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六節 謀逆(2/2)
「這麼說我們倒是不謀而合了?」李善衡估計下兵力,心中殺機已起,對方雖是占有地利,可人數太少,如今酉時已過,堂兄李敏想必已經發難,自己不應在此耽擱時間才對。
「我和李中將既然不謀而合,那不如一齊下馬賞雪賞月如何?」王世充遠方微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不應虛設。」
「聽起來倒是不錯。」李善衡微笑的一揮長槍,厲聲道:「反賊王世充勾結外賊攻打上林苑,我等勤王救駕為急,先殺王世充者重賞黃金百兩!」
李善衡一聲厲喝,當先衝去,眾兵士被財所動,齊齊吶喊,蜂擁上前,王世充遠方臉色不變,微笑道:「李中將何出此言,我王某人,放箭!」
他溫情脈脈,說出放箭之時端是驚天動地,他身後的兵士早就挽弓搭箭,聽到王世充一聲令下,齊齊的射箭。
空氣中嗖嗖聲不絕於耳,亂箭飛蝗般的撲向李善衡的兵衛。
李善衡冷笑一聲,持矛拔打羽箭,他武功高強,目力敏銳,自然不虞羽箭射來,身旁的武衛卻是『嚓』的一聲響,已經持盾在手,抵擋射來的羽箭。他們都是武衛的兵衛,裝備鎧甲自然精良,盾牌也是在配備範圍之內。數十箭射出來,居然只是射中兩三匹戰馬,其餘的人居然毫髮無損,可見他們馬上功夫了得,手上的武功也是不差。
片刻衝鋒的功夫,李善衡所帶之軍已經離王世充十丈距離之內,李善衡長矛一揮,厲聲喝道:「矛!」
他喝聲一出,長矛電閃出手,直奔王世充。眾兵衛毫不猶豫擲出手中長矛,向亂石堆擲去,長矛紛飛,氣勢遠勝利箭襲來。空中只聞尖銳穿刺之聲,撕裂夜空!
李善衡一矛實乃畢生功力所聚,喝聲出口,長矛已到了王世充的面前,轉念之間而已,速度之快實在是駭人聽聞。
王世充顯然也沒有想到李善衡的功夫如此精湛高深,『媽呀』一聲喊,已經連滾帶爬的下馬,戰馬卻是無法抵擋,悲嘶一聲,居然被一矛刺背穿腹,釘在地上!數百長矛奔射而來,幾名兵士躲閃不及,被一矛插死,慘叫聲盪破夜空。其餘兵士嚇的慌忙躲在石後,躲避鋒芒。
李善衡長笑一聲,伸手拔刀,眾兵衛紛紛效仿,『嚓』的一聲,也是拔出戰刀,聲音清越,激昂振奮。李善衡就要率兵沖入亂石堆,盡誅王世充的手下,突然胯下馬兒長嘶一聲,咕咚倒地。緊接著所有的馬兒害了傳染一般,紛紛悲嘶咕咚倒地,馬上兵士失聲驚叫,跌到地上更是慘叫連連。
李善衡大驚之下,卻不如眾兵士一樣跌落了塵埃,而是長身而起,人從馬背上凌空飛起,落在了亂石之上,數聲厲喝聲中,長矛疾刺而來,李善衡勃然大怒,斷喝一聲,戰刀一揮,連斷三桿長矛,左手探去,愣生生的抓住一桿長矛,用力戳去,兵士拿不住矛杆,慘叫一聲,居然被矛杆倒穿入胸,死在當場。
其餘襲擊的兵士不想李善衡如此威猛,齊喝了聲,已經向後倒退去。李善衡來不及斬殺兵士,回頭望過去,見到自己的手下被扎的遍體鱗傷,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王世充狡詐非常,堆石擋路,卻在路前遍布鐵刺,這才誘使自己攻擊。自己一時不察,只被他背後的亂石兵士吸引,卻沒有注意到這條路遍布荊棘。王世充此計要是用在別時斷然無用,只是此刻大雪滿地,再加上李善衡心情急迫,只想速戰速決,又被他驚慌失措騙過,一時大意,倒是折損了近百的馬匹。
戰還是撤?這個念頭在李善衡腦海中一划而過,轉瞬下定了決心,這場仗只需勝不許敗,甚至不能撤,只要是撤退的話,堂兄那面沒有自己的逼宮配合,已經不見得穩艹勝券,自己退不得,只是王世充所做一切顯然都是有了精心的算計,難道說自己和堂兄的計謀已經泄露,這才引王世充特意在此劫殺?
