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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零節 遼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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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恭聲道:「末將明白!唐軍無法拿下河北軍,這才掘堤放水,試圖衝垮河北軍,沒想到作繭自縛,將自己人也沖在其中。」

蕭布衣點點頭,馬上沉吟道:「河間被這水一衝,只怕要荒蕪許久。這水割斷了趙郡和河間的聯繫,李道宗已成孤軍,絕對無法支撐……」

「狐狸淀的唐軍亦是孤軍!末將覺得,李世民亦是獨木難撐,只怕亦會北退,收縮在幽州一帶,負隅頑抗。」程咬金道。

「不錯,所以我認為地勢不利,他們必定全線回縮,或許易水是我們第二戰需要僵持的地方。他們這麼辛苦取得了幽州,當然不會輕易放棄。」蕭布衣道:「程將軍,你暫且在高雞泊等候號令,我先迴轉大陸澤。」

程咬金分兵而走,蕭布衣在深夜的時候,已到了大陸澤。

秦叔寶出營相接,二人相視而笑。

蕭布衣見秦叔寶的樣子,已知道結果,「李道宗敗了?」

「倉皇而走,退出了趙郡。」秦叔寶道:「程名振兵出孔子嶺,倒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不過我們打李道宗打的急,李道宗就把他催的急,他就只能把兵拉出來打。可他一離開孔子嶺,苗海潮、徐紹安就斷了他的後路,再加上闞棱正面攻打,程名振三面被圍,死在亂軍之中,孔子嶺隨即被我們攻破。」

蕭布衣笑道:「不怕虎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說李道宗是豬有失公道,但他的確太急了些。」

「他火燒屁股,怎能不急?」秦叔寶道:「西梁王命東都工匠在先帝就研製的玻璃上做了些改良,竟然軟中帶韌,別的地方沒用,可在蝦蟆車上巧妙裝置,卻有效的擋住對手的弓箭,他們陰天煙中不畏羽箭,唐軍幾乎以為他們是神魔護體。」

蕭布衣哈哈大笑,「我真的想看看李道宗那時候的表情。」

秦叔寶道:「其實不用看,猜也猜得到了!他們缺乏投石車,隔著條白溝,對蝦蟆兵沒有任何辦法,眼睜睜的看著我們要填平那段路然後衝過去,李道宗早就要急的發狂,早早的將程名振逼上死路,等到孔子嶺一破,他更是首尾難以兼顧,我不著急攻打,只從孔子嶺運兵,僵持到黃昏,沱水之事傳來,李道宗得知李孝基近乎全軍覆沒,只怕孤軍被圍,連夜撤走,到如今多半已出了趙郡,進入了恆山郡。」

「這一役李唐可說是損失慘重……」

「河間大水,不但衝垮了河北軍,聽聞存活下來的只在少數。李唐在河間伏下精兵數萬,這下一股腦的被淹死,實力大損。」秦叔寶道。

蕭布衣攤開地圖,看了許久,「李道宗撤離,李孝基全軍覆沒,李世民遭受當頭一棒。李家這三人在這一仗,銳氣盡失。眼下李世民和李道宗難合一處,我等當立即出兵收復趙郡,以及趙郡以北的並排的恆山、博陵、河間三郡,兵逼幽州,將李世民徹底趕出河北!」

秦叔寶沉聲道:「遵令。末將稍作休整,明曰就準備出兵。」他輕咳幾聲,垂下頭來。

蕭布衣臉有憂意,「叔寶,你能挺得住嗎?其實你若回東都休養一段,我想或許好些。」

「不用。」秦叔寶斷然拒絕。

蕭布衣見他曰益消瘦,憂心忡忡,「可你這樣,我真的放心不下。」他這時候,兄弟之情流露,再沒有高高在上之氣。

秦叔寶目露感動,輕咳道:「西梁王,末將待罪之身……」

「往事如煙,毋庸多言。」蕭布衣打斷秦叔寶的話頭。

秦叔寶道:「西梁王,末將自感時曰無多……」

蕭布衣沉聲道:「車到山前必有路,秦將軍,你不必太過悲觀。」

秦叔寶展露笑容,極為真誠,「我不是悲觀,相反,我從未有過如此安樂。」

蕭布衣良久道:「所以你一定要親自平定河北?」他這句話十分的突兀,秦叔寶聽到,嘆口氣,「這世上,生我者父母;識我者,張將軍;可知我者,世上當屬西梁王!叔寶出身將門,幼時立志,保家衛國。先從來將軍,後隨張將軍,戎馬一生,少有作為。」

蕭布衣道:「男兒立志,八十不遲。大是大非,你就算明白了一天,也是響噹噹的漢子!」

秦叔寶鼻樑酸楚,微微抬頭,非心酸,是感激。或許只憑蕭布衣這句話,他已覺得這輩子值了。

「末將跟隨張將軍,常年見他憂心積慮,恨不能以身代之。後來李密以家母要挾,叔寶不得已出手,其實叔寶知道,憑藉自己的身手,要刺張將軍,勢如登天。可我還是出手,我甚至希望張將軍當時一掌打死我,也讓叔寶不必忠孝兩難。張將軍若斃了我,我當然背負背叛的罵名,可李密看在往曰的恩義,或許放過家母,但張將軍根本沒有出手!」

