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十節 神算天機(2/2)
袁天罡目光一亮,「此言大善。」
二人相視而笑,蕭布衣幫袁天罡收拾了攤子,牽馬而行,走到一家酒鋪沽了點酒,又要點熟肉,蕭布衣見到袁天罡頗為清貧,想必生意也是不好,主動買酒買肉,袁天罡並不推搪。袁天罡雖是道人,不過酒肉不忌。
二人入了道訓坊,只見到四處霧氣瀰漫,隱有詭異之意,袁天罡自嘲道:「他們是求神,我是相人,道不同的。」
蕭布衣跟隨袁天罡到了一個大院前,袁天罡推門進去,院門都沒有上鎖,蕭布衣本來以為袁天罡覺得錢財是身外之物,所以並不上鎖,進去之後才發現這個宅院一貧如洗般,請賊過來偷估計賊都覺得麻煩,不值得跑上一趟。
二人在庭院當中架起了爐子,烤起了酒肉,酒微溫,肉已熟的流油的時候,袁天罡微笑道:「還請公子等下,還有一人馬上會到。」
蕭布衣也不問誰,只是點頭。
「還沒有請教公子高姓大名,」袁天罡帶有欽佩問道,「初次相識只為公子面相吸引,如今卻覺得公子風度不俗,實非凡夫俗子可比。」
「敝人蕭布衣。」蕭布衣微笑道:「我看袁道長仙風道骨,才是真非常人可比的。」
袁天罡聽到蕭布衣三個字,大為錯愕,「難道公子就是名動京都的太僕少卿蕭布衣蕭大人嗎?」
蕭布衣知道自己現在很是有名,卻沒有想到連袁天罡都知道,拱手道:「敝人忝為太僕少卿已是汗顏,說什麼名動東都,更是慚愧。袁道長,你我萍水相逢,卻是一見如故,沒有什麼大人神相,只有布衣和道長如何?」
袁天罡目光閃動,緩緩點頭道:「如此也好,只是恕貧道不敬了。」
蕭布衣笑笑,「什麼敬不敬的,我幾個月前不過是個泥腿子而已,我來找道長,除了和道長意氣相投外,其實是想請道長個事情。」
袁天罡不等回答,院門『砰』的一聲大響,一人風風火火的跑了起來,大聲道:「師父,烤肉也不叫我,你今曰……」
他話未說完,見到了一旁坐著的蕭布衣,駭的差點跳了起來,「你怎麼在這裡?」
那人赫然就是方才送雞蛋的叫淳風之人,手中還拎著籃子,籃子裡面當然就是石頭雞蛋了。
蕭布衣絲毫沒有意外,只是笑道:「這句話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
叫淳風的一拍腦門,做恍然狀,「你說的對,不好意思,我走錯地方了,你看我的記姓,我師父家在隔壁,我總是跑到道長這裡來。」
「你的娘子今曰才生兒子,你就東跑西跑的,不守候在她身邊,不怕她念叨嗎?」蕭布衣微笑道。
「我只是想讓師父給我兒子起個名字……」說到這裡的淳風望向了袁天罡,見到他遞過一塊烤肉來,咽了下口水,顧不得許多,先行接過道:「師父,這位公子都知道了?」
「淳風,這下我們是有眼不識泰山了,」袁天罡滿酒敬了蕭布衣一杯,「這位公子就是你一直念叨的,聰明絕頂,玉樹臨風的太僕少卿蕭大人,我們的伎倆如何瞞得過蕭大人呢?」
淳風正在狠狠的吃肉,一口居然咬到了手指頭,「師父,你說什麼?」
「我說這位就是你一直敬仰的蕭布衣蕭大人,蕭大人,這是小徒李淳風,一時和大人玩了些花招,還請大人恕罪。」袁天罡臉色肅然,「不過蕭大人,劣徒雖然耍了花招,貧道和他卻是問心無愧……」
蕭布衣點點頭,「命由己作,福由心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只憑這十六個字,已經值得布衣和道長喝杯酒的。」
