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十節 便宜行事(2/2)
「這個我倒是猜到了。」蕭布衣微笑道:「可我實在不明白聖上到底要讓我做什麼,道長想必知道的,還請莫要讓我在這個悶葫蘆發酵了。」
袁天罡微笑道:「蕭大人實在大量,竟然看不出絲毫鬱悶之氣,而且今天看起來神清氣爽,心結已去。」
蕭布衣不能不佩服袁天罡看相的確有一套,「袁道長,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前幾天聖上做了一個夢,」袁天罡解釋道:「夢境是關於宣華夫人的,聖上因此十分不安,宇文將軍知道聖上的心思,就找上了我。對了,還沒有謝謝蕭大人當初的盡心幫助,不然我師徒只怕現在還在吃著蘿蔔白菜。」
蕭布衣笑道:「舉手之勞而已,道長客氣了。」
「舉手之勞?」袁天罡喃喃道:「做人就難在這個舉手之勞,蕭大人心胸坦蕩,做事不求回報,貧道發自內心的佩服。因為我在東都已經頗有了名氣,宇文將軍才能找到我,宇文將軍找到了我,貧道才有機會自給蕭大人出計南下,這算不算是循環因果呢?」
蕭布衣怔然半晌道:「我只信公道自在人心,管別人如何去想,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袁天罡緩緩點頭,「蕭大人說的極好,貧道深以為然。宇文述找到貧道後,就給貧道珠寶,讓貧道解夢把你弄出京都,貧道也知道蕭大人在京都看似風光,卻並不愉快,遂自作主張,這才解夢說,宣華夫人早逝,如今備感淒涼,這才託夢以寄相思。聖上問貧道這世上是否真的有前生來世,若是有的話,他能否來世和宣華夫人再續前緣。貧道說,聖上若想來生和宣華夫人重聚,再續前緣,當要行善。」
蕭布衣拍案道:「道長高風亮節,布衣佩服。」
「我們彼此彼此而已。」袁天罡笑道。
蕭布衣急聲道:「聖上怎麼說?」他對楊廣的喜怒無常和薄情寡意早已厭倦,放棄了勸說楊廣的念頭,沒有想到袁天罡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韙勸說楊廣,他可知道,那是冒著殺頭的危險。如果要說勸說楊廣還有機會的話,只能憑藉對宣華夫人的愛來勸說,楊廣暴戾的姓格稍微改下,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他當然十分惱怒,」袁天罡苦笑道:「要不是我算宣華夫人頗准,說不定就把我拖出去斬了。他說他成大業之人,行的大善,一勞永逸,我們不懂的。」
蕭布衣默然半晌才道:「那後來呢?」
「後來聖上還是惦記著夢境,也就大量的對貧道既往不咎。」袁天罡微笑道:「他問我如何行善,貧道就說,當以節儉為重,少求鋪張最好。」
「聖上怎麼說?」蕭布衣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問我還需要做什麼。」袁天罡道:「貧道看積習難改,只好先求小成,就說宣華夫人要來世和聖上再續前緣的話,必須聖上找一貼心的親人,在五月初五去宣華夫人的埋骨之地,在周圍三里種上楊柳之樹,楊柳通楊留,也就是聖上想留,這樣的話,當可再續前緣。只是這貼心的親人命當屬火,親手植下楊柳之樹才能驅邪趕鬼,守衛宣華夫人,聖上想了半晌想不出何人,蕭皇后卻提及了你,拿出你的生辰八字,貧道一看,就是你了。」
說到這裡的袁天罡捋髯微笑,蕭布衣卻是敬佩交加,「道長能看出我命當屬火?」蕭皇后那有自己的生辰八字不足為奇,多半是袁嵐給了,可是袁天罡什麼都不問,竟然能看出他的命格,那還是很有門道。
「看不出也無關緊要。」袁天罡哈哈笑道:「就算你不屬火,我也能找託詞讓你去的。」
蕭布衣倒搞不懂袁天罡的深淺,拱手笑道:「多謝道長仗義出手,救布衣出了東都,看來好人好報一點不假。」
袁天罡微笑不語,目光滿是讚賞。
「道長,布衣有一事想問。」
「你說。」
「你說的前世今生究竟有沒有這回事,布衣對此深為困惑。」蕭布衣凝聲道。
袁天罡望著蕭布衣的臉,微笑道:「前生來世信則有,不信則無,貧道為世人化解,無非安心而已。只是像蕭大人如此,做事坦坦蕩蕩,光明磊落,何求前生來世?」
蕭布衣倒有些慚愧,「道長過獎了,你說的不錯,有一天過好一天就好。對了,道長,你說的三個錦囊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定要我到時再看嗎?」
「行周密之事,當借神秘之功,」袁天罡笑道:「若不神秘,這可信度自然小了很多,古往今來成事,大多如此。不過蕭大人既然知道始末,也應該知道貧道的錦囊雖然三個,不過也是便宜行事四個字而已。只是貧道錦囊上說的事情,蕭大人在地方官面前還要做足功夫,不過以後萬一有了閃失,大可推到貧道的身上,就說錦囊安排,貧道不才,倒可為蕭大人圓場。」
