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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節 欲擒故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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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惜秋點頭,「他當然可以,可他不是廚子,他是我們馬場……」

「我不管他是什麼!」蕭布衣揮手打斷白惜秋的下文,一字字道:「白惜秋,我最後和你說一句,要不他們進來,要不我走,你自己選擇一樣吧。」

白惜秋咬著嘴唇,終於無奈對城堡上守衛說道:「蕭大人不要著急,你們放下吊橋,讓他們過來吧!」

『嘎吱』,『嘎吱』的聲響,吊橋緩慢的放下來,仿佛壓在了瓦崗眾人的心上,翟弘強忍住衝動,不著急上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放在了吊橋之上,就算徐世績也不例外。只是他陡然覺得有些不對,轉頭向劉江源望過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眾人數步的距離,不由手按刀柄,暗罵看守的兩個兵士不中用。

為了攻入馬場不讓對方看出破綻,徐世績這次倒是準備的充足,他在劉江源去宋城的途中抓住了劉江源,那時候還沒有多想,等到知道劉江源是太僕寺乘黃丞的時候,徐世績首先就想到馬匹上面來。瓦崗最缺的就是馬兒,因為缺馬兒,缺少騎兵,徐世績認為現在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雖然在外人的眼中,瓦崗已經做的有聲有色,雖然和老鼠一樣東躲藏省,可是吃喝不愁,但徐世績顯然並不滿足這些。房玄藻,王伯當過來獻計讓徐世績大為動心,這才精心部署下一切。房玄藻是驛官,多少知道調馬的事情,兵部上的火牌紅印倒不難處理,房玄藻對這些都是輕車熟路,拿份同樣的公文,只要依葫蘆畫瓢刻印蓋一個,可是陳監牧的手諭不好搞到,好在還有劉江源,在他的威逼利誘之下,劉江源終於畫押在上面,房玄藻主動請纓去送假的兵部文書,回來後告訴他們並沒有被看出破綻,絕無問題。徐世績大喜,當下讓單雄信和賈雄多帶人手去攔截白萬山,可這並非他的終極目的,他野心勃勃的想要將清江馬場一鍋端了。

清江馬場靠近宋城,因是官方馬場,向來都是得到朝廷的照顧,發展到了如今,深溝險壑,極為難攻。清江馬場憑藉地勢城堡,哨兵溝壑這些屏障,再加上馬場裡的精壯守衛,個個以一敵十,雖然是塊大大的肥肉,可一直沒有人能吃到口中,今天他徐世績就要取了清江的馬匹,做一件轟動大隋的事情。讓白萬山押運三百匹馬兒,單雄信去攔截不是目的,徐世績的真正目的卻是想要趁清江馬場出動守衛,內部空虛之際,騙他們放下吊橋,然後一鼓作氣殺進去,盡取清江馬場的馬匹。

正因為這樣,才讓他孤注一擲,威脅劉江源來騙,劉江源被抓之時,一直表現的膽小如鼠,徐世績不虞其他,卻沒有想到他這個時候有了反叛的念頭。

知道這時候最為關鍵,徐世績雙目一瞪,低聲喝道:「你若喊上一聲,我管保你人頭落地。」

劉江源微微猶豫,聽到那面『咣當』一聲響,吊橋已經放了下來,心中羞愧,不顧一切的喊道:「蕭大人,他們是瓦……」

聲到中途,徐世績竄了上來,倒轉刀柄反敲,已經砸昏了劉江源。他是暗自叫苦,眾目睽睽之下,沒有想到這等膽小之人也有不畏死的時候!

翟弘帶人已經走到了吊橋邊上,蕭布衣見到徐世績擊暈了劉江源,終於知道了不對,手忙腳亂叫嚷,「快扯起吊橋,白惜秋,快扯起吊橋,看情形不對!他們不是來保護我的,好像是來殺我的。」

白惜秋瞪了他一眼,不等他說完,已經大聲喊道:「扯起吊橋!」

吊橋放下不容易,扯起來也有點困難,翟弘見到時機電閃即縱,當下健步竄到吊橋上,高聲喝道:「兄弟們,沖。」

他是一馬當先,已經有十幾個弟兄緊接跟上,徐世績離的較遠,大喊一聲道:「翟當家,先斬斷吊橋的繩索!」

翟弘不理徐世績,覺得吊橋的鐵索怎麼斬的斷,徐世績不是以為自己是神仙吧?眼下已方人多,當然要先殺了狗屁大人,再搶了小嬌娘,至於搶馬的事情,已經排到了第三位。現在敵寡我眾,他最擅長的就是以眾凌寡,絕對不肯放過。想到這裡的翟弘已經當先喊了聲,「兄弟們,先殺了狗官再說。」