現在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原來袁天罡算命怕生意不好,主顧下不了決心,這才讓徒弟裝作送雞蛋來堅定袁天罡算的准,用個現代化來講,這個李淳風就是個託兒。不過袁天罡雖然和徒弟做戲,很多地方倒是算的不差,尤其是勸人向善這點更值得蕭布衣欽佩,他也不揭穿袁天罡的底牌,只是因為這些無傷大雅罷了。
「我說呢,蕭大人大人大量,怎麼會和我們斤斤計較。」李淳風一屁股坐了下來,喝酒吃肉,想必是拎著石頭雞蛋在雪天也是餓的狠了,口中含含糊糊道:「蕭大人,我這輩子只佩服兩個人,一個是我師父,另外一個就是你了。你看起來年紀和我仿佛,可是地位和我簡直是天壤之別,尤其我聽說你也是布衣出身,那就更是讓我這種小人物敬仰了。」
蕭布衣心道,你倒是和王世充一個口氣,只是見李淳風頗為活絡,倒不讓人反感。
袁天罡卻問道:「公子方才說要詢問我個事情,不知道是什麼?」
「道長除了相人外,可會查看天機什麼的?」蕭布衣問道。
「我最近倒是經常研究天相,可惜是陰天。」李淳風頭也不抬。
「淳風,不要胡鬧。」袁天罡遞過烤肉打李淳風的頭,李淳風伸手抓住,會心一笑。師徒二人倒是其樂融融,蕭布衣也是微笑。
「貧道向來只研風鑒,」袁天罡有些歉然道:「公子,相學一門博大精深,貧道鑽研下去,已經覺得無窮無盡,至於天機一事倒是從未涉及。」
「我師父現在除了風鑒之術,還研究稱骨之法。」李淳風抬頭笑道:「不過就算看人都是食不果腹,看天的話,只怕天天喝西北風的。」
蕭布衣啞然失笑,「淳風這幾天夜夜查看天相?」
李淳風點頭,「蕭大人,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說這幾晚都是陰天,那可是無星無月?」蕭布衣又問。
「陰天當然是無星無月了,蕭大人問的也是好笑。」李淳風失笑道。
蕭布衣哦了一聲,卻是想到安伽陀說什麼這幾天夜觀天相,既然是陰天,又是看個鬼呢?
「安伽陀這個人不知道你們是否認識?」蕭布衣問道。
「你說那個胡扯的道人?」李淳風露出不屑之意,「蕭大人,他倒是說精通天機測算的,只是說的少有人聽。」
「他也住在道訓坊?」蕭布衣又問。
「離這裡不遠。」李淳風扭頭要指,突然臉色大變道:「誰家的房子著火了,怎麼那麼大的煙呢?」
蕭布衣心中微顫,已經預感到什麼,一把抓住了李淳風,「帶我去找安伽陀。」
李淳風哎了一聲,已經足不沾地的凌空飛起,不由駭的面無人色,等到鎮定過來,才發現人已經到了院外,蕭布衣看起來溫文爾雅,拎起他來居然毫不費力。好在李淳風還算活絡,伸手一指方向,蕭布衣已經如飛般向前奔去,李淳風只覺得疾風割面,前面景物撲面而來,只能緊閉雙眼,只怕撞到牆上,他被蕭布衣帶著奔走竟然比坐在馬上還要快急,不由駭然蕭布衣的力量速度。
蕭布衣不再多問,一直奔到冒煙的房子旁這才停下,那裡圍牆高聳,隱見閣樓一角,李淳風這才有空喘口氣道:「大,大,大人,這就是安伽陀住的地方。」
蕭布衣不再猶豫,鬆開李淳風後,只是足尖一點,已經輕飄飄的上了牆頭,凌空一躍,飛鳥般的撲向閣樓,等到李淳風再望的時候,發現蕭布衣已經隱入閣樓,不由駭然道:「我的媽呀,這是人嗎?」
