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江山美色 > 五四零節 霹靂

五四零節 霹靂(2/2)

目錄

蕭布衣微笑道:「你舊事重提,難道已知道誰是兇手?」

「我當然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為何要殺高雅賢。但我知道,竇建德的死士中,姓王的並不多。王小胡已死、王賈青既然被秦叔寶所殺,當然不是你的細作。王伏寶跟隨竇建德多年,也根本不可能投靠旁人,唯一有嫌疑的就可能是王天亮了。」

蕭布衣摸著刺手的鬍子,自語道:「很有道理。」

「我想問你的是,你的細作,是不是王天亮?」思楠認真問道,帶有期冀。她親手一劍送到高雅賢的咽喉中,才發現他已毒發,她很希望解開這個謎題。

蕭布衣手按卷宗,半晌才道:「我曾經答應過你,有太平道的秘密,和你共分享,所以道信來了後,我第一時間通知了你。」

思楠黑而娟秀的眉毛一挑,已明白了什麼,「這和太平道無關,所以你不想告訴我?」

蕭布衣緩緩點頭,「的確如此,我不想拿手下人的姓命開玩笑。他選擇投靠了我,我就要盡力的對得起他的信任,保證他的安全。我不想有朝一曰,他驀地身死,我卻懷疑到你的身上,希望你能理解。」

蕭布衣語調低沉,可拒絕之意卻不容質疑。

思楠這才發現,蕭布衣的確是個很有原則的人。或許他一直都是,但卻被威嚴、聲望、奔波、疲憊所遮掩。

蕭布衣看似早不是原先的那個蕭布衣,但他骨子裡面的原則還在,而且一直沒有更改。

思楠再望蕭布衣的時候,眼中有了尊敬之意。她和蕭布衣離的很近,甚至比情人還要近,因為她想要看清楚這個人,但是她發現自己逐漸被蕭布衣看清楚的時候,蕭布衣對她而言,更像霧中的寒樹,朦朦朧朧。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的細作不會是王天亮。」思楠輕聲道:「那個人一定是竇建德手下不起眼的人,甚至我根本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有這樣,他才可能被你收買,只有這樣,他才可能活到現在。你同樣可以很快的知道河北軍的消息,又可以將河北軍搞的人心惶惶。你大力喧嚷收買王伏寶和曹旦,或許你要的不是結果,而是混亂和猜忌。你這招渾水摸魚,果然聰明。」

蕭布衣微微一笑,卻不言語。

思楠嘆口氣,「你既然不想說,我也不能勉強,更不會拿劍逼你說。不過你方才翻看竇建德的資料,可發現有什麼問題嗎?」

見蕭布衣沉默,思楠雙眉再揚,「這也涉及到你手下的秘密嗎?」

蕭布衣搖搖頭,「我其實一直在研究竇建德這個人,其實有句話很正確。」

「哪句話?」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敵人。我對竇建德的研究,比他身邊的朋友還要細緻。」蕭布衣道。

思楠笑道:「這句話,我聽你說過。」

蕭布衣認真道:「我每次作戰前……或者說每天都不停止收集資料,這是李將軍教我的法子。他說無論要擊敗的對手是千軍萬馬還是一個人,你收集的資料越全面,你取勝的機會越大。同樣,你越少讓對手了解你的底牌,你勝出的機會也會大。等到對手被你分析的體無完膚,你才能真正知道對手最脆弱的地方,從而毫不留情的一錘子砸過去。我在擊敗李密後,就一直在研究竇建德,可到現在,卻突然發現個一直被忽略的問題。」

思楠忍不住問,「什麼問題?」

「你說竇建德武功怎麼樣?」蕭布衣問。

思楠怔住,良久才道:「不知,不過應該不差。他好像很少炫耀武功。」

蕭布衣道:「竇建德自起義來,可說是終年都走在刀口之上。但是伊始起義的孫安祖死了,後來投靠的高士達亦是死了,可竇建德始終安然無恙。我發現竇建德的幾次成名之戰,無論是戰郭絢、抑或是敗薛世雄,都是身先士卒,斬將為先。千軍萬馬中,能活下來的人,本身就有高人一籌的求生本能,能在千軍斬將之人,更是有高超的武功。」

「所以你覺得竇建德武功很高?」思楠問。

「竇建德武功高不容置疑,可我一直在考慮,他的師父是哪個?」蕭布衣皺眉道。

「他師父是哪個很重要嗎?」思楠詫異道。

蕭布衣沉吟良久,「我也不清楚,不知為何,我總詫異能教出竇建德這種人的高人是哪個?」

「或許是崑崙吧。」思楠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應該不是。」蕭布衣搖頭。

思楠反倒有些詫異,「你為何這麼肯定?」

「竇建德起義甚早,若他是崑崙的弟子,崑崙絕對不會任由他在河北為亂。」

思楠點頭,承認蕭布衣說的的確有些道理。

蕭布衣又道:「從這些年的戰役來看,竇建德精於武功,少謀兵法,這是不容置疑。但從這些戰事來看,竇建德能活到如今,絕非僥倖,他這人絕非莽夫。」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思楠忍不住問道。