蕭布衣退後,阿鏽早早沖了出來,伸手一拋道:「蕭老大,弓!」

蕭布衣執弓在手,周慕儒卻是扔過一袋箭過來,然後一左一右的立在蕭布衣的身邊。

瓦崗來多少他們並不在乎,和蕭布衣並肩禦敵才是最緊要的事情。

徐世績大急,終於感覺到有點不妙,三步並兩步竄到吊橋之前,只是一縱,已經上了緩緩高起的吊橋上。其餘幾十人卻是面面相覷,都沒有徐世績的本事,知道一個不好就要掉到溝壑裡面,那裡到處倒刺,掉下去如何能夠活命?

徐世績上了吊橋,長刀猛斫鐵索,只見火光四濺,手腕都有些發麻,不由長吸一口氣,心道本以為虎入羊群,這下讓人起了吊橋,只有十幾個人過去,還不變成了瓮中捉鱉?

轉念一想,揮刀已經向吊橋面上斬去,吊橋上的鐵索是小孩手臂的精鋼打造,可是和吊橋接合之處卻是木頭,當能斬斷。他才砍了一刀,就聽到『嗤』的一聲大響,一箭已經射在了他身邊的橋上,離他腳邊不過數寸的距離。徐世績嚇了一跳,一手抓住鋼索,手持長刀回頭望過去,只見到慵懶散漫的蕭大人挽弓持箭,淵渟岳峙的立在那裡,冷冷的盯著他的舉動,目光似箭!

徐世績心頭狂震,才發現這個狗官極有可能是少見的高手,他方才一箭射到自己的身邊,是箭術不精,還是箭術太精?

吊橋緩緩上升,翟弘帶著十數人借著高勢已經衝下了吊橋,才要斬了狗官,突然發現不知道何時,城堡中衝出了數十個精壯的漢子,個個手持鋼刀,瞬間把十數人團團圍住。

翟弘心中發毛,心道這個房玄藻狗屁的消息,他說馬場如今人手不多,因為已經出了幾批人押運馬兒,這次白萬山出馬,按理說已經帶了馬場中最後的精英,可是眼下這數十個漢子哪裡冒出來的?

蕭布衣已經挽弓拉弦,再射一箭!

徐世績見到蕭布衣手一松弦,利箭已到眼前,不由大駭,斷喝一聲,揮刀就斬。『當』的一聲大響,徐世績手臂發麻,一股寒意衝上脊樑。

蕭布衣卻不放鬆,手挽長弓,箭射不停,連珠般的向徐世績爆射過去,此刻吊橋已經升起半程,徐世績斜斜立在了半空,知道無法抵抗,突然長嘯一聲,居然從橋頭向對面跳了過去。他高高在上,再加上一躍之力,縱的極遠,可卻也差兩步到了溝壑的那面。眼看就要向溝壑中落去,轉瞬斃命,徐世績卻是長刀疾出,刺入溝壑側壁之上,人卻借力翻起,一手搭住了溝壑的沿邊,再一使力,已經踏上了地面。

徐世績上了實地,人卻冒出一身冷汗,知道以蕭布衣的箭術之精湛,這時候隨意放上一箭,定能要了自己的姓命,可是他不放箭射殺自己,卻是為何?難道是他已經沒有了長箭,徐世績手持鋼刀緩緩回身,發現蕭布衣箭袋還有長箭,一時間滿是茫然。

翟弘的手下卻已經和數十大漢殺的如火如荼,數十大漢有的是馬場的護衛,當然大多數還是蕭布衣手下的禁衛,白惜秋早就拿了把柳葉刀沖了上去,她手頭不弱,轉瞬砍翻了兩個匪盜。只是揮刀之際,想起蕭布衣的箭法如神,白惜秋只是咬牙嘆息,這個蕭大人渾身滿是陽剛的氣息,怎麼會有那麼怪異的癖好?