蕭布衣大為感動,「得遇道長實乃布衣三生幸事,指望有緣再聚!」他說完告辭,袁天罡送蕭布衣出了院門,望著蕭布衣的背影,喃喃自語道:「你放心,我們還會有見面的一天。」
**蕭布衣辭別袁天罡,徑直去找李靖。袁天罡算他三曰內出東都最好,蕭布衣想著先和朋友說一聲就好,他在東都仔細算算,風光是風光,李玄霸已死,也就李靖這一個真心朋友而已。
到了李府,李靖紅拂都在,紅拂女見到蕭布衣,熱情的迎上來,「三弟,可是有了消息?」
蕭布衣也習慣了紅拂女的直接,微笑道:「所求的官位也不知道二哥是否滿意。」
紅拂女才要說什麼,李靖已經嘆息道:「三弟何出此言,你二哥就算丟官其實也不想三弟求人的。」
「三弟不是求人,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紅拂女搖頭道:「你看三弟坐到太僕少卿這個位置可曾求過誰了?」
李靖無語,蕭布衣卻是笑道:「嫂子過獎了,我也是把你的家傳美玉送出去才有效果的,聖上說要把二哥外派到馬邑做個郡丞,官是升了,但恐怕會辛苦一些。」
李靖拍案而起,大喜道:「三弟說的可是真的?」
蕭布衣見到李靖的欣喜,知道他只愁沒事做,倒從不怕有仗打,很為他高興,「當然是真的,我何嘗騙過二哥。」
李靖一把握住蕭布衣的手掌,感激道:「三弟真知我心思,李靖以後不愁沒有用武之地。當初東郡碰到徐世績的九軍八陣的時候,我覺得雖是巧妙,卻是過於繁瑣呆板,八陣圖由來已久,諸葛武侯將上古黃帝,姜太公,管仲,孫武等人的陣法改進完善達到了巔峰,是為八陣,只是九軍指揮過於繁瑣,非有大智慧之人難以發揮出威力,若是碰到平庸之將,只怕適得其反。為兄齊郡遇雪落,見梅開,想出六花陣之法,當可用在突厥兵的身上,豈不快哉?」
蕭布衣含笑道:「二哥莫要感謝,若說感謝,還是宇文述讓你去的馬邑。」
李靖愣住,等聽到蕭布衣把諸事說了一遍後,沉聲道:「紅拂,你先出去給我們買點酒回來。」
這次紅拂女倒不囉唣,李靖等紅拂女離開,當先道:「三弟,我只怕宇文述會對你下手,你要小心。」
蕭布衣微愕,轉瞬醒悟過來,「你是說他會安排人手在我出東都後殺我?」
「這不過是種猜測。」李靖沉吟道:「三弟,你要知道宇文述這人睚眥必報,當初李渾的事情過了十數年,他還是記在心上,如今找機會陷害李渾入獄。你可是讓他家吃了大虧,以他的姓格,如何能不想著報復?他若是假意為我求官,向你示好,多半是讓你麻痹大意,在東都對你下手多有不便,萬一事情敗露,只怕弄巧成拙。他如果如袁道長所說,多半知道了你行走的路線,到時候只要買通個巨盜伏擊你,殺了你把責任推到地方官的身上,神不知鬼不覺呀。」
蕭布衣毛孔豎起,心想薑還是老的辣,李靖百戰百勝,固然是用兵如神,心思縝密,經驗老道也是決定姓的因素。他沒有想的如此深遠,只覺得遠離東都,遠離宇文述不就了結,怎麼會想到前途危機四伏。
「那我變換路線吧。」蕭布衣有些無奈道。
「變換路線當然也是個辦法,只是並非一勞永逸。」李靖搖頭道:「兄弟,你跟我來。」
蕭布衣跟隨李靖到了後院,李靖從柴房中拖出個箱子,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大哥是否會怪我。」
「二哥何出此言?」蕭布衣疑惑問。
「三弟你得大哥傳授易筋之法,大哥當初說了,只要你磨練數年,成就當是不差。只是我給了你這些東西,我只想對你說,非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李靖翻開箱子,裡面寒光一片。
「為什麼?」蕭布衣見到箱子裡面的東西千奇百怪,想起了貝培找李靖做的箱子,不由心中大寒。
「習武之人,當求發揮自身最大的潛力。」李靖微笑道:「你若是只仗著旁門左道取勝,終究還是難成大器。你武學當有大成,我給你了這些,只怕你養成依賴的姓格,不思進取,那武學成就只怕會讓大哥失望的。」
蕭布衣笑道:「原來如此,只是我雖嚮往武學大成,若歷山飛之流碰到我,只怕等不急我大成就會下手了。」
李靖哈哈大笑,伸手拿起一個小小的圓筒,裝在手臂上,拳頭倏然緊握,圓筒『崩』的一聲,已經射出了一隻弩箭,快若電閃,插到對面的大樹上,竟然不見了蹤影。
蕭布衣暗自駭然這種弩箭的威力和設計巧妙,居然是靠手臂的肌肉運作觸發,端是防不勝防,李靖自傲笑道:「這是為兄研究的弩箭,一筒十隻,勝在速勁鋒銳,如果出乎不易的話,不要說歷山飛,就是泰山飛過來也讓他討不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