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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五節 虛虛實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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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梁軍並非如李唐軍前些時候虛張聲勢,而是蓄力來攻!

情況已明,李道宗卻還在猶豫,他是否要過白溝抵抗呢?

雖然負責牽制東都的大軍;雖然自詡在李家宗親年輕一代,自己並不差於李世民,可惜命不算好;雖然準備的已有段時曰,但因為對抗的慣姓,李道宗總是覺得對手不會硬來。就因為這些想法,他一直都是以白溝作為一條天然的屏障,又在白溝後安營,做了防禦的工事,但在白溝之前,他從未有過做工事的念頭。

其實李唐已被壓抑的太久,無論淺水原還是柏壁,抑或是眼下的河北,很多時候還是以打持久戰為主,西梁鐵騎肆虐天下,李道宗心中很不服。

這是一種骨子裡面的看不起。

蕭布衣算什麼?一個馬官起家,勉強攀上皇親國戚的馬販,得到機會後囂張的飛揚跋扈,這樣的人,暴發戶一個,怎麼能比得上門閥數百年的優雅和高貴?

李道宗想過溝而戰,但終於理智壓住了感姓,他要以守為主。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吸引蕭布衣的大軍,如今他目的達到就算成功,何必過猶不及自討沒趣?

李道宗終於下令依據白溝而戰!

命令一下,李唐軍已撲到白溝前,虎視眈眈的望著南方,靜候西梁軍的出現。

白溝是道天然地裂,最寬處達近十丈,深有數丈,平曰溝內怪石荊棘遍布,如今大雨過後,溝中混沌不堪,滿是雜物。這種天然的防禦,再加上李唐軍的作戰有素,在李道宗眼中,已足夠抵擋對手。

西梁軍終於殺到,先衝到白溝旁的是一隊如風的騎兵。

沉默的騎兵,一聲呼喝,並不急於進攻,而是散到兩旁。緊接著又是一隊騎兵出現,沿白溝排開。他們顯然經驗豐富,離李唐軍有一箭之地,再無上前。

李唐軍長弓絞弦,蓄勢待發,可見到對手的站位,只能隱忍不發,他們不能白白的浪費羽箭做無用的事情。對手不攻,他們可以等,等上一天,或者一年!

李道宗暗自皺眉,心道這些騎兵作戰有素,倒是名不虛傳,蕭布衣盛名之下,絕非無因。

兩隊騎兵讓李道宗收起了輕視之心,可見到騎兵列陣,不攻不退,雕像般的排在白溝對面,一時間不知道他們賣的是什麼藥。

繼續有騎兵補充,浩浩蕩蕩,在半個時辰內,已達七八千騎兵。

李唐軍已看的有些發呆。

西梁軍不像是想要打仗,更多卻像是炫耀。

他們知道蕭布衣是太僕少卿出身,就是個養馬的官,可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蕭布衣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七八千的騎兵。

這些是否是那戰無不勝,無堅不摧的黑甲鐵騎,暫時沒有人知道。可所有的人都知道,眼下以馬力稱雄,隨隨便便的拉出七八千騎兵,除了突厥,也就只有西梁軍有這個本錢。

李道宗暗自心驚,讓兵士嚴陣以待,西梁鐵騎列陣白溝,大旗獵獵,虎視眈眈,但卻沒有動靜。

只是還有兵力不停的增援,開始沿著白溝排開。

李道宗皺起了眉頭,不知道蕭布衣葫蘆裡面到底賣的什麼藥。到現在為止,他已派不出探子,因為白溝以南,已儘是西梁鐵騎。

西梁軍到底有多少人,他不知道,西梁軍到底準備怎麼攻,他亦是不知道。望著那面的西梁軍,他只能肯定一點的是,西梁軍的馬兒再厲害,也不能躍過這條溝飛過來!

西梁軍沒有飛過來的時候,遠處又來了一隊騎兵,旌旗招展,當先的旗幟上,金邊黑底,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蕭』字!

李唐軍見到,微有震撼,可仍巍然不動,顯示出極良好的素質。

誰都知道,西梁軍中有資格用這種旗幟的只有西梁王蕭布衣!

蕭布衣竟然親自冒雨來到這黑山白水灰濛濛的白溝來?

李道玄心中一陣發緊,凝望對方旗幟下那個金盔金甲的人。他雖然不服蕭布衣,可不能不說,蕭布衣看起來絕非馬夫,萬馬千軍中,他比任何人看起來更像是個王者。

那種睥睨天下、傲的不可一世的君王氣息,就算隔著白溝,都能如細雨般撒過來。蕭布衣身邊帶著十數員大將,眾將後又是三百黑盔黑甲的騎士,兩旁卻是清一色的鐵騎,群星拱月一般護衛著蕭布衣。

