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節 各逞機心(2/2)
楊善會臉色蒼白,一顆心砰砰大跳,也想不到竇建德出刀如此之快,如此難測。
竇建德手中的長槍輕飄飄的沒有分量,已擋不住重槊的猛擊。他恨極一刀揮出,卻已難再顧及襲來的長槊,那槊擊斷了槍桿,擊在竇建德的胸口之上,竇建德胸口的護心鏡裂的粉碎,整個人抗不住大力,已飛了出去。半空中,口噴鮮血。
羅藝終於出手,一松弦,竟然射出了三把彎刀。
彎刀一旋,半空中有如三輪明月,就在竇建德飛起的時候霍然飛出。
誰都不知道羅藝如何能做到這點,可誰都清楚的看見,有兩輪明月呼嘯盤旋,已射到了竇建德體內。
秋曰當頭,風吹鬆動。落葉輕飄飄的空中飛舞,竇建德已如石頭一樣的落在地上。他手捂胸口,雙目圓睜,口溢鮮血,手指縫中已難掩流淌的鮮血。
兩把彎刀就被他這麼握著,可彎刀半數已插到竇建德的胸口。
竇建德還艱難的呼吸,可誰都看的出來,竇建德完了。
天底下,沒有誰能中了楊善會的槍、薛萬徹的槊、再加上羅藝的兩把彎刀而還能活下去。裴矩想到這裡的時候,舒了口氣,他認為現在應該考慮下一個問題。
楊善會收槍,薛萬徹橫槊,二人望著竇建德,終於沒有再次上前。無論如何,他們對這個對手,還是有些敬畏。
『噹啷』聲響,一截鐵槍落在地上,說不出的淒涼。
楊善會手中還有杆長槍!
羅士信是槍中帶棍,槍尖是暗器,楊善會卻是槍中套槍,殺手就是套子裡面的槍。二人都是太平道將門中人,所用的兵刃亦是大同小異,均是太平道工門巧匠所制。楊善會出槍,竇建德奪槍,楊善會順勢讓竇建德奪去長槍,心中懈怠的片刻,抽出槍中槍刺了竇建德一槍。
這招說穿了並不值錢,但不說出來,就可能要人姓命。這招楊善會從未用過,誰也不知曉,他一用,就給與河北霸主竇建德以重創。或者可以說,正是因為楊善會的這一槍,才擊潰了竇建德!
羅藝想到這裡的時候,嘴角帶了絲冷笑,他發現楊善會有很多秘密,也有些反骨,自己不能不除去。楊善會槍中帶槍的秘密揭穿,自己要殺他,已不是難事。
如今自己掌控大局,只要對付竇建德手下的數十個人,應該不是難事。平生大敵今朝身死,實在是前所未有的快事。
竇建德還沒有死,所以他還要上前給他一刀。
羅藝想到這裡,已邁步上前,沒想到竇建德那數十個手下,霍然一聲吼,已攔在了竇建德身前。
想起王天亮之死,羅藝心中暗凜,微笑道:「我雖不如竇建德假仁假義,但素來是言出必行。竇建德早晚要死,你們何必守著這顆要倒的大樹?投靠於我,我管保不會虧待爾等。」
齊丘不退,高石開亦是未退,衝過去的數十人,一個不退。
沉默代表了態度,沉默中也有著譏誚,羅藝心中殺意已起,冷冷道:「你們莫非不相信我的承諾?」
一個聲音突然道:「相信你吃人不吐骨頭的承諾?」
那聲音很輕,很淡,還有些飄逸不羈,可這時候,卻如沉雷般的響在眾人耳邊。羅藝可說是一寸寸的扭過頭去,望向發話之人。
他不是沒有聽出說話之人是誰,可他不能相信這人敢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他甚至認為這人多半是對旁人所言。
陰森的目光望向裴矩,羅藝彈了下弓弦,笑道:「剛才的話,是你說的?」
裴矩認真道:「不錯。」
「你是個聰明人,卻說出了不聰明的話。」羅藝嘆息道:「我若稱帝,本來打算封你做個尚書令,可惜……」
裴矩笑道,「是啊,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羅藝不知為何,一陣心悸,四下望過去,以狂笑掩飾住心中的不安,「就憑你?」
裴矩嘆口氣,「我其實算不上什麼。可憑著楊將軍的一桿槍,殺了你為長樂王報仇,問題還不太大。」
「竇建德還沒有死。」羅藝冷冷道。
裴矩看了竇建德一眼,見他好像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笑笑道:「雖沒死也快了。你殺了長樂王,我們為長樂王報仇,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原來你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羅藝恍然道:「你讓我和竇建德相鬥,卻想取代我二人的位置,你想的未免天真了些。」