翟弘見勢不好,才想以眾凌寡,怎麼想到變成以少擊多,想要死拼,身邊的人卻逐漸變少,想要逃命,退路已絕。己方雖然人不算少,卻都在吊橋的那面,干著急沒有辦法可想,見到蕭布衣優哉悠哉的手持長弓站在那裡,翟弘陡然想到了擒賊當擒王的道理。

為自己現在才想到這點感覺不滿,顧不得考慮到底誰才是賊,翟弘大喝一聲,揮刀猛剁,瞬間殺出一條血路向蕭布衣衝來。

眾禁衛見到他向蕭布衣衝去,也不阻擋,都是露出古怪的表情,只是圍住其餘的盜匪廝殺,白惜秋卻是大驚,心想朝中就算文武雙全之人,也不過是說馬上箭術好的,真正步下的功夫,還是比不上草莽中人。搞不懂為什麼禁衛不攔住翟弘,白惜秋已經撇開敵手,轉瞬向翟弘沖了過去。只是才跑了兩步,霍然止步。只見到翟弘到了蕭布衣身邊,揮刀就斬!蕭布衣卻是不慌不忙,長弓一絞,翟弘的鋼刀已經飛上了半空,蕭布衣運勁於臂,長弓一彎一彈,已經重重的擊在翟弘的胸膛!

白惜秋驚立當場,做夢也沒有想到過長弓還有如此的用法,翟弘怒吼一聲,卻是被抽的腳下踉蹌,後退兩步,蕭布衣伸手接下空中掉落的鋼刀,舉重若輕的放在翟弘的脖頸之上。

翟弘大汗淋漓,不敢稍動,只是表情有如見鬼一般,蕭布衣隨手一刀他竟然興不起躲避的念頭,這又是什麼功夫?不但他是駭然蕭布衣的功夫渾然天成般,就算徐世績白惜秋也是脖頸起了疙瘩,暗想蕭布衣這招要是對付自己,不知道能否躲得開?

他們誰都想不到慵懶散漫的狗官居然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武功,心中千絲百緒,打翻了五味瓶般。一個匪盜見到翟當家被擒,嘶吼連連,野獸一般的衝來,蕭布衣伸手搭弓怒射,一箭洞穿了那人的胸膛!

長箭呼嘯穿透那人身體,蕭布衣卻還是握著長刀在手,等到翟弘醒悟過來的時候,更是驚懼。蕭布衣射出一箭,居然還是刀不離手,他怎麼有這麼快的手法?

那人慘叫一聲,衝出兩步,高舉著鋼刀奔到蕭布衣前方幾步之時,『咕咚』倒地。蕭布衣卻已經沉聲喝道:「住手。」

眾禁衛都是閃身倒退,居然毫髮無傷,翟弘帶的十幾人功夫也是好的,可這些禁衛畢竟不是白給,再加上禁衛人多,這時候能夠站立的不過幾個而已。

蕭布衣單刀在手,睥睨徐世績道:「閣下可是瓦崗的徐世績嗎?」

徐世績凜然,揚聲道:「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蕭布衣微笑道:「據我知曉,瓦崗當有翟讓,翟弘,單雄信,徐世績,賈雄,王儒信一干人等,能在吊橋逃命,又有如此應變身手,膽大死中求活之人卻只有一個徐世績無疑。」

徐世績默然半晌,頭一回無言以對。蕭布衣誇他武功身手,實乃比煽他耳光還要讓他難受。徐世績向來自詡文武全才,兵[***]夫少有人及,可是前段時間才敗在李靖的手下,如今又在蕭布衣身上吃癟,怎不讓他大受打擊?只是他從未見過蕭布衣,這人怎對瓦崗了如指掌般?他當然不知道,紅拂女把他在李靖面前吃癟的樣子在蕭布衣面前大肆渲染,李靖卻是私下詳細分析了瓦崗的人物,故而蕭布衣見到徐世績的相貌,一猜即中。

當然蕭布衣猜中是一回事,怎麼來說是另外一回事,這就和袁天罡算命同出一轍,你算的準是一回事,讓旁人信服你是另外的一回事。

蕭布衣見到徐世績不語,揚聲道:「那想必在我刀下的好漢就是瓦崗的翟弘翟當家了?」

翟弘雖然想做出好漢的樣子,可是雙腿打顫卻是不聽使喚,親眼見到蕭布衣射殺自己的手下有如草芥般,翟弘知道,這傢伙是個狠茬子,殺了自己也是大有可能。不叫的狗最咬人,可要是眼前這個狗官微笑起來,卻如齜牙不叫的狗般,更是狠辣。

