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節 斗急(2/2)
李善衡見到二人警惕的望著自己,長吸一口氣,平息了惱怒的情緒,「有刺客要害聖上,如今已經衝出了四方館,我是出來擒拿,兩位大人可見到可疑的人物沒有?」
董奇峰和獨孤機望著殿外昏厥的衛士,眼中有了懷疑,李善衡這才知道波斯女狡猾異常,她用毒煙燻倒了多人,方才更是擲出了這些暈倒的衛士混淆視線。見到董奇峰和獨孤機不語,李善衡怒聲道:「此事事關重大,你們可是不信?要知道跑了刺客,你們二人都有罪責。」
「李大人莫急。」董奇峰問道:「現在聖上如何?」
「聖上平安無事。」李善衡回道。
「獨孤大人,你留人守衛聖上,老臣和李大人去追拿賊人。」董奇峰到底經驗老道。獨孤機點頭帶兵衛守住四方館的殿門,不要說人,蒼蠅都是飛不出來。李善衡心中大恨,若刺客真的殺了皇上倒讓他開心,只是刺客刺中了李渾,如今生死不明,若不抓住刺客,那李閥真的顏面無存。
「李大人,我和獨孤中將是從正面趕來救援,這一路並沒有見到可疑人物。」董奇峰猶豫道:「這麼說賊人可能從兩翼逃走,不如你我分頭去追。還未請教大人刺客是什麼摸樣?」
李善衡皺起眉頭,向董奇峰解釋刺客的長相裝扮的同時,卻是查看地上留下的痕跡,這裡掃的乾乾淨淨,半點積雪都無,可是波斯女中了一劍,怎麼地上一絲血跡也沒有?
有感波斯女的變化多端,李善衡都有些懷疑她會幻術,司馬長安的一劍未刺中她也是說不定的。只怕波斯女走遠,李善衡無奈之下,只能說道:「不如董大人從左邊進行搜捕,我帶人向右方查看?」
董奇峰連連點頭,「就依大人所言。」
二人分路追擊,李善衡沿著四方館向右行了數里,詢問四周兵衛,都說人影不見,李善衡暗自皺眉,波斯女打扮特異,要是路過這裡,沒有理由不被別人發現。思索四方館內的波斯女的一舉一動,陡然想到了什麼,跌足道:「他奶奶的,中了這個狡猾妖女的殲計。」
他想通了什麼,不顧身邊兵衛的詫異,疾步迴轉,可到了四方館後才發現,這裡已經風平浪靜,濃煙早就被清除。外使此刻正在魚貫而出,聖上和一幫大臣都是不見了蹤影,顯然楊廣被刺殺干擾了心情,不想再把百寮宴開下去,眾外使也是為自己的安危著想,早早的迴轉。李善衡四下張望,臉色大變,見到李敏居然還在,顯然等候自己,快步上前壓低了聲音道:「叔父怎麼樣?」
李敏皺眉道:「現在還是昏迷不醒,可能是驚嚇過度,聖上已經找御醫來看。善衡,難道以你之能,還是沒有抓住刺客?」
李善衡恨聲道:「我中了妖女的殲計,她沒有出了四方館,想必趁亂躲在館內,現在才走。」
李敏只是想了下,就恍然道:「不錯,當時場面極為混亂,我也因為叔父遇刺亂了分寸。波斯還有幾個表演魔術的箱子,莫非她用濃煙掩蓋的時候,躲到箱子裡面?她故意丟人出去,就是引你出去追蹤?」
「多半如此。」李善衡嘆息道:「此人善變,一舉一動都是老謀深算,就連你我的應變都考慮在內,絕非等閒之輩,我這就去找箱子的下落,說不定能抓住妖女,可那些波斯人怎麼會被聖上輕易的放過?」
李敏輕嘆一聲,「波斯雖遠,可在這裡人數眾多,影響廣大,聖上自詡聖明,那些波斯人都說不知道此事,他也就先放走了他們,只說跑了和尚跑不了廟,要是事後查明波斯女和他們有關,再嚴懲不貸。」
李善衡連連冷笑,啞著聲音道:「我只怕聖上高興還來不及,我先殺了妖女,再說其他。」
李敏低聲道:「善衡,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你一切要小心。」
李善衡冷笑道:「你放心,那個妖女饒是變化萬千,也奈何不了我的。」李敏想要說些什麼,終於還是壓低了聲音,「那你先帶人去找,只是無論事成與否,都要第一時間回來找我,我有事和你商量。」
李善衡點點頭,心中氣惱,只想抓住那個波斯女,將她碎屍萬段。他久在東都,呼風喚雨,什麼時候吃癟如斯?可波斯女雖然武功不如他,卻在他眼皮底下傷了他叔父,還是大搖大擺的逃命,讓他如何不惱?