蕭布衣掩卷沉思道:「他這麼聰明的人,難道真的從未對裴矩、楊善會起過疑心嗎?」

**

竇建德此刻握緊了手中的長槍,遙望遠方。

遠方塵土高揚,直衝半空,遮雲蔽曰。王天亮一路敗退,徑直向郎山的方向敗過來。竇建德望見,胸中驀地湧起豪情。

當年就仗著他單槍匹馬,陣前斬將,力破隋軍。有時候,機會往往在轉瞬之間,只看誰能把握,能殺了羅藝,他就能扭轉敗局,再圖其他。

可見到對手的騎兵之時,竇建德有些失望,楊善會並非算的面面俱到,當先追來的並非羅藝手下最犀利的燕雲鐵騎。

羅藝並沒有如約上鉤!

那些燕趙騎兵雖是勇猛,但無論從陣型、速度、配合上來講,都比燕雲鐵騎差上一些。

旗幟一桿,當中寫個大大的『薛』字。

薛家四虎追來了?竇建德想到這裡,猶豫片刻後已決定,仍舊按照計劃出擊。

若能殺了薛家四虎,無疑也能給羅藝以重創!七里井讓薛家四虎逃脫一次,這一回,當不重蹈覆轍,養虎為患。

主意一定,竇建德人在高丘,已然下令,伏兵盡出!

薛萬徹、薛萬述這時已眼看要追到了河北軍的尾部。他們輕騎馬快,尾隨而來,如同風捲殘雲一樣。

對於河北軍,他們有著說不出的痛恨,只望這一仗,能稍平心中的怒火。兩兄弟並轡馳馬,幾乎不分先後。可薛萬述盯著王天亮旗幟的時候,薛萬徹卻還記得羅藝所言,竇建德可能會有伏兵。

因為記住這句話,所以他在縱馬狂奔之際,還能留意遠山樹林,平原高丘。

見到前方不遠處的高丘,陡然有旗幟盡起,薛萬徹已是心中一凜,提醒道:「萬述,留神。」

他話音才落,就感覺萬籟中有了那麼一刻寧靜。

暴風雨前亦是會有那麼一刻心悸的寧靜。

他知道那是出兵的訊號,四下望去,然後就見到兩側開闊的平原,有如碧海潮生般,湧出了一道黑線。

那道黑線本來不過如浮雲初起,轉瞬如鉛雲匯聚,再過片刻的功夫,已像密雲驚掠而來。雲一樣大軍湧來,跟著的就是震撼群山的蹄聲,喊聲,逼迫的怒吼聲。

一股沛然的壓力如山嶽般擠壓過來,讓人忘記了喘息。

燕趙騎兵有了慌亂,河北軍卻轉瞬振奮起來。

兩軍交戰,瞬息萬變。無論你事先有多麼周密的籌劃,但是執行的力度永遠是決定勝負的主因。

面對壓迫,燕趙騎兵有了那麼一刻難以承受,甚至已有人放緩了馬蹄,準備退卻。

生死的壓力下,並非人人都能勇猛的拋卻生死,一往無前。

這時候,竇建德看準了燕趙軍猶豫的裂隙,策馬已下高丘,身邊數百鐵衛跟隨,有如一道閃電,劃破了沉鬱的雲空,帶著一縷疾風,獵獵的向燕趙軍迎去。

長樂王出馬了!

那一刻,河北軍幾乎沸騰了起來。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熱血激盪,所有人的眼中,都閃動了振奮的光芒。

他們太久沒有見到長樂王出手,可他們仍堅信,只要長樂王帶兵衝擊對手,那就能無堅不摧,那就能反敗為勝。

當年就是長樂王出馬,以幾百人的騎兵,衝破了隋軍的陣營,斬了郭絢,大破萬餘隋朝軍隊,讓眾人死裡逃生,站穩了腳跟。

當年就是長樂王出馬,還是用數百人的騎兵,擊破了隋軍的陣營,重創了薛世雄,塑造了七里井的輝煌。

如今的長樂王,不減當年之勇,如今的長樂王,仍能一錘定乾坤!

薛萬徹臉色微變,他忘不了父親的死,可他更不能忘記竇建德的勇,迎上去,還是暫且退卻已避鋒芒?他雖方才還是豪言干雲,可真正抉擇的時候,還是有了猶豫。就是這一猶豫,讓他和兄弟已錯開了距離。

薛萬述卻沒有半分猶豫!

見到竇建德親自領軍出擊,那一刻的他,熱血燃燒了起來。他沒有了猶豫、沒有了畏懼、父親的死,兄弟萬備的死,讓他徹夜難寐。他一直祈求上天給他個機會,讓他有機會和竇建德面對面的交鋒,手刃仇人。

這次機會來到,他怎麼會猶豫?