所有一切閃念之間,李善衡正待重整人馬,先清除了王世充再去上林苑的時候,突然感覺地面震顫不已。李善衡臉色大變,扭頭望過去,只見無數兵馬從兩側密林涌過來,黑色盔甲,氣勢洶洶,不由心中大驚。
兩路兵馬側翼殺到,二話不說,為首的將領只是一揮手,羽箭如林,嗖嗖的穿過來,李善衡的手下驚慌失措亂了分寸,被亂箭射來,傷亡慘重,哭爹喊娘。
李善衡心中涼了半截,腦海一片空白,來的居然是左右衛府的黑甲騎兵,左右衛府向來是東都城中精銳之軍,只有楊廣才能調動,這次出來圍剿自己,難道說,這一刻早就落入了楊廣的算計之中,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誘使他們李閥叛變的圈套?
***李敏聽到楊廣說李善衡領兵前來的時候,已經變了臉色。他遠比李善衡要聰明太多,轉念之間已經知道,李善衡的行蹤既然落入了楊廣的眼中,楊廣絕對不會放過李善衡,這時候說不定已經出兵圍剿!想到這裡的李敏握緊了拳頭,長吸了一口氣道:「本來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昏君無道,我以熱血進諫,昏君不思悔改,反倒陷害忠良,這世上公道自在人心,楊廣,我雖然想要放過你,可是別人不見得想要放過你的。」
楊廣哈哈大笑道:「李敏,你可是老糊塗了不成,你以為就憑你的口舌之辯,就能讓群臣信你的一面之詞,跟你造反?白曰做夢的時辰已經過去了,司馬中將,還不擒下叛逆李敏,等李善衡被擒之時,以謀逆之罪定罪,誅殺李家滿門!」
楊廣說的意氣風發,神采飛揚,多曰的算計終於得到了回報,難免得意洋洋。
他在二征高麗之時,本來已經逼到高麗城下,轉瞬事成,卻恰逢楊玄感叛亂,兵動東都,讓他急急迴轉平亂,導致功敗垂成。這次他還是想要征伐高麗,卻只怕李閥在東都根深蒂固,到時候再效仿楊玄感之事,那他可就是腹背受敵。三征高麗迴轉後,高麗王本是請降,卻是拒絕來朝,大為無禮,楊廣早就興起再次討伐的念頭,只是想除李閥,苦於沒有藉口,再加上李閥中的李渾李敏都是手持丹書鐵券,要是輕易誅殺,只怕會引起朝臣的人人自危,他這幾個月自征伐高麗回來,就是滿腹心思剷除李閥這個心腹大患,算計頗多,終於逼得李敏造反,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快事。
蕭布衣遠遠見到,卻是覺得不妥,只是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還是一時想不明白。
楊廣號令一出,司馬長安已經挺身而出,豬頭樣的拔出長刀,厲喝一聲,「昏君無道,人人得以誅之!」
群臣譁然,楊廣愣住,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司馬長安喝令一出,暗處已經湧出數百武衛,或持長槍,或持短刀,已經把楊廣所在高台和群臣團團圍住。
眾大臣色變,楊廣怒聲道:「司馬長安,你想死不成?」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他一向信任有加,忠心耿耿的司馬長安竟然是和李敏一夥,而且他手下監門府的兵衛悉數倒戈,足有幾百人之多。
蕭布衣見狀也是臉色微變,暗叫不好,原來楊廣在蓬萊山賞燈賞月,用意卻是擒拿李敏,不想人打擾,這才選擇了這個孤島,就是想要讓李敏插翅難飛。司馬長安本是監門府的中將,是為護衛皇上和群臣之責,這下造反,數百兵士對峙手無寸鐵的群臣和楊廣,實是大為兇險!
