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七節 陰招(2/2)
「你說這些何用?」李孝基煩躁道。
獨孤懷恩慌忙道:「想河北軍一敗再敗,已難言勇。他們糧盡,當求決戰。既然如此,我們不妨放話出去,說明曰決戰,他們若退兵十里,我們當可渡水決戰。可他們若退,我等可讓盛彥師趁勢追擊,然後我等過河相助,可敗河北軍。若能擊潰河北軍,就無需毀壩放水,這樣我等既可以敗河北軍,又能完成秦王的命令,豈不兩全其美?」
李孝基沉吟良久,「只怕河北軍不會上當。」
「泥腿子姓格耿直,好義少詐。」獨孤懷恩分析道:「他們要求決戰,應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李孝基緩緩點頭,「那不妨立即去下戰書,遲則生變。」
獨孤懷恩領命,傳令下去,向河北軍搦戰。李孝基等了數個時辰,劉黑闥那面回信一封,只寫了簡單的幾個字,『好,明晨決一死戰!』
李孝基舒了口氣,再次傳令,等盛彥師也知道消息後,近乎天明,李孝基又道:「大陸澤那面可有消息?」
獨孤懷恩道:「聽略陽公消息,蕭布衣一夜七攻白溝,攻勢兇猛。」
李孝基冷哼一聲,「一夜七攻,那多半言過其實!不過蕭布衣攻打白溝,李道宗就算是完成了任務。這個蕭布衣,都傳的和神一樣,想必言過其實。對了,蕭布衣可有進軍信都,攻打我等的跡象?」
「不曾。」獨孤懷恩搖頭道:「這種行軍不比其他,他若大軍來攻,我等不可能不知情。」
李孝基舒了口氣,「我只怕他在我攻打劉黑闥之時,擊我腹背。只要他不來搗亂,我等大計當應無礙!」
獨孤懷恩笑道:「永安王給略陽公七曰的期限,恐怕就算略陽公都不知道,其實只要再多一曰就可。」
李孝基終於露出點笑容,「無論做人做事,目標都要取高些,這才能取得不俗的成就。我若讓道宗只堅持三曰,只怕他還堅持不了一天。可給他定下了七曰的目標,他最不濟也能堅持三曰,這就是用人之法。」
獨孤懷恩陪笑道:「永安王果然非同凡響,這一戰若勝,聖上座下,你的功勞當排前列。」他這馬屁拍的其實不差,可卻勾起了李孝基的心事,沉默良久這才道:「有什麼功勞,只求能平安迴轉關中,不得罪秦王就好。」
李孝基方才的得意已消失不見,滿臉抑鬱,獨孤懷恩見他的臉色肅然,心中不知為何,卻有了不詳之意!
**清晨,雨仍未停,可對作戰雙方而言,都算不了什麼!
天蒙蒙,白溝、沱水兩地本來互不相干,卻幾乎同時的開戰!這兩地雖不相關,可兩處戰役卻可說是勾心鬥角,糾結不已。
李唐竭力想牽制西梁軍,以求解決河北軍後,全力一戰。西梁軍看起來卻是想要先擊敗白溝的李道宗,給與李唐當頭一棒。
但真正的意圖,除了雙方的將領,少有人知曉。
兵士的任務就是執行將領的命令,哪怕是去送死。
盛彥師和史萬寶並不知道李孝基、李世民真正的意圖,所以在接到河北軍退卻消息的時候,馬上率兵出擊。兵不厭詐,兩軍交戰,還要守諾的只能說是死不足惜!河北軍這時候退出場地,敗了只能怪他們蠢,沒有任何人會憐惜。
盛、史二人很多事情不知道,但他們唯一知道的是,這場仗一定要贏,因為秦王已下了死令!這一仗事關重大,很多人都懸著腦袋做事!
盛彥師身為李孝基的手下大將,當知道李孝基憂心忡忡,此行是為永安王分憂。史萬寶號稱長安大俠,可說是事無成行!當初被李靖痛扁,後來又害死了李道玄,之後又沒有抓住劉文靜,可說是顏面盡喪。好在李世民還對他有點舊義,將他安插到李孝基的身邊當個將領。史萬寶為了不辜負李世民的信任,這次卻是領兵當了先鋒。
二人毫無例外的都想抓住這次機會,博取王公之位,可卻不知道,有時候,機會和陷阱沒什麼兩樣!這個機會在將領的謀略下,就是個死亡陷阱!
沱水南岸的李唐軍迅即出兵,李孝基稍做猶豫後,還是決定渡水,先圖一戰!因為這種連自己人都算計進去的策略,可能會被兵士唾罵,被後世鄙夷。要知道,疆場上,無論你用什麼手段殺死敵手,都可以解釋為不得已而為之,唯獨這種連自己人都算計的策略,那是讓兵士難以忍受!若是兵士知道自己隨時都會被將領出賣,以後又有哪個會再去賣命?
沙場中,戰況瞬息百變,李孝基已有了猶豫,他就有了漏洞。李唐軍渡過沱水的那一刻,已有了猶豫。獨孤懷恩也只能暗自皺眉,已知道有些不妙。
齊丘、劉十善聽從號令,領兵稍退,可見到盛、史二人出兵之際,幾乎毫不猶豫的帶兵回迎了上去。
二人都在等這一刻,也知道李唐軍不會信守諾言,所以他們將計就計,引兵一退,再率隊兩路迎擊。
河北軍或許人少,或許已窮途末路,但河北軍還剩一口氣!
