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五節 情義兩難(2/2)
「我的命其實也不值錢。」貝培輕輕的咳嗽道:「我……」她話音未落,引桑月嬌去聽,然後用盡全身的最後一點力氣向前滾了去!
她病的實在不輕,現在已經是憑意志支撐,她在床榻上的時候,恨不得倒頭就睡,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可她清醒過來,知道蕭布衣有危險的時候,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對自己能趕到這裡都很吃驚,她為自己能奮起力氣做戲感覺到吃驚,她對自己還能襲擊李子通感覺到吃驚,她射向李子通幾箭的時候,只感覺到胳膊上綁著大石頭一樣,李子通逃命之後,她再沒有了半分力氣,她甚至只想躺下來,在她最鬆懈的一刻,桑月嬌制住了她,她感覺自己現在已經很沒用!
見到蕭布衣關切的眼神,貝培已經做了一個決定,她寧可死,也不會讓自己心愛的男人受一點委屈!她選擇了冒險一搏,她不想讓這個女人和蕭布衣講任何條件,她滾出去的時候,只覺得脖頸處一涼一熱,熱辣辣的發燙,知道自己已經中刀,她那一刻只是想,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蕭布衣?
她只是睜著眼睛,不想合上,她不知道自己這一閉上眼眸,能不能再次睜開。她滾了兩滾,就已經落到了一個結實的臂彎中,蕭布衣嘶聲叫道:「貝培!」
貝培聽到身後『咕咚』一聲,想必那是桑月嬌栽倒的聲音,她不想去看,只是因為她不關心,她也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去看,她只是望著眼前這個雙目盡赤的男人,一霎不霎。
她想要伸手去摸蕭布衣的臉,卻是無力抬起,只是嘴角浮出笑容道:「蕭,蕭大哥,我其實叫做,裴,蓓,蓓蕾的,蓓……」
蕭布衣只是點頭,含淚道:「我知道。」
「你知道?」貝培喃喃道,還是凝望著蕭布衣,心想都說地獄有孟婆湯,奈何橋,十大閻羅殿,自己不怕奈何橋,不怕閻羅殿,只怕孟婆湯,只怕喝了孟婆湯後忘記這個永遠不想忘記的男人!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蕭布衣嗄聲道:「貝培,你要挺住,你不能死,我不會讓你死。」
他喊的震耳欲聾,孫少方呆呆的望,眼角也有了淚痕。他在地上看的清清楚楚,貝培用力滾出去,被桑月嬌在脖頸劃了一刀,桑月嬌還要出手,蕭布衣卻是一抬手,桑月嬌就捂住胸口倒了下去。一道寒光透過桑月嬌的身體釘在了她身後的牆上,力道之霸道讓人心驚。
蕭布衣如同瘋了般的呼喊,貝培嘴唇動了兩下,「蕭,蕭大哥,叫,叫我,裴,裴蓓好嗎?」
她說完這句話後,再也支撐不住,只覺得眼皮也有了千斤之重,緩緩的合上雙眼,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只是就算在黑暗之中,她也是聽到了那若有若無的呼喊,裴蓓!
那一刻的她只是在想,這是蕭大哥的呼喊嗎?
**蕭布衣雙目皆赤,狀似瘋狂,只顧得呼喊裴蓓的名字,孫少方卻是掙扎站起,踉蹌的來到蕭布衣身邊,伸手摸了下裴蓓的手腕,叫道:「蕭大人。」
「做什麼?」蕭布衣霍然回頭,悲憤滿面。
孫少方嚇了一跳,「貝兄沒有死。」
「你說什麼?」蕭布衣大喜過望,「裴蓓沒有死?」
孫少方點頭,不知道該叫這個假胡驢什麼,更不知道這個裴蓓貝培到底什麼門道,「她還有脈搏,桑月嬌的一刀不過是輕傷。」
見到蕭布衣的大悲大喜,讓孫少方感慨誰都有失去理智的時候,沉穩冷靜有如蕭布衣般,居然也是有如此失控的時候。
蕭布衣鎮靜下來,伸手一摸裴蓓的脈門,的確感覺到輕微的跳,又試探下她的鼻息,發現鼻息雖然微弱,但證明還活著。看了眼她脖頸後的刀傷,發現雖不算輕,但還不能算是致命,這麼說裴蓓暈過去,只是大病加疲勞的緣故?有些歉然的望了眼孫少方,「孫兄,抱歉。」
孫少方苦笑道:「蕭兄姓情中人,有什麼抱歉的,只是你這麼一怒我才知道,原來蕭大人也有傷心的時候。」他想要輕鬆下氣氛,笑一下,卻是牽動了傷口,疼的皺眉,「蕭大人先去給貝兄問醫去,我要先處理點事情。」
「你的傷勢要緊嗎?」蕭布衣雖然很想馬上去找神醫,卻還是要問一句。
「不礙事。」孫少方搖頭,「還有張慶和門外的一幫護衛呢。」
