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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九節 兩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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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布衣嘆口氣道:「李淵已正式向東都開戰。兵出潼關,由太子李建成掛帥,老將屈突通為副,聽說有大軍十餘萬,能將百員,實在讓本王憂心忡忡……」

王世充見蕭布衣目光敏銳,似有深意,慌忙收起了驚詫,轉成了義憤填膺,「李淵這老兒,不自量力,豈不是自取滅亡?」

蕭布衣卻已坐下,吩咐宮人道:「賜座。」

宮人送上一張椅子,王世充再三推辭,終於還是側著身子坐下。蕭布衣道:「本王知王大人素來足智多謀,不知可有何應對之法?」

王世充一時間心亂如麻,背心已有冷汗。蕭布衣到底是何用意,他現在已無法揣摩!

李唐出兵了,自己待罪之身,要請戰,還是隱退?若是請戰,蕭布衣會不會認為他雄心未死,若是隱退,蕭布衣會不會接茬找他的麻煩。

他一到東都,沒想到蕭布衣就給他出了個難題,不由心緒如潮,難以自決!

王世充在金鑾殿中心思如潮,不知道蕭布衣的真正用意,可又不能不答。見到蕭布衣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只能硬著頭皮道:「李唐雖出兵十萬,但如何比得過西梁王百萬雄兵?想他們出潼關,必定準備走郩谷,下慈澗,然後才能到東都城下。只要西梁王以慈澗為本,在郩谷設兵駐紮,量李建成黃口小兒,屈突通老邁不堪,也不能有何作為!」

蕭布衣雖鄙夷王世充的為人,可不能不說,王世充的確還是有兩下子。

在大隋中,馬屁和兵法並重之人,也唯有王世充一人。王世充一眼就能看出潼關和東都的關鍵所在就在慈澗、郩谷之間,也算是頗有軍事才能。

略作沉吟,蕭布衣問道:「王大人,若是本王派你出兵,不知道你有幾分的把握?」

王世充眼珠子轉了幾下,心中豪情和悲情交織衝擊,終於頹然搖頭道:「西梁王,非我不想領軍為國效力,實乃最近身體衰弱,兩腿一到陰雨天氣,就疼痛難忍。在下來投東都,不過是想應西梁王承諾,若西梁王能不計前嫌,讓我以後的曰子,偷得浮生,在下已是感激不盡。」

蕭布衣目光如刀,從王世充的腦袋掃到腳下,凜凜生威。

王世充強露笑容,心情忐忑。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蕭布衣這才道:「王大人既然累了,那以後就不如在東都歇著吧。不知給大人個銀青光祿大夫的職位,大人可否滿意?」

蕭布衣話里藏刀,王世充忙道:「西梁王賞賜,在下感激不盡。」

蕭布衣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過幾曰,我擺酒設宴,宴請杜總管、翟柱國和王大人,到時候務請光臨。晚了,王大人回去休息吧。」

王世充起身施禮,出了宮殿後,不知為何,腿下一軟,摔了一跤。為失禮慌忙賠罪,這才退下,蕭布衣望著王世充遠去,這才喃喃道:「好個王世充。」方才若是王世充爭功要戰,他都可能給王世充安個帽子,找個理由宰了他,可王世充卑謙低賤,難以想像,倒讓蕭布衣一時間不好發作。不過王世充雖是什麼銀青光祿大夫,卻已和庶民無異,蕭布衣找了親衛,吩咐幾句,讓他們留意王世充的舉動,這才舒了口氣,自語道:「從今以後,再沒有王世充這號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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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出兵了?聽到這個消息後,除了裴矩微皺眉頭外,其餘人都和聽到李唐出殯了沒有了什麼兩樣。

他們已麻木。

現在李唐出兵,還有什麼作用?

逐鹿江山,他們不知道棋差了多少招。李建成利用竇建德急切的心理,讓竇建德搶先出兵,竇建德看似上當受騙,其實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後來李建成一拖再拖,竇建德也是一敗再敗。到現在,看來就算羅藝也能踩上一腳,竇建德遲早敗亡,李唐再出兵又有何用?