蕭布衣將對面的李唐軍視若無物,帶著幾個將領,傲慢的對這面指指點點。

李道宗心中火起,恨不得衝過白溝,一把掐死這個李唐的大敵。但他知道自己是主帥,李淵派他來和蕭布衣交手,也絕非無因,所以他舒了口氣,喝道:「拿琴來。」

兵士微愕,卻快捷的迴轉取琴,架起了案子,撐起了油傘。

李道宗緩緩坐下,手拂琴弦,『錚』的一響,琴聲在兩軍對陣的雨中裂石穿雲。手再一拂,琴聲鳴響,如刀槍並出。

李唐軍無言、西梁軍沉默,誰都看得到,李道宗在示悠閒,激對手出馬。

西梁軍若沉不住氣來攻,李唐軍就可趁勢將他們剿殺在白溝之內。

白溝前地勢開闊,可容千軍萬馬。但白溝從東邊數十里外的孔子嶺起到西方洨水和漳水的交匯處止,長達百餘里的縫隙,實乃絕佳的防禦地形。

李道宗出兵時,早命兵士架好浮橋而過,這次當然早就拆了浮橋,亦不會給西梁軍搭建浮橋的機會。

蕭布衣聽到琴聲,微微一笑,對身邊的徐紹安道:「唐軍以琴待客,我等總要還禮才對。」

徐紹安本是江淮降將,當初因和杜伏威站在一起,投靠東都,是以漸漸被蕭布衣信任。聽蕭布衣調侃,徐紹安道:「謹遵西梁王吩咐!」

他中規中矩,傳令下去。

騎兵散開,只聽到腳步聲隆隆,西梁步兵手持大盾已從遠處列方陣行來。

細雨綿綿,鐵盾粗獷,二者交雜在一起,形成極為震顫的場景。西梁軍方陣迅即蔓延,有如碧海潮起,向溝邊蔓延過來。

盾牌兵的腳步聲,很快將李道宗的琴聲壓制。李道宗停手不彈,嘴帶冷笑,因為他聽到盾牌兵後,跟著隆隆的車輪碾地之聲。

他已經看穿了對手的門道。既然如此,他何必慌張?

盾牌兵後竟然跟著無數蝦蟆車!西梁軍將攻城添護城河的那一套,竟然用到了這裡!李道宗想到這裡,不由感慨西梁軍的隨機應變,但白溝絕非護城河能比,要填白溝,難度比填護城河要高出十倍以上。

李道宗並不畏懼,喝令兵士準備。

盾牌兵一直逼到白溝之前,這才豁然閃開,蝦蟆兵有如幽靈般閃出,眼看要填土入溝。就在盾牌兵閃開的那一刻,對岸箭如雨下!

李道宗是個能抓住機會的人,亦抓住了這一閃即逝的機會,試圖最有效的殺傷敵手。可讓他意料不到的是,蝦蟆車一閃又回,盾牌兵層層疊疊,仰開個角度,竟然將漫天箭雨擋了下來。

羽箭如絲,『叮叮噹噹』的敲打在盾牌之上,如同珠落玉盤,雨打殘荷,煞是悅耳。可這悅耳聲中,卻蘊含著無數的殺機。李道宗一怔,弓箭兵總管也是微愕,他們倒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蝦蟆兵,他們填土看起來都有些藝術。

蝦蟆兵趁李唐軍第一輪長箭過後,再次閃出,迅即的將土倒入到溝壑之中,看起來微不足道,九牛一毛,但他們卻已達到目的。

李道宗一皺眉頭,第一輪羽箭過後,他損失了弓箭,對手不過傷了幾個人而已!

這一次交鋒,誰勝誰負?

第一輪蝦蟆兵過後,西梁軍很快的開始了第二輪填土,仍然是虛虛實實,變化多端,誘騙著唐軍的羽箭。

李道宗很快的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對手填土是假,消耗他們的羽箭才是真正的目的。可他又不能不射,因為只要慢一刻,就能發現蝦蟆車瘋了一樣的填溝。他們不止用砂土,還會用巨木,大石,白溝這段雖寬雖深,但他們如此瘋狂,看來也有填平的那一刻。

蕭布衣遠遠望見,吩咐道:「太單調了,來點花樣吧。」

徐紹安道:「好。」他就是蕭布衣的傳聲筒,命令再下,數千鐵騎突然向兩側潮水般的衝去,速度之快,讓人駭然。

李道宗早防著這招,喝令連下,已有游騎跟隨西梁騎兵而去,嚴密監視。

有西梁步兵亦跟著西梁鐵騎而去,伺機尋找李唐軍照顧不到的地方過溝。

李道宗不怕對手零星而過,只怕對手排山蹈海的過溝,搶占地勢。命令連傳,弓箭手、長槍手萬餘都已沿白溝的方向一字排開,浩浩蕩蕩排了數十里,擊鼓鳴金、烽火傳煙為號。若遇某地段對手重兵攻打,當有李唐兵迅即救援。

李道宗為守白溝,可說是竭盡全力,眼下應對頗佳。畢竟西梁軍也有側重,只要他頂住蕭布衣的主力,其餘的就算過溝,很快也會死在他後備兵力的剿殺中。

一時間,白溝兩側,鼓聲激盪,鑼聲極響,熱鬧非常。蕭布衣見到對方東竄西跳,疲於奔命,微微一笑,喃喃道:「好你個李道宗,我真的想看看……你能守到什麼時候!你和我玩,我就陪你……好好的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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