李敏一改憤怒,哈哈大笑道:「楊廣,你昏君還是昏君,如何知道我的妙計。你在我面前做戲,刺殺我叔父申明公,卻不知道司馬長安早就對你不滿,早早的找我商議誅殺你這無道昏君,你一直在我面前做戲,甚至在宇文述傳出李氏當為天子的時候,還是勃然大怒,自詡明君,只想要麻痹於我!可你卻不知道,我和司馬長安的不和也不過是在你面前做戲而已!昏君楊廣,你傳出李氏當為天子之言,只想滅我滿門,卻沒有想到預言成真,現在還有何話說?」
司馬長安也是大笑道:「李大人,你說我們捉到昏君後,應該如何仁義的處置他?」
「封他個煬帝就好,」李敏大聲笑了起來,「當年南陳後主陳叔寶不就是被他封了諡號為煬,這個昏君……」
他話音未落,突然臉色大變,長呼道:「中將小心。」
司馬長安臉色也是變的極為難看,只因為他聽到咳嗽聲就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李玄霸本在高台,這時已經到了他的身前。
李玄霸終於出手!
他看起來已經瘦的和骷髏一般,一陣風都是能夠吹倒,可是他一出手,司馬長安居然無法抵擋。蕭布衣見到李玄霸的出手也是駭然,李玄霸出手詭異輕飄,但是招式極快,每取對方命門所在,讓對手不能不擋,這和蕭布衣的刀法有異曲同工之妙,蕭布衣自忖若是李玄霸出手的是他,多半也是和司馬長安一樣的倒退!
李玄霸出了三招,司馬長安已經退了七步,他畢竟身為監門府中將,武功高明自不用說,可是退了七步還是躲不過李玄霸的一隻手!他無奈之下,單刀一橫,攔在身前,只望能阻上一阻。
李玄霸手臂一探,一掌繞過單刀,已經拍到司馬長安的胸前,別人見到他出手軟綿綿的沒有四兩棉的重,司馬長安被他一拍之下,卻是怒吼一聲,鮮血狂噴,凌空飛起,手中長刀卻還是緊握不放,群臣要非姓命攸關不敢呼喝,早就大聲喝彩起來。
李玄霸一擊得手,身形不停,已經向李敏撲去。他當然明白擒賊擒王的道理,抓住李敏,司馬長安受傷,群龍無首,自然不攻自破。他的動作極快,身影飄忽,群武衛雖然想救司馬長安,只是有心無力。
蕭布衣暗自佩服,才要起步只好停下,他的思緒和李玄霸一樣,可是武功明顯不如李玄霸的高明,見到李玄霸擊傷司馬長安後,知道自己再出手已經沒有了用處,只是不知為何,心中不安之意更盛,瞥見滾倒在地的司馬長安之時,只覺得有問題。
李敏見到李玄霸攻來,亡魂皆冒,連滾帶爬的躲閃,很快來到李渾的車子旁,大聲叫道:「叔父救我一命。」
眾人都是好笑,心道這個李柱國多半是嚇的昏了頭,還想這個昏過去的申明公救命,實在是滑稽。
李玄霸雖然自恃武功高強,出手擒拿李敏脖頸之前還是忍不住望了申明公一眼。只見他昏昏沉沉的樣子,心下微松。
只是變生俄頃,下一刻的功夫,李渾竟然飛了起來,直奔李玄霸撲來!
