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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節 斬盡殺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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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空有蓋世武功,但已不能服眾,見到黑甲騎兵如同尖刀般,已經把眾兵衛一塊塊的分割圍困,幾個李氏子弟終於衝到李善衡面前道:「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吧。」

李善衡手握長刀,雙眉鎖住,沉吟不語。

「現在最要緊的是趕快回城通知親人逃命的好。」有一人已經帶著哭腔,「大哥,我們現在可是誅九族的罪名。」

李善衡心如刀絞,厲聲喝道:「王世充,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雖然沒有李敏的消息,可從這裡準備充分來看,堂兄那裡也是絕對不容樂觀!

「好好的做人很是快活,做鬼做什麼?」王世充不急不緩的聲音傳過來,顯然是覺得勝券在握。論武功他不及李善衡,可是若論帶兵打仗,李善衡在王世充眼中不過是個雛,只有匹夫之勇罷了。

李善衡鋼牙咬碎,搶了一匹馬兒,帶著幾名親信向小路殺過去,黑甲騎兵雖厲,圍困李善衡的手下尚可,卻還是擋不住李善衡的驍勇,竟被他衝殺了出去。

王世充見到李善衡逃命,這才閃身出了亂石堆,也不追趕,望著爭鬥不休的兵士,高聲喝道:「聖上知你們跟隨反賊叛亂,實乃逼不得已,或不知情。聖上寬宏,只要你們放下了兵刃,不再反抗,絕非死罪。董中將,還請你暫且讓兵士退到一旁。」

帶兵之將有一個正是董奇峰,楊廣既然是在做戲,免職當然也是給李敏看看,這次出兵平叛,董奇峰奮勇殺敵,當然也是感激聖上的英明。但現在殺的並非盜匪,而是平曰總見的兵士同僚,難免有種兔死狐悲之感,聽到王世充的吩咐,雖然論官階,王世充還在他之下,只是人家是聖上欽點之人,不能不聽。及時收手對他而言,也有種釋然的感覺。

路上爭鬥的兵士絞殺成團,聽到董奇峰的號令,黑甲騎兵已經持械縱馬緩退,眾武衛府的兵士都是面面相覷,想要拋卻兵器卻又擔心,董奇峰卻是沉聲道:「你們莫非不相信王將軍所言嗎?放下兵刃是你們唯一的生路,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

一人扔了兵器叫道:「我信董中將,董中將一言九鼎,斷然不會欺騙我們,其實我們都不知情,只是受到李善衡的蒙蔽而已,還請董中將為我們求情。」一人扔了兵刃,旁人都是受到了傳染,紛紛的棄兵刃在地上,連聲喊冤,剎那間乒桌球乓聲音不絕,王世充笑了起來,「很好,很好,你們如此明白事理,不要說董中將要為你們求情,我也要為你們求情的。」

眾兵士聽了兩個將軍的許諾,心中大定,方才戰況慘烈,數千人死了小半,剩下的人都是自動排成隊伍,王世充揮手道:「穿過這片林子,有小路到了東都,我們儘早趕回才好,只怕聖上等久了會心焦,惹惱了聖上大為不妙。」

眾被俘虜的兵衛哪有什麼異議,都是進了林子,片刻的功夫,全數入內,王世充微笑大聲對董奇峰道:「董中將,可以放火了吧?」

「你說什麼?」董中將愕然,轉瞬臉色大變,只見到樹林中轉瞬四處都起了大火,王世充拍手大笑道:「這場火看來是天意!」

火勢兇猛,顯然早有預謀和準備,一時間濃煙四起,樹林中慘叫聲不絕於耳,有人在林中高聲怒喝道:「董奇峰,你騙我們!」

有人走的還不算遠,倒退已經衝出了樹林,王世充只是一揮手,早早的有兵士持弓上前,射死逃出之人,董奇峰臉色大變,急聲道:「王大人,這些人既然已降,我們答應不取姓命,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王世充淡淡道:「我只知道按照旨意做事,董中將若是不滿,大可以到聖上面前參我一本。」

董奇峰望著王世充的笑容雖然燦爛,但是裡面只有著說不出的陰冷,強笑道:「既然王大人是按照旨意行事,我是多言了。」

王世充笑笑,揮手讓眾兵士把路上的屍體和死去的戰馬都是丟到樹林中,一時間焦臭氣味讓人作嘔,王世充拍拍手,望著熊熊大火,微笑道:「今晚觀不了燈了,看看火景也是不錯!」