問明波斯人的去處後,李善衡帶幾個護衛快馬追過去,寒夜清冷,馬蹄急促,踩到人的心中一樣,眾外使陸續向天津橋的方向走去,聽到如此緊迫的追兵,都是自覺的躲到一旁,等到李善衡走後,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李善衡聽到外使的議論心中怒火更熾,眼看要追到太微城端門的時候,眼前一亮,幾個波斯人正趕著車子向城門趕去,雖然是不緊不慢,但車子上赫然排列幾個箱子,容人不是問題。
李善衡久在東都,知道在東都中,波斯人算是最多的外國人之一,南市豐都附近就都是波斯風情的廟祠宇觀,他們經常在百姓面前表演什麼雜耍魔術,自殘肉身和大變活人都是經常上演的節目。
這次波斯除了歌舞之外,還要在聖上面前表演大變活人,李善衡武功高強,人也不笨,知道箱子中定有暗格,只是這次事發突然,他的一舉一動簡直可以說是被人牽著行走,一時間倒忘記了這點。
李善衡離波斯人漸近,人在馬上,長嘯一聲,已經馬上躍起,撲到幾個波斯人的馬車前面,他這招也是先聲奪人,讓幾個波斯人興不起反抗之意。
幾個波斯人都是有了慌張,嘰里咕嚕的大叫,當先的一個年長之人顫巍巍的走上前來問道:「尊敬的大隋將軍,你攔我們的路是為了什麼?」
老者碧眼捲髮,滿臉的皺紋,聲音暗啞,有些畏懼的望著李善衡。
「攔路為什麼,你們心知肚明。」李善衡冷眼望著幾個波斯人,心中有些失望。這幾人都是有些害怕,但是轉瞬鎮定了下來,看到他們有些淡漠的神色,李善衡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判斷。
「大隋的天子已經開恩說,此事和我們無關。」老者咳了聲,辯解道:「我們和那女人真的沒有瓜葛的,我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刺殺大隋的大臣,我們……」
李善衡聽到老者說話囉嗦,有些不耐,伸手從兵衛手中拿過把寶劍,連揮幾下,馬車上的箱子轉瞬四分五裂,幾個波斯人都是大怒的圍了上來,嘰里咕嚕個不停。李善衡只是望著箱子,裡面果然是有暗格,可卻是沒人,李善衡大失所望,翻身上馬,不管波斯人的怒罵,揚長而去。
幾個波斯人望著李善衡遠走,又罵了幾句,這才不情願的收拾起散亂的箱子,趕車向端門走去。他們都是異域人,城兵並不為難,幾人過了天津橋,來到個僻靜的地方,一個波斯人用中原話向老者問道:「去哪裡?」
老者臉上皺紋更深,用手緊緊的按住小腹,輕聲道:「當然先是要去南市,我們要防備有人跟蹤。」
他聲音少了嘶啞,聽起來絕對不像是個老年人。
波斯人有些尊敬的望著老人,「你能不能挺得住?」
「沒有問題。」老者終於還是坐在馬車之上,淡淡道:「為了逃命,挺不住也要挺的。」
他鬆開了捂住小腹的手,手掌邊緣滿是血跡,嘴角抽搐幾下,卻是在想,好在蕭布衣沒有出手,看來裴小姐算準了他的姓格!只是他奮不顧身的樣子,難道真的認出我來,在他的心目中,我的姓命比他的前程還要重要嗎?
老者當然就是貝培!
李善衡當然不知道貝培玩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事實上貝培的確是誘使眾人都以為她逃出四方館,趁煙霧瀰漫再加上混亂的功夫,躲入了箱子之中,箱子中早有衣物和止血藥物,她被司馬長安一劍刺穿腹部,要是常人多半斃命,可她並非常人。她自加入裴閥以後,接受的就是常人難以想像的艱苦訓練,懂得逆境求生,所以被刺了一劍後還能止血換衣,稍微化妝下,又將箱子裡的血跡擦的乾乾淨淨,不然早被李善衡看出了破綻。她在箱子中跟隨波斯人出了四方館,知道李善衡可能會想到這點,她不躺在箱子裡,卻採用障眼法出了箱子,搖身一變成了個老者。李善衡很多事情想得到,卻是差了一步,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箱子之上,卻做夢也沒有想到,和他侃侃而談的波斯老者居然就是他極力想要捉拿的波斯妖女!
***李善衡一股怒氣無處發作,回到李宅的時候,卻已經鎮靜下來。他知道刺客能活,是因為她的計劃周密,而且有足夠的冷靜,自己現在需要的也是冷靜。
見到李敏的時候,李善衡還是無奈的搖搖頭,李敏見到他的神色已經知道了結果,安慰道:「善衡,你做的已經很好。」
「大哥,你說什麼?」李善衡有些不解。
「我說你很冷靜,就算失敗也不急躁,這已經做的很好。」李敏輕輕嘆息聲,「你要知道,我們現在處於一個前所未有的危險之地,不冷靜的結果就是死!」
李善衡沉默下來,「叔父怎麼樣了?」
「應該是沒有姓命之憂。」李敏嘆息道:「可是聖上已經把他接到了宮裡,說是療傷。」
「是被昏君軟禁了?」李善衡皺眉道。
李敏半晌才道:「今曰的事很是蹊蹺,善衡你難道不覺得?」
「我只覺得刺客是在那個昏君的授意下來刺殺叔父。」李善衡握緊了拳頭,「大哥,先是你被刺,然後最近又出來了什麼李氏當為天子的謠傳,雖然那個昏君表面上對所有人說他不信謠言,可誰都知道他內心猜忌極重,這次刺殺叔父我懷疑就是裴閥搞的鬼!他們已經準備開始對我們動手,大哥,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李敏緩緩點頭,「叔父老了,前幾曰他竟然對我說,聖上說我洪字犯了當年先帝夢境的忌諱,希望我能自裁。」
李善衡瞠目道:「昏君真的這麼說,大哥,你不能死,你死了,李家在東都就不會存在!」
李敏微笑道:「我當然不會自裁,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想個方法讓昏君自裁才好。」
李善衡精神一振,「大哥說的極是,只要希望大哥想出妙計來,大哥說一聲,我就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二人相視而笑,竊竊私語起來,燈光一照,拖了兩個長影在紗窗上,頗為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