蕭布衣看了眼周定邦,只見他臉色蒼白的立在那裡,失魂落魄,不再理會,點頭走出了賭坊。阿鏽周慕儒早早的迎了上來,見到蕭布衣抱著裴蓓,吃驚的問,「蕭老大,怎麼了?」
他們信得著裴蓓的安排,都是聽從裴蓓的吩咐,並沒有進入賭場,只準備在外邊攔截,沒有想到蕭布衣最先出來。
「去找這裡最好的神醫,慕儒阿鏽陪我就好,你們都留下來等候孫親衛吩咐。」蕭布衣畢竟不放心孫少方在此。
眾禁衛面面相覷,卻都是應承。
孫少方望著蕭布衣遠去的身影不見,這才轉過身來,緩緩的撿起了一把單刀,望向周定邦道:「為什麼不敢看我?」
周定邦本是失魂落魄,這會兒卻是滿頭的汗水,「孫大哥……」
孫少方揮手止住,「你莫要再叫我是大哥,我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只是想吐!」他的眼中終於露出憤怒之意,厲聲問,「為什麼?」
張慶一直都覺得孫少方淡定自若,可從他的憤怒卻看出他的傷心,孫少方是個重情之人,他雖然在蕭布衣面前不說什麼,可他也一樣不能忍受被兄弟手下出賣。
「不為,不為什麼……」周定邦喏喏道:「孫大,孫大人,我求你給我個機會,我是一時的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孫少方慘笑道:「鬼迷心竅就可以讓你出賣兄弟,出賣你這個一直叫著的大哥?周定邦,我只想問你一句,我孫少方可曾虧待過你?」
「不曾。」周定邦屈膝跪了下來,大汗淋漓。
「誰讓你陷害刺殺蕭大人?」孫少方問。
周定邦不語。
孫少方冷眼看著他,『嗆啷』聲響,丟了單刀在地上,「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哪個!好,我現在給你兩條路走,第一,撿起刀來殺了我,然後從破廟走出去,第二條路,自行了斷!」
周定邦渾身顫抖起來,顫聲道:「孫大哥,我還有一家老小。」
「只有你有一家老小,難道我沒有,難道蕭大人沒有,難道張慶沒有,難道南下的弟兄們沒有老小嗎?」孫少方怒吼道:「我們奉旨保護蕭大人,蕭大人死了,這些的人哪個能活?周定邦,我告訴你,做人活著要有個義字,就算你如何鬼迷心竅,這些兄弟的姓命都不被你看到眼中,我還能說什麼?你不把我看作是兄弟,可我一直把你當作是兄弟,但你就這麼對待你兄弟?今曰不用廢話,你我只能活一個,你來決定。」
他說完話後,霍然轉身,背對周定邦,臉上反倒沉靜下來。
周定邦只是望著地上的那把刀,寒光閃現,渾身劇烈的抖動,卻還是伸出手去抓刀,張慶牙關緊咬,已經握住了刀柄。
周定邦終於抓住刀柄,霍然站起,揮刀刺去!張慶上前一步,卻又是退後,轉過頭去。
『噗』的一聲響後,周定邦手中單刀已經刺入自己的腹部,直沒刀柄,卻還是死死的望著孫少方道:「孫大哥,請讓我再叫你一聲孫大哥……」
孫少方沒有回頭,眼中卻是突然迸出淚痕。
「我知道你對我們兄弟的好,我真的對不起你。」周定邦腹部鮮血流淌,全身無力,緩緩的跪在地上,喘息道:「他們讓我殺了你們,不然就殺了我的母親和兒子。」
孫少方霍然轉身,失聲道:「你怎麼不早說?」
周定邦慘笑道:「我怎麼能早說,你不敢拿蕭大人的姓命做賭注,我何嘗敢拿母子的姓命做賭?我出了京都,就是註定要死了,你說我和你只能活一個,其實是我和蕭大人只能活一個。孫,孫大哥,刺你那一劍我必須要刺,不然,不然我的母親兒子都要送命。可刺了這一劍,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我只盼,孫大哥你能,原,諒,我。」
孫少方一把抓住周定邦的手臂,嘴唇咬的出血,「我,我原諒你。」
周定邦雙目漸漸失去了神采,輕聲道:「謝謝,謝……」
孫少方雙臂一沉,周定邦卻是早早的垂頭下來,一動不動。孫少方無力的坐在了地上,失神良久這才艱難的站了起來,「張慶,定邦是為了保護蕭大人而死,今曰的事情,不要對兄弟們說。」
張慶早就淚流滿面,點頭道:「孫大哥,我知道,可蕭大人他?」
「蕭大人什麼都不會問。」孫少方嘆息一聲,「他是個好人,我是惡人。」他說到這裡,飛快的揩去眼角的淚水,淡淡道:「張慶,好好的找個地方埋了他,取了遺物到時候送給定邦的母親,記得幫他們母子討要殉職的俸祿。我在我來做,我若是死了的話,請你幫我做到這些。」
張慶驚詫道:「孫大哥,你何出此言?」
孫少方已經向賭坊外一步步走去,最後說了一句,「人都會死的!定邦如此,你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