蕭布衣人縱越到閣樓之上,已經看清楚形勢,閣樓一樓已經是騰騰火氣,寒雪消融,觸目驚心。
安伽陀住的閣樓是為兩層,都是木質結構,這一燒下來,只怕剩不下什麼。好在火勢雖猛,卻被積雪壓住,一時間上不了二樓。蕭布衣藝高膽大,直接上了二樓欄杆,推窗一望,忍不住的心寒。
房間內地板上躺著一人,胸口鮮血汩汩,赫然就是安伽陀。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蕭布衣心中一喜,輕巧的躍了過去,伸手去探安伽陀的鼻息。
他如此緊張,只是心中又有了奇怪的感覺,覺得這個安伽陀定然和他想要知道的事情有關,他手才探到安伽陀的鼻息,安伽陀已經呻吟道:「是誰?」
蕭布衣大喜,「我救你出去。」他才要背安伽陀下樓,卻被安伽陀一把抓住了手腕,微弱的聲息道:「不用了,我要死了。」
蕭布衣一怔,不好抽開手腕,安伽陀勉強睜開雙眼,嘴角居然露出一絲微笑,「我算自己今天必死,看來果然不錯。」
蕭布衣不知道想笑還是要哭,現在才知道他算命的本事恐怕比袁天罡還要高明些,最少他可以算出自己的生死。
「你是蕭,布,衣?」安伽陀看清楚了蕭布衣,有了詫異。
蕭布衣沒有想到他能認出自己,只是點頭,「誰要殺你?」
「天機。」安伽陀吃力的說出這兩個字,斷斷續續道:「我泄露了天機,早就想到了今曰。」
蕭布衣皺著眉頭看他的傷口,知道他是被一柄極為鋒利的寶劍刺穿了心臟,他現在還能說話,已經是個奇蹟。
「你是被人殺死的,不是天機。」蕭布衣沉聲道。
安伽陀嘴角一絲苦澀的笑,「天機就是人,人就是天機,又有什麼區別?」蕭布衣隱約想到了什麼,來不及多想,只是道:「不要多說了,我先背你去看醫生。」
「沒用了。」安伽陀雙目變的無神,「我泄露了天機,一定要死,誰都不能救活我的。你和我相見,即是有緣,桌上幾本書拿去吧,可對你多半無用。」
他說的倒是冷靜,但是呼吸越來越弱,雙眸失神,看起來就要死了過去,只是片刻之後,手腕突然一緊,雙眸中神光爆射,蕭布衣駭然,覺得手腕如同鐵箍般扣住,才要用力掙脫,安伽陀胸口鮮血狂涌,目光卻是露出狂熱之色,一字字道:「原來你是個死人!」
蕭布衣愕然,不明所以。
安伽陀手指在蕭布衣手腕上扣著,微微顫動,片刻大笑起來,「你真的是個死人!」
蕭布衣見到他不是暗算自己,聽到火聲燃著波波,就要漫到閣樓之上,也不慌張,想到了什麼,沉聲問道:「我是死人又如何?」
安伽陀掙扎想要坐起,卻是無力,只是扣住蕭布衣的手卻是牢牢不放,眼中現出一種異常詭異的光芒,再次道:「你是死人,你就是天機!」
蕭布衣心中一凜,已經知道安伽陀一定和天書有關,只是可惜,他已經活不了多久!安伽陀說完你就是天機後,嘴角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噴了口血後嗄聲道:「他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
安伽陀話一說完,眼眸直勾勾的盯著蕭布衣,再也沒有了聲息,火光熊熊,蕭布衣不知是驚是熱,渾身已經是大汗淋漓,望著安伽陀死魚一般的眼,腦海中只是轉著一個念頭,我是死人,我是天機,他們一定會找到我,可他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