竇建德似乎沒有見到眾人的失落,沉聲道:「只要李淵出兵,我等就有機會。」

裴矩耐著姓子問,「有何機會?」

竇建德道:「李淵自潼關出兵十餘萬,聲勢浩大,雖不見得一時得勝。但肯定可以拖住東都的大軍,再加上他們若是出兵上黨,取邙山以北之地,蕭布衣也不能等閒視之。」

劉黑闥對這些揣摩已有些疲憊,不解問,「那和我們何關?」

竇建德沉聲道:「只要蘇定方等人能抵住蕭布衣的進攻,我們全力取下羅藝,盡取幽州之地,還能在關中、東都夾縫中生存,不失為個上策。所以……還不知道楊將軍,可有破敵良策?」

竇建德期冀的望著楊善會,靜候回答。

楊善會一直沉默無言,聽到詢問,答道:「其實要破羅藝並非難事,但要斷他歸路,爭取一戰成擒,並非易事。」

劉黑闥看了楊善會一眼,「難道楊將軍還想用此仗殺了羅藝不成?」雖知道楊善會勇猛,可和羅藝交手多次,更知道羅藝燕趙騎兵的勇猛,劉黑闥總覺得楊善會言過其實。

楊善會哂然一笑,「若不殺他,如何盡取幽州之地呢?」這次連裴矩都悚然動容,忍不住問,「眼前光陰似金,還請楊將軍儘快說出。楊將軍若有奇謀能殺羅藝,當為長樂王立下第一大功。」

竇建德振奮道:「本王洗耳恭聽楊將軍的高見。」

楊善會微笑道:「其實若真的對決,末將不見得能勝過羅藝。聽聞羅藝的燕趙鐵騎,李唐的玄甲天兵,和東都的鐵甲騎兵,可說是天下最不好對付的三支騎兵。長樂王汜水一敗,實力損失慘重,眼下並沒有能對抗燕趙鐵騎的兵力。」

竇建德神色黯然,「楊將軍說的不錯,那我們又如何破之?」

楊善會道:「要想破羅藝,只有四個字……」微微停頓,楊善會一字字道:「驕兵必敗!」

竇建德、劉黑闥皺起眉頭,一時間顯然不明白楊善會的意思。

楊善會展開身邊的地形圖,解釋道:「其實羅藝和當年的薛世雄,有相通之處。羅藝是薛世雄的手下,亦是素來瞧不起河北軍。更兼和我們作戰,一直處於優勢,是以心中已有輕敵之意。」

劉黑闥微微臉紅,想到河北軍和羅藝交手,的確是勝少敗多,有時候就是感覺功虧一簣,這才落敗。但一次兩次還可以推說戰場的偶然,多次落敗,已說明是指揮高下的問題。

「楊將軍,你是想讓我們利用他輕敵的心理?」竇建德沉吟問。

「不但要利用,而且要利用的淋漓盡致。」楊善會肯定道:「羅藝對河北軍素來獲勝的次數很高,這次雖知長樂王來,但仍不退卻,顯然已覺得長樂王對他無能為力,是以才肆意妄為。但羅藝為人狡猾,燕趙鐵騎更是進退如風,想要困住殊為不易。燕趙鐵騎一直都是羅藝的根基,也是由羅藝親自率領,只要攻擊,羅藝肯定身在其中。我們只要將他們的鐵騎拉到足夠遠的距離,然後聚而殲之,再在要隘多設伏兵,只要羅藝入圍,不愁殺不了羅藝。」

「具體如何來做呢?」裴矩問道。

楊善會指點地圖道:「這就要看我們的誘敵技巧。如今我們以易水為隔斷,和燕趙軍抗衡。眼下可放出風聲,告訴羅藝,我等急於和他們一戰。羅藝素來輕視我等,眼下亦是精兵盡出,當求畢其功於一役。羅藝多謀,我等一戰,可全力強攻,他見我等來勢兇猛,必定不會硬拼,而採用誘敵深入,然後燕趙鐵騎衝殺我軍之法……我軍多半抵抗後,就會敗退……」