**李善衡和幾名親衛殺出了一條血路,落荒而逃,見到身後的大火,都是不明所以。眾人不敢走大路,怕有追殺圍剿,只撿些荒僻的小路來走,苦不堪言。寒風一吹,朔雪紛飛,只覺得有著說不出的冷意和淒涼。

雖然認準了方向,可眾人畢竟都是沒有來過這裡,知道離東都有些近了,可是回去做什麼,是否那裡是個陷阱誰都不算知情。李善衡馬跌前蹄,差點把他扔下馬來,提韁一看,馬兒腿斷不能再走,不由長嘆一聲道:「看起來是天亡我也,不知道大哥那面現在如何,我辜負他的厚望。」

一人喏喏的上前道:「李大哥,我覺得迴轉東都並非明智之舉。」

「你說什麼?」旁人都是大怒。

李善衡認識他叫李縝,也算是李家子弟,平時懦弱那種,皺眉問道:「那依照你的意思?」

「我從今曰的伏擊來看,聖上,那個昏君只怕早有準備了。」李縝苦著臉,「他們對我們並不追擊,多半是算準我們要迴轉東都,想要瓮中捉鱉了。」

「你說誰是鱉?」旁人呵斥道。

李善衡嘴角一絲苦意,擺手讓眾人安靜,「李縝,那按照你的說法又該如何?」

李縝猶豫道:「如果真有人埋伏,我怕我們都是進不了城。既然如此,我們可到附近山上避避風頭,然後想辦法找其他陌生面孔去通知家眷的好。」

眾人都是面面相覷,知道李縝說的不中聽,但卻是實情。

「那誰去通知?」李善衡皺眉道:「李縝,還有李青,你們二人都算不上熟悉面孔,混回東都看看形勢如何?」

李縝和李青只能點頭,李縝卻道:「李大哥,我們若是得了消息,如何通知你呢?」

「那有座山,我們上山裡面躲避下風頭。」李善衡縱是驍勇,如今也是束手無策。

「我知道山裡有座山神廟的,」李縝說道:「李大哥不必在裡面躲避,以防被人發現,我要是有消息,就會送到山神廟讓李大哥知曉。」

李善衡點點頭,無奈道:「既然如此,你們要小心才好。」

李縝說完山神廟的地址,和李青離去,李善衡帶著寥寥的李氏子弟向山中進發,找了半晌也找不到李縝說的山神廟,一夜廝殺,難免疲憊,陡然一人高聲喊道:「李大哥,那面有光亮。」

眾人抬頭望過去,見到不遠處密林隱有燈火光亮,都是精神大震。平曰享受的他們,這時候來頓飽飯熱水都是難得的奢侈。李善衡帶著幾人接近密林,疑惑道:「這不像是廟的。」

「說不定是獵戶居住的地方。」一人猜測道:「大哥,我想他們千算萬算,總不會在這裡埋伏我們的。」

李善衡苦笑,心道他們要是在這裡等候自己,那可真的是神機天算的。

眾人入林後,發現有一木屋孤零零的在那立著,看木牆上掛著斧頭獸皮之流,還有一堆枯草,被皚皚白雪所蓋,倒的確是獵戶所在,眾人見到的燈光卻是掛在樹上的燈籠發出,只是木屋卻是漆黑一片。

李善衡讓一個親衛去木屋查看動靜,一人卻是高聲叫起來,「李大哥,這樹上有字。」

眾人都是聚過來,見到大樹剝皮,上面的確有些小字,只是看不清楚。李善衡不耐道:「把燈籠摘下來看看。」

有人取了燈籠,只是一照,臉色大變道:「李大哥你看!」

李善衡定睛一看,也是變了臉色,只是因為那行字寫的是,李善衡今夜死於此地!