眾人大奇,因為見到李渾還是閉眼撞來,居然有人有這種攻擊方法,實在前所未聞。李玄霸暗自驚凜,卻是不想傷了申明公,畢竟李閥謀反,有權處置的還是聖上,李渾身為申明公,大將軍,他李玄霸要是殺了,多有麻煩。
李玄霸只是猶豫的功夫,李敏已經從車子底下竄過去,申明公卻已經撲到了他的身前,李玄霸一把抓空,反手扣住了李渾的脈門,心中陡然發寒,李渾脈搏微弱,比起死人不過多了一口氣而已,他既然如此衰弱,如何能兇悍撲來?
一隻手陡然伸出,繞過李渾的身體,重重擊在李玄霸胸口,李玄霸猝不及防,躲避的念頭都沒有,身子倒退,只想化解來力。只是這掌極為兇猛沉重,饒是他武功高強,也是無力化解,咔嚓一聲響後,李玄霸也是噴出了一口鮮血,如飛的倒退。只是倒退的時候,卻是看清楚出手偷襲之人,那人居然是推李渾出來的宮人。
李玄霸人在空中,渾身乏力不堪,暗自寒心這種高手下此偷襲,顯然蓄謀已久。宮人一直低頭,又是宮中派出,誰有想到這人會有問題?
人在空中之際,李玄霸覺得背後風聲古怪,勉力回身,化掌為指,彈挑撥挪,轉瞬破解了身後襲來之人的三招。
方才他攻的司馬長安毫無還手之力,卻沒有想到也有人趁他重傷之際,打的他狼狽不堪。
只是看清楚來襲之人,李玄霸更是震驚,做夢也沒有想到來襲之人竟是司馬長安!
司馬長安早改頹廢無用,刀招巧妙,李玄霸乏力之下,勉強撐了三招,卻被他逼落地上,陡然間司馬長安大喝一聲,一刀三斬,幻影無窮,李玄霸手掌虛拍,接在無鋒之處,竟然化解了威猛的三招。只是三招下來,李玄霸已被司馬長安震退了三步,退一步之時,噴出一口血,退三步之時,司馬長安爆喝一聲,長刀兩斷,前端電閃般穿出,刺入李玄霸的右胸,帶血透背而出。
李玄霸踉踉蹌蹌,勉力支撐,只是嘴角已經溢出了鮮血,咳嗽道:「你不是司馬長安,你是誰?」
眾人都被變化多端驚駭,一時間難以動彈,可卻知道一個事實,李玄霸竟然敗了,而且很可能姓命不保!
宮人輕飄飄的落在司馬長安身邊,成犄角之勢夾住李玄霸,很顯然,李玄霸就是受傷他還是李玄霸,除了李玄霸後,旁人對二人來講,何足為懼。
宮人微笑下,伸手抹去簡易的化妝,只見他國字臉,雙目炯炯,頜下胡茬鐵青,赫然就是找袁天罡算命之人,見到李玄霸的搖搖欲墜,那人臉上露出不忍之色,抱拳道:「敝人上谷王須拔,知道李玄霸天下難敵,只能施展暗算,還望見諒。」
另外一人卻是長笑一聲,撕去臉上的面具,司馬長安本來就是豬頭般,少有人注意,他化妝成豬頭樣,居然瞞過了一般人等,「王大哥,此言差異,成王敗寇,我們不如他,還不暗算,難道坐等他殺我們不成?」
「你是誰?」李玄霸長吸一口氣道。
那人雙眉斜飛,器宇軒昂,人長的俊朗卻沒有胭脂氣息,見到李玄霸詢問微笑道:「在下易縣魏刀兒,李兄多半不識,不過有個匪號李兄多半聽過。」
「哦?」李玄霸又吐了口鮮血,神色黯然道:「不知道是何匪號?」
魏刀兒淡淡道:「在下其實才是歷山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