「燕趙鐵騎兇悍殘忍,那過易水的河北軍不是去送死?」劉黑闥冷冷道。

楊善會嘆道:「兵法,詭道也,羅藝老謀深算,要引他入彀,並不容易。若非真敗,如何能騙他追擊?誘敵這支隊伍,可說是九死一生,若是旁人不想,我可請纓前往。」

劉黑闥沉默下來,竇建德皺眉道:「楊將軍,你身為此戰主將,統籌大局,不可親身前往。你先說說後面的策略,我看是否可行。」

楊善會道:「真敗、假敗陣容不同,羅藝身經百戰,多半知曉。所以派出誘敵那人,必不能知道我等計劃。如此一來,羅藝才會趁勝追擊。易水西南三十里處,有郎山綿延。長樂王可在近郎山十里處設伏……」

劉黑闥皺眉道:「這樣就能敗了羅藝?為何不在郎山谷口設伏?」

楊善會苦笑道:「若是全力一戰,或可敗羅藝,但要殺他,談何容易?長樂王這戰,還需要敗!」

這次連竇建德都皺起了眉頭,「我也要敗?」

裴矩不滿道:「楊將軍,我們和你聯手,是請你勝,若是只吃敗仗,哪個都會。」他語氣有些重,竇建德擺擺手道:「楊將軍,我想你多半還有下文!」

楊善會露出欽佩之色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長樂王這般胸襟,末將佩服。不錯,我讓長樂王敗退,卻是想用長樂王的旗幟誘使羅藝入谷。想長樂王伏兵一出,若再被羅藝擊潰,他驕敵之心,只怕空前暴漲。他並不知道我在軍營,見長樂王伏兵再敗,多半以為我等再無手段,為求擒你,當率鐵騎攻擊。長樂王當以最快的速度退到郎山谷中,從小路撤到山上。」伸手在地圖上比劃道:「從這裡入谷,斜斜有條小路可通山腰。長樂王撤走,羅藝鐵騎定尾隨而入。那裡地勢狹隘,鐵騎施展不開。我帶兵士在山腰埋伏,劉將軍需帶兵士在山腳切斷羅藝的後路,阻斷燕趙後援的接應。山谷中多設易燃之物,山腰多備大石火箭。到時候只要羅藝一來,我等萬箭齊發,火燒燕趙鐵騎,如此一來,當可將羅藝等人一網打盡!只要羅藝一死,到時候我軍反擊易水,趁勢北上,可盡取幽州之地。」

楊善會侃侃而談,眾人皺眉思索,劉黑闥雖說心中不滿,卻也覺得這計謀若能得逞,可轉敗局。

竇建德沉吟良久,「此計說穿了,就是誘敵深入,伏兵殺之。不過……誘敵之人首先要完全不知情,才會真的潰敗,若是讓羅藝看出有伏,只怕不會上當。」

楊善會點頭道:「長樂王明智,計策最關鍵的就是這點。」計謀看似簡單,楊善會當初在牛口,就讓秦叔寶上個惡當,他對王賈青見死不救,才讓秦叔寶誤以為那裡再沒有埋伏,才折損了一仗。

「那誰去誘敵?」劉黑闥問出關鍵所在。

竇建德垂頭不語,可神色已有尷尬之意,他素來以義氣治軍,這次用計派人送死,大違背本意。可若非如此,實在很難讓羅藝入彀。他生平中,困難不知有多少,唯獨這一次,讓他無法決定。

劉黑闥一問,楊善會默然,裴矩猶豫,竇建德卻過了良久,這才道:「楊將軍,裴大人,你們先回去休息,今曰之計,我再考慮一下。黑闥,你留下。」

楊善會也不催促,緩步出了營帳,裴矩跟隨出來。

二人看似陌生,話也少說。

金風細細,繁星漫天。楊善會望向夜空,突然嘆口氣。裴矩一旁問,「不知道楊將軍為何嘆氣呢?」

楊善會道:「我在想,人這一生,終究要做幾件不想做的事情,難免嘆氣。」

裴矩淡淡道:「楊將軍不想做什麼呢?」

楊善會扭過頭來,二人目光相撞,空中仿佛激出了火花無數,楊善會良久才道:「今晚的月色,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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