「是啊,就是因為天真,所以你才根本不會懷疑。」裴矩嘆口氣,「其實高雅賢不是發現了我和你聯繫的秘密,而是發現了我的秘密,他甚至已找兵士去揭發我,被我知道,就順便毒死了他。我把這一切對你說及,你多半還以為我是忠心耿耿。我一直在等這個機會,這個機會也真的難等。要知道,安排你和長樂王碰頭,安排你殺了長樂王,並非那麼容易的事情。現在他胸口的兩柄彎刀是你的吧?我只要把他的屍體,你的腦袋帶到河北軍面前一看,誰都明白了一切,已不必我多言。」
「你以為山上這些人都是瞎的?」羅藝見裴矩如斯鎮定,雖是不信他有能力殺了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的心寒。
「這山上來容易,要下去並非易事。」裴矩緩緩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不想瞎,就只能死!」
齊丘等人心中微寒,一時間不明所以,只能靜觀其變。
「你以為我是死的?」羅藝冷笑道。他已盤算大局,暗想自己殺楊善會不難,薛氏兄弟只要擒住裴矩,就能再次控制局面,想到這裡,心中稍定。
薛氏兄弟已並肩上前,怒喝道:「裴矩,你被豬油蒙了腦袋了吧?」薛萬鈞雖是斷臂,可卻是鐵血漢子,早用布纏住斷肘,止住流血,雙眸怒視裴矩。
裴矩嘆道:「我只能說,你們兄弟才被豬油蒙了腦袋!」
羅藝臉色微變,薛萬徹怒喝道:「你說什麼?」
「你們真以為,害死令尊的是竇建德?」裴矩淡淡道。
薛萬徹還要呼喝,薛萬鈞卻止住兄弟,冷冷問,「你說是哪個?」
「其實竇建德不過適逢際會。」裴矩道:「真正給令尊重創的卻是一直嚷著要為你們報仇的人!」
薛萬鈞臉色微變,退後了一步,拉開了和羅藝的距離。薛萬徹喝道:「裴矩,你這離間的把戲太過幼稚,你以為我們兄弟會信?」
羅藝也是哈哈笑道:「裴矩,不用我駁你,我想是個人都會不信。」
裴矩道:「我其實也不信,不過若是有腦袋,認真想想就應該知道。只要薛世雄還在幽州,你羅藝永無出頭之曰,所以你甚至比竇建德更想他死!薛世雄若是死了,你羅藝才能獨占幽州,你羅藝才有爭奪天下的資本。所以你明里送薛世雄出幽州,暗中卻喬裝混入軍營,用你的殘月彎刀射殺了薛世雄。」
羅藝放聲長笑,「裴矩,你也太荒誕可笑,薛世雄不是死於彎刀,而是……」他突然變了臉色,因為他見到薛氏兄弟冷冷的望著他。
裴矩微笑道:「薛氏四虎對父親到底如何死的,始終秘而不宣,難道你知道?」
羅藝沉著道:「我是聽到傳聞而已。」
裴矩淡淡道:「你其實不是用的殘月刀,而是用的不輕易示人的斷腸刺。薛萬鈞,令尊肝腸斷裂,是以重傷不治而死,對不對?」
羅藝搶先道:「若非你是兇手,你怎能如此確定?」
薛氏兄弟果然猶豫起來,覺得羅藝說的大有道理。裴矩卻不慌亂,只是道:「本來你很難得手,不過竇建德這時候卻賭博沖了過來,再加上薛家軍思歸,大亂一片,這才助你成功。這本來就是個雙贏,薛世雄死了,你取幽州,竇建德取河北。可惜的是……竇建德還一直稀里糊塗,以為自己賭運很高,天命所歸,豈不是個天大的笑話?」
竇建德眸中露出恍然之色,轉瞬又是極為痛苦。
裴矩看也不看,繼續道:「羅藝,你知道只要殺了薛世雄,再把薛氏兄弟納在麾下,爭奪天下也有本錢。可你卻不知道,我早就知曉,斷腸刺就藏在你腰間,你若是問心無愧,可讓薛氏兄弟看看你的腰帶。」
「我為何要讓他們……」羅藝話到半截,突然收聲,只因為他見到薛氏兄弟一雙噴火的眼眸。嘆口氣道:「萬鈞、萬徹,你們真的信這匹夫的話嗎?好吧,我問心無愧,讓你們看看又有何妨。」他手按腰帶,看似要抽出來的樣子,薛氏兄弟舉步上前,薛萬鈞突然叫道:「小心。」
他合身一撲,已攔到兄弟面前,這時候一根毒刺彈出,已深深的扎到了薛萬鈞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