驀然想起進木屋查看之人現在還沒有動靜,李善衡心道不好,只是聽到身後咯吱響聲不絕,才一回頭,就聽到『嗡』的一聲大響,暗影重重,鋪天蓋地的帶著寒風射來。

李善衡大叫一聲,沖天而起,幾個手下反應的念頭都沒有,就是慘呼一聲,被射成了蜂窩一般。李善衡人在半空,見到對面枯草堆中不知道什麼時候露出黑黝黝的幾個箱子,恐怖的弩箭就是那裡發出。

他人在空中,只聽到對面又是恐怖的咔嚓一聲響,『嗡』聲過後,又一輪弩箭向半空之中的他射了過來,李善衡怒喝一聲,長刀出手刺在樹上,人一借力,又是升高了尺余。他人在半空,急縮雙腿躲避弩箭。

雖升高只是尺余,卻是救了他一命,無數弩箭從他腳下擦過,有一兩支甚至擦過他鞋底,沒有想到他升到樹梢平齊,一把長刀倏然從樹中穿出,急斬李善衡的脖頸,李善衡駭然失色,沒有想到這裡還有埋伏,還手不及,只能吸氣下沉。

然後他就聽到了這輩子最後聽到的『嗡』的一聲,緊接著就覺得無數東西穿過他的身體,冰冷尖銳,大力之下將他帶的後退,『砰砰砰砰』響聲不絕,李善衡雙目圓睜,只是渾身浴血,已被數十隻弩箭釘在大樹之上。鮮血流淌而下,轉瞬染紅了雪地,片刻又是凝結成冰,驚秫醜惡。

良久,木屋『咯吱』一聲響,裴茗翠緩步走了出來,只是望了眼樹上的李善衡,喃喃道:「想殺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人輕飄飄的從樹上落下,長刀不見,黑衣黑褲,黑巾罩面道:「裴小姐,影子幸不辱命。」

裴茗翠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密林中腳步響起,李縝懦弱的從林子中走了出來,見到樹前眾人的慘狀,不由想要作嘔。方才還是活蹦亂跳的同伴,這刻都是冰冷的屍體,他們走錯了路,走了一條不歸路,可這不歸路正是他的指引,見到同伴的死不瞑目,他多少有些膽寒。

「裴小姐……」李縝可憐巴巴的望著裴茗翠。

「你做的很好。」裴茗翠淡淡道:「你把他們引過來,大功一件,已經免了死罪。可你是否想要加官進爵,榮華富貴?」

李縝目光中露出貪婪之意,卻只是說,「小人能活命已經是裴小姐的恩賜,如何想要奢望更多?」

裴茗翠嘴角露出譏誚,伸手掏出一封信遞給了李縝,「你去李柱國的府上,找李柱國的妻子宇文氏,要說的話都在這上面,你勸的好的話,最少官從六品。」

李縝伸手接過,「小人一定做好。」

見到李縝離開密林,影子不解道:「裴小姐,此人懦弱膽小,恐壞小姐的大事。」

裴茗翠譏誚的笑,「懦弱的人,能做懦弱之事,更不易讓人起了疑心,李善衡何嘗知道他早被我們收買,把行軍的一切密告給我們?李善衡武功蓋世又能如何,還不是死在李縝這種小人之手?如今李縝命在我手,定會全心全力的做事。李縝只要把我說的和宇文氏說一遍,宇文氏娥英急躁好利,得寵忘形,知道李善衡造反,卻不知道李敏早是死罪,為了幫助丈夫推卸責任,肯定會誣陷李渾反叛,妄想立功贖罪,如此一來,李閥三口都是謀逆的死罪,李渾就算渾渾噩噩,沒有參與叛逆,還是難逃一死的。」

影子眼中露出欽佩之意,「裴小姐算無遺策,果然高明。卻不知道賞燈那面如何了?」

裴茗翠落寞的笑笑,輕輕的咳嗽聲,「有李玄霸絕世高手在蓬萊島上,還有蕭布衣的應變,聖上無妨的。只是,為什麼消息還沒有傳過來,莫非信鴿……」

她話音未落,撲啦啦的響聲傳來,影子伸手,信鴿已經落在影子的手臂上,影子去取鴿子腿上的紙條,裴茗翠卻是變了臉色,目光落在鴿子腿上的一抹紅色上。

影子眼中慎重,取過紙條並不打開,遞給了裴茗翠。裴茗翠雙手顫抖的打開了紙條,心中已有不詳之意,只因為他們傳信之法中,一抹紅色代表事情不順!

只是望了一眼紙條,裴茗翠已經僵硬的立在那裡,臉色慢慢變的酡紅似血,陡然間『哇』的一聲,居然吐出口鮮血。她以手扶住門框,失神喃喃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絕無可能!」

紙條輕飄飄的落在雪地之上,影子忍不住的望過去,見到紙條上只有四字觸目驚心……李玄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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