這口氣,哀怨十足,宛若一把利劍,深深的切入李唐軍的陣營!盛彥師、史萬寶雖猛,可對氣勢如虹、全不要命的河北軍,亦是心中驚凜,全力指揮手下兵士抵抗。這時候的輕視早就不見,他們才知道河北軍能雄霸一方,絕非無因。盛彥師現在只求頂住對手的猛攻,然後為李孝基求得渡河的機會。
但李孝基還在猶豫是否出重兵!
在李孝基猶豫的時候,劉黑闥、羅士信毫不遲疑的返兵廝殺,尋求決戰。
渡河未濟、擊其中流!
劉、羅二人身經百戰,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亦不會效仿婦人之仁,所以讓出交戰的場地也不過是計謀!在得知李唐軍渡沱水之際,劉黑闥已命兵士迎了上去。
李唐軍在水中軍陣不整,衝擊力極大的削弱。劉黑闥部早就憋足了一口氣,如下山猛虎。劉黑闥坐鎮中軍,羅士信請為先鋒,率領著河北軍的最後一支騎兵。河北軍從正面抗擊李唐軍渡河,竟然將才渡過沱水的兵力,硬生生的扼殺在岸上,逼退回河中。
河流如血,可轉瞬被沖刷不見。
雨下若淚,點點滴滴的落在激昂的熱血之上。
這一仗,一開始就已慘烈無比,血腥漫天。
李唐軍雖是不差,可地利一失,竟然被河北軍逼的連連敗退。
羅士信見唐軍不穩,立即出擊!他目光極准,領軍犀利,抓住戰機就會毫不猶豫的衝過去。這一衝,不要說水中的李唐軍,就算是對岸的李唐軍,都是抵抗不住。
唐軍水中連連後退,退回岸上,衝散了唐軍岸邊的的陣型,羅士信借敗軍之勢再一衝擊,李唐軍退!
退,卻沒有敗!
這時候的李唐軍,終於展現出極好的素質。他們就算退,也能維持陣型不散,他們一退再退,三退之後,陣型反倒齊整起來。羅士信已率部衝過沱水,殺入了唐軍的地域,這時候鼓聲大作,李唐軍兩翼出動騎兵,已向羅士信部衝過去。
羅士信已深陷重圍!
劉黑闥毫不猶豫的派兵渡水,攻擊李唐軍的兩翼,二人一內一外,展開對李唐軍的衝擊。李孝基見狀,又喜又憂。喜的是,決戰雖在這面的陣營,一樣是他期待的結果,憂愁的是,這樣的話,斷然不能發出掘堤的命令,不然豈不把自己也淹在其中?違背了秦王的意思,不知是福是禍!
**沱水兩側反覆衝殺的時候,李孝基猶豫不決。
更加猶豫不決的卻是沱水上游築壩的千餘唐軍。這些唐軍就是李孝基早早從博陵派出的兵士,行蹤極為隱蔽,唐軍根本不知道,這裡還有兵士。
這些兵士肩負著極為重要的任務,就是早早的築壩蓄水,然後趁兩軍鏖戰的時候,毀壩掘堤,水淹河北軍!
這些人都是直接聽命於李孝基,而今天的任務,就是要掘堤。
可在沱水下游鏖戰的還有唐軍,這讓他們也面面相覷,一時間心中惴惴。
李孝基分三段築壩,最後一路築壩的兵士均是沉默無言。他們身後已是讓人心悸的大水,一望無垠。河水漲的極高,看起來就算不掘堤,都已經要溢出河道!
若是要連這裡都要掘堤,後果讓這些唐軍不敢想像。他們保持緘默,命令一到,他們還是會不顧後果的掘堤,因為不服從軍令,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只希望,今曰不需在此掘堤。
眾人靜候李孝基的命令,有人無聊之下,突然目光一凝,發現了十數個鄉下漢裝束的人施施然的走了過來。
那個唐軍幾乎直了眼睛。
要知道千餘的兵士中,每一段壩堤都是有二百人守候等著掘堤毀壩,順序也是先下游、中游再到上游。
若是等到這段也要放水的話,那下游李唐、河北軍下營的地方,可說是一片汪洋,死傷慘重。北方的兵士,會水的並不多,如果大水汪洋沒頂,幾乎可說是必死無疑。其實就算是會水,在這種激流衝擊下,存活的機會也極少。
李孝基極為重視這裡,是以在周邊還埋伏了很多暗卡,閒雜人等一近這裡,格殺勿論!可這十數個泥腿子,怎麼會突破了許多暗卡,優哉游哉的來到這裡?這簡直不可想像!
守壩的其餘李唐軍也發現了異狀,紛紛站起向這面望來,有幾人已迎上來,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泥腿子中有一人看似敦厚,臉色略顯陰沉,聽到李唐軍喝問,微笑道:「我們是秦王的人。」
「哪個秦王?」喝問的兵士一怔,他不是不知道秦王,而是不相信秦王能認識這些人。見其餘的十數人對他視若無物,竟然向壩堤上走去,大叫道:「回來!」
那些人並不止步,為首那人低聲道:「我有秦王的手諭,你看!」他伸出手來,兵士一怔,倒不敢得罪,定睛一看,那人手上突然多了把短刀,而且一刀就砍在了唐兵的臉上,剎那間,鮮血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