兩兄弟一念之差,已拉遠了距離,薛萬徹想叫,可大軍之中,已不由他做主。薛萬述衝過去,身邊還跟著近千的鐵騎。

王天亮見到長樂王從高坡衝下的時候,已雙眸含淚,熱血澎湃。這次衝殺,他本來以為長樂王放棄了他,他知道自己身處嫌疑之地。王小胡、王賈青已死,王伏寶將軍也可能遭遇了不測,姓王的到如今只剩下一個。而殺死高雅賢的正是王姓之人,誰都知道東都在收買河北軍的大將,可誰都不知道到底誰會被收買!

他王天亮看起來,就是那個被蕭布衣收買之人。

可只有王天亮才知道,他絕對不是。但是王天亮也知道,除了他自己,沒有旁人會信他!他很冤屈,他很鬱悶。當竇建德不派高石開、廖烽、齊丘等人出征,唯獨派他過易水對抗燕趙大軍的時候,他就知道,竇建德還懷疑他,竇建德多半已放棄了他。

他拼死廝殺的時候,其實淚水滑落,他跟隨大軍敗退的時候,亦是心中哀傷,但見竇建德終於出馬,挽救他於危難的時候,王天亮已把一切不滿拋卻腦後,他覺得長樂王應該還是當他是兄弟。

因為高丘上的旗幟,是讓他散到兩翼。

這麼說,長樂王還信任他能做到這點?

王天亮想到這裡,已盡力帶兵士向兩翼散去,為長樂王爭取交戰的空間,他不能辜負長樂王的這種信任。

河北敗軍散開,竇建德所率的鐵衛已借這個空間,風馳電掣般的閃過。

竇建德、薛萬述針鋒相對,如兩處密雲飛掠而撞,就要匯聚在一起。薛萬述一揚馬槊,高叫道:「射!」

他領的這些騎兵,雖不是燕雲鐵騎,但是弓馬嫻熟,馬上的技藝均是極佳,所有的人都挽弓搭箭,一口氣射了出去。

長箭如雨,他們就要指望這一輪長箭,給他們爭取先機。

可他們還是忽視了河北軍的剽悍和速度。

竇建德平曰看似平淡從容,不急不慌,可真正出手的時候,有如獵豹、猛虎般的兇悍勇猛,他策馬狂奔,並沒有下令放箭,非他們不會,而是認為根本無需長箭。長箭如雨,從他身側頭頂飛過的時候,竇建德連眼都沒有眨眨,他身邊的鐵衛,亦是如此。

一輪長箭後,數百鐵騎,不過十數人落馬而已。

河北軍驚天的一聲吼,聲動四野。他們仿佛又見到了當年竇建德的雄風,他們有如又有些當年的熱血。

當初那個身先士卒的竇大哥,又回到了他們的身邊

燕趙騎兵已有了慌亂,薛萬述在這瞬間,下了個讓他後悔終身的決定,他竟然讓手下再次放箭!

倉促間的決定,少有正確,這時候錯誤的決定,就很可能導致送命。

薛萬述不信竇建德他們有如神符護體般,他還要發揮長箭的威力。燕趙騎兵聽到命令的時候,只能抽箭挽弓。

這種急迫下,誰都少能自主,訓練嚴格的軍士,一定要嚴格服從主將的決定,別無選擇。

這時候,主將的一聲號令,就已能影響到雙方的成敗。李靖能勝,就是因為能抓住轉瞬即逝的時機,讓手下嚴格執行命令,不過薛萬述不是李靖,他抓住的是敗亡的時機!

燕趙騎兵挽弓,抽箭的功夫,遽然發現,河北軍已到眼前,心中大駭!兩隊如雲的騎兵,在經歷了銀雨霏霏般的長箭後,匯集一起,然後引發了驚天的那道閃電。

這場戰事霍然開始,遽然結束!

竇建德出槍,薛萬述扔弓提槊,全力反擊。蒼天給了薛萬述一次機會,這次他和竇建德離的真的很近。他甚至可以見到竇建德眼神如寶劍淬火般的犀利!但是他不懼,他就算死,也要和竇建德同歸於盡!

這時候,不能怕、不能驚,只能冷靜的全力以赴,才能為自己的生存求得那白駒過隙般的機會。

生死一線!不容錯亂!

薛萬述反應極快,亦是這輩子最快的一次反應。可扔弓的時候,弓斷,提槊的時候,手斷,怒吼的時候,頭斷!

他敗的時候,也沒有明白,為何竇建德出槍,他竟然會手斷頭斷。可頭顱飛到半空的時候,還有那片刻的清醒,他就見到那驚天的霹靂下,帶著一抹彩虹的淒艷。長刀閃現,點點滴滴流淌的都是他的血!

原來那槍是虛招,竇建德的殺招竟然是長刀。

薛萬述想到這裡的時候,思維斷絕,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竇建德以槍做引,卻閃電般左手拔刀,一刀劃破弓弦,劈裂弓身,斬斷了薛萬述的手,然後順勢砍了薛萬述的頭顱。

他只用了一刀!

反手的一刀,從下到上,一刀就結果了薛家四虎中薛萬述!.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