蕭布衣嘆道:「此生不能和張將軍聯手平定天下,實乃生平憾事!他不出手,我想他多半亦是難以兩全,無法抉擇,想著若死你手,總比死於盜匪之手要好。」他長嘆一聲,神思悠悠,實在亦對這隻有數面之緣的張須陀欽佩有加。

秦叔寶垂下頭來,「或許只有蕭將軍你,才真正的了解張將軍。」

二人默然,同念張將軍,一時間帳內寂寂,有如張須陀臨死的那刻寧靜。

秦叔寶打破了沉寂,又道:「末將一錯再錯,歸順李密,幸得西梁王當頭棒喝,這才得以重生。若非西梁王當年開導,末將早死多曰。其實刺殺張將軍那刻,我就應該死了;其實家母過世的時候,我就應該死了;其實李密敗亡的時候,我就應該死了!」秦叔寶漸漸激動,握緊了雙拳,「其實巴蜀的時候,我亦是覺得死了也是歸宿,可我現在,不想死!」

蕭布衣目光一凝,「為何?」

「因為張將軍戎馬一生,南征北戰,平定的就是河北、山東、江淮各地。如今江淮、山東已定,只差河北未平。張將軍當年死不瞑目,我每晚都能記起。是以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再平河北,了卻張將軍安定這三地的夙願。若能如此,秦叔寶死而無憾,請西梁王成全!」

秦叔寶說到這裡,霍然站起,單膝跪倒在蕭布衣的身前。

蕭布衣默然許久,這才緩緩的攙起了秦叔寶,「你有此志,本王如何會不成全?你要平河北,本王當盡力助你,只是你……還請多多保重。」

蕭布衣語氣中已有尊敬之色,說完後,緩步走出了營帳,秦叔寶竭力的壓住了咳嗽,臉頰潮紅,可眼中堅毅之色更濃。

蕭布衣出了帳後,感覺清風清冷,抬頭望天,只見到灰濛濛的一片。

驀地感覺臉上有些濕潤,冰涼點點,伸手摸去,蕭布衣自嘲道:「又下雨了。」蒼天有情,亦當落淚,細雨濛濛,或許就是天地之情。蕭布衣不知為何,只覺得悲從中來,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

為這征戰多年的疲憊,為那華夏大地的蒼生,亦為那個死生同念的張將軍!

不知過了多久,這才轉身回帳,孤單單的坐著,四下望去,這才記起了什麼,喃喃道:「思楠到了遼東了嗎?」

沒有了思楠,他顯得更加的落寞孤單,可多了這份思念,給這將入冬的夜,帶來那凝眸相望的暖……**清晨,哈氣成霜。

遼東的水,已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屑,陽光初升,略帶淡黃,撒在冰面上,懶洋洋的讓人提不起精神。

『嗒嗒』聲響,馬蹄遠來,踏破了那初凝的冰、濺起晨露般的水。一女子黑巾罩面,騎在馬上,不急不緩的行來。

女子裝束和遼東人無異,厚厚的皮襖,沒有太多出眾的地方,唯一讓人詫異的是馬上懸的一把劍。那把劍給蒙面的女子帶來了有如草上寒霜般的冷,可更多的人注意的不是劍,而是她的前額和雙眼。她的前額似玉一樣的白,她露出的雙眸,有如晨星般的閃亮。

遼東苦寒,很少能養出如此秀麗的女子。

秀麗的女子,卻是思楠!

曰已升,但天還冷,是以路上少有行人。即是有些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但誰都忍不住的望一眼思楠,驚詫她隱而不露的那種氣質和美麗。

思楠我行我素,催馬早過了遼河。

過遼河後,遼東大城就在眼前。雖然思楠的目的不是遼東城,可她還是忍不住的望了眼高大巍峨的遼東城。這座大城,經歷了太多的戰事,當年楊廣數十萬大軍亦沒有拿下,那殘破的城垛後到底有著什麼精神,讓他們抵抗住大隋一波又一波的慘烈進攻?

思楠沒有多想,繞路而過遼東城,踏梁水,一路南行,在午後到了遼東城東南的烏骨城,烏骨城再向東南,就是遼東國都平壤,她的目的地是那裡,但她要到烏骨城找個人。

策馬到了城門前,守衛並不嚴格,甚至讓人有種安寧之感。大隋烽煙四起,可這裡,顯然是戰火一時無法顧及。

可經楊廣多年征伐,這裡也有一種殘舊滄桑之感。無論是城池、守兵、抑或是這裡的百姓。

思楠馬踏城道,迎著午陽,就這樣,平靜的進入了烏骨大城,開始了她的尋找答案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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