進爵,沒想到蕭布衣只是兩戰就已動搖你的心思,是以這才想趁我受傷之際,拿我的人頭向蕭布衣請功。可沒想到你一生謹慎暗動心機,唯一大膽一次卻是冒險,到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裴將軍,你說無愧天地,我只怕真的要有在天之靈的話,你就算死了,也無顏去見李渾和張須陀吧?裴仁基,我信任你,讓你繼續鎮守虎牢,只因為知道你我都算是小人,只可惜,你辜負了我的信任!」

裴仁基咬牙道:「李密,這些不過是你的妄想而已,你若想殺我,盡可殺好了,何必說這些事情羞辱我?」

李密笑笑,「你以為必死無疑嗎?你大錯特錯,我不會殺你。伯當,押他下去,好好款待,切不可怠慢。」

裴仁基反倒愣住,他見李密將跟隨他的手下斬盡殺絕,只以為自己難逃一死,這才大義凜然,沒有想到李密竟然不殺他,不由暗自舒了口氣。

王伯當將裴仁基押到牢中,迴轉的時候滿是不解道:「先生,裴仁基想要殺你,你為何還留下他的姓命?」

李密皺眉道:「伯當,你到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殺永遠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

他口氣已是頗為嚴厲,顯然對王伯當多少有些不滿,可王伯當畢竟跟隨他多年,一直都是忠心耿耿,這才並不責怪。瓦崗內訌一事,固然是矛盾的激化,可若是沒有王伯當,也不會造成如今的模樣。

王伯當不等回答,有盜匪匆忙趕到,「啟稟魏公,洛口告急,張鎮周已興兵渡過洛水進犯洛口!」

李密眉頭才皺,又有盜匪趕到稟告道:「啟稟魏公,月城告急,王世充出兵攻打月城!」

王伯當吸了口冷氣,「魏公,我們要不要馬上迴轉,這二人同時出動,只怕蕭布衣要有大的動作……」

李密微蹙眉頭,不等回話的時候,又有兵士趕到,「啟稟魏公,方山有隋軍出沒。」

「啟稟魏公,滎陽北有隋軍出沒!」

李密霍然站起,皺眉道:「滎陽北又是哪裡的兵士?」

他聽到月城、洛口、方山三處均有隋軍,並不吃驚,暗想蕭布衣三路出兵,顯然是擾亂瓦崗的軍心,但東都要從滎陽北出兵,那他們絕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黃河對岸有兵前來。

「是河內通守孟善誼的大軍。」盜匪戰戰兢兢道。

李密一拳擊在桌案上,「就連這個鼠輩也趕來挑釁?」

王伯當卻是憂心忡忡道:「魏公,上次蕭布衣出兵北邙山,卻是讓李靖偷襲黎陽倉,結果黎陽倉被他們搶了回去,我們一直無力搶回,這次蕭布衣兵出四路,規模更大,我只怕他還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密微愕,「伯當,你說他的意圖是?」

王伯當苦笑道:「他每次都是用猛攻來掩飾真正的意圖,伯當愚昧,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麼。」

李密卻是緩緩坐下來,喃喃道:「洛口、月城、方山、滎陽北,這四處……李靖此人用兵不錯,他沒有什麼動靜,卻不知道又在想搞什麼鬼。」李密這人自視極高,就算張須陀都不放在眼中,給李靖一個不錯的評語已是極為看重,轉瞬想到了什麼,李密冷笑道:「他們兵出四路,卻留下東南的口子,難道是……」

他話音未落,又有盜匪衝進來,李密饒是沉穩,心頭也是一顫,「何事?」

「啟稟魏公,竇建德之女竇紅線求見。」盜匪稟告道。

「竇紅線來了?」李密精神一振,「有請!」

**

李密在琢磨李靖用意之時,李靖正望著一張地圖沉吟,地圖的正中卻是潼關所在!

方無悔、陳孝意站在一旁,畢恭畢敬。

除此二人外,李靖身邊還站有幾個將領,都是虎虎生威,卻是李靖從低層軍士徑直提拔出來。

李靖和蕭布衣不同,蕭布衣在東都有諸多約束,很多事情還要因循舊例,可李靖就是一個原則,能帶兵打勝仗的就重用!

戰場征戰,關係兵士生死,李靖或許不會處事,也不會溜須拍馬,可他這條原則,很得兵士擁護。眾人敬重他,不但是因為他能帶領眾人打勝仗,而且更是因為他的獎罰分明。

方無悔暗自琢磨,心道李靖眼前的地圖換了一幅又一幅,卻是少見他出兵,誰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琢磨著什麼。他們遠在黎陽,潼關離此八百里,難道李靖會考慮向潼關用兵,這實在讓眾人難以想像。

有兵士匆忙趕到,「將軍,有東都緊急公文。」

李靖點頭接過公文,看了眼,沉聲道:「東都百官商議,準備出兵新安、宜陽、澠池三地,扼住西方潼關之兵,爾等意下如何?」

眾將互望一眼,陳孝意沉吟道:「將軍,東都出兵,好像我等不能左右吧。」

李靖笑笑,「若是你等用兵,應如何打算?」

方無悔對此並不瞭然,只能藏拙,陳孝意卻是起身到了地圖前,「將軍,這三地成三角之勢,遙相互望。潼關要是出兵的話,此三地只要兵精糧足,作戰有方,可擋潼關之兵。我想東都也有將才,這等防備也是求穩之策。」

李靖目光一轉,落在一人的身上,緩緩道:「郭孝恪,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郭孝恪黝黑的臉膛,整個人看起來粗壯結實,聽到李靖詢問,想了半晌,「將軍,我倒覺得東都出兵過於保守,此計策想必是那些文臣所想,只求穩妥,卻是下策。」

李靖微笑道:「刀筆吏爾,如何知道行軍打仗?西梁王一人獨撐,安撫朝臣百姓,也難為他了。」

郭孝恪得李靖鼓勵,精神一振,伸手一指地圖道:「出兵澠池,不過是坐等人攻,放棄新安以西幾百里之地,實在不智。何況就算固守新安,從東都糧草補給都是不易。潼關東北百餘里外有糧倉常平,如今應該還是隋軍把守之中,潼關眼下還在隋軍之手,如今正和李淵交戰,抽不出兵力來守常平倉,若依我見,東都出軍,戰線應該再拉出三百里,派兵去取常平倉。然後依據常平之後的陝縣固守,若是能有三個月的時間,可加固城池,扼住潼關出兵,他們連兵都出不來,何談威脅東都?」

郭孝恪那一刻神采飛揚,李靖重重一拍他的肩頭,喝彩道:「說的好,孝恪所言正合我意。我就讓你率兩千騎兵,晝夜兼程趕赴常平,盡取那裡糧儲,我會讓東都大軍隨後趕到,扼住常平,潼關無法出兵,已不足為懼!」——

那個,追的緊呀。

後面一幫大嬸虎視眈眈,難道是大叔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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