「你又如何得知?」徐世績大為詫異,心道這傢伙簡直和神仙一樣。

蕭布衣淡淡道:「這又有什麼難猜,方才你們號令不齊,而瓦崗中不聽徐世績號令的屈指可數,翟當家當然就是可數中的一個了。」

翟弘面紅耳赤,挺著脖子想說你殺了我吧,話到嘴邊卻變成,「你想怎麼樣?」

徐世績大為懊惱,心道不怕虎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幫手,這個翟弘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偏偏每次做事都要親自出馬,倒壞了自己的大事。可懊喪是一回事,他還是要竭盡全力的救回翟弘,不然怎麼去和翟讓交代?

蕭布衣笑道:「我想怎麼樣,這個徐世績應該最清楚。」

徐世績目光一轉,已經落在劉江源的身上,放聲長笑道:「我說蕭大人怎麼不殺翟弘,想必是想拿人換回手下的乘黃丞吧?」

蕭布衣微笑不語,徐世績卻是讓人弄醒劉江源,大聲道:「蕭大人,徐世績有一事不明,還望指教。」

「哦?」蕭布衣淡淡道:「閣下有話請講,我怎敢說什麼指教。」

徐世績朗聲道:「大人看起來早就運籌帷幄,想必知道乘黃丞已經處於危險之中,只怕不能救得了乘黃丞,這才故意放翟弘過了吊橋。我等號令不明,只過了十數人,蕭大人讓人再扯起吊橋,瓮中捉那個,是吧?」他想說瓮中捉鱉,只怕翟弘記恨在心,是以沒有說全,可誰都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好笑。徐世績卻是正色道:「大人放翟當家過橋,就是想捉了換回乘黃丞,可我不知道哪裡露出了破綻讓大人警覺的?」

蕭布衣微笑道:「你可記得我方才曾問過乘黃丞丹陽一事做的如何?」

徐世績愕然,「那又如何?」

蕭布衣淡淡道:「我根本沒有吩咐過他什麼丹陽一事,他說已經做的穩妥,顯然是言不由衷。他既然言不由衷,當然就是因為受人脅迫,身不由己,這道理可是簡單?」

白惜秋怔怔的望著蕭布衣,哪裡想到蕭布衣說的每句話都是大有門道。徐世績大為嘆服道:「原來如此,蕭大人扮豬吃虎倒也惟妙惟肖。只是蕭大人不惜冒險放翟當家過橋,想必是對這個手下極為看重的,所以世績還請蕭大人放了翟當家,我們離開這裡後,當會放了乘黃丞!」

徐世績這刻已經變的把握在手,蕭布衣卻是笑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請蕭大人放了翟當家。」徐世績緩緩拔刀放在劉江源脖頸之上,「不然大家一拍兩散,玉石俱焚。」

蕭布衣大笑起來,揮刀一斬,半空中黑絲飛舞,翟弘卻是放聲大叫。徐世績握刀之手一緊,定睛望過去,只見翟弘頭頂半邊頭髮都無,蕭布衣一刀削去,刀法精妙,傷發卻是沒有傷人。

蕭布衣一刀斬出,又是回到翟弘的脖頸之上,翟弘見他出手如電,他卻躲避的念頭都是閃不起,兩腿戰慄,幾乎嚇的尿了出來。

「在你徐世績的眼中,劉江源當然重要,可在我的眼中,何嘗不認為翟當家在你眼中的重要?乘黃丞沒了大可再任命一個,翟當家沒了,翟讓可沒有機會再讓爹媽生一個大哥出來!」蕭布衣不急不慢問道,「如今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徐世績此刻難道還有和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徐世績握刀之手青筋暴起,沉聲道:「蕭大人,你未免過於自信和自負了。」

蕭布衣放聲長笑,聲動四野,野鳥似乎也被他的笑聲震驚,飛起哀鳴,眾人目光複雜的落在蕭布衣身上,實在不懂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布衣笑聲止歇,緩緩道:「既然如此,我就和你賭上一賭,我數到三聲,你若是還不放了乘黃丞,你信不信我一刀砍了翟弘的腦袋?」

「一……」蕭布衣沒有間隔。

徐世績不等他再數,已經撤下劉江源脖頸上的長刀,嘆息道:「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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