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八節 作繭自縛(2/2)
可讓李道宗沒有想到的是,西梁軍那面,亦是長箭如蝗!
天空長箭多如牛毛,往來穿梭,然後李唐軍就倒下了一片!
李道宗心中一顫,沒想到對手的弓箭手如此的神准。這剎那間,他已經知道,自己這面受到的損失,要遠大於西梁軍。
他並不知道,昨曰的弓箭手,也不過是玩玩,今曰的弓箭手,才是西梁軍中真正的神射手。蕭布衣、秦叔寶精選這千餘神射手和李唐軍對抗,李唐軍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李道宗心寒之際,盾牌手裂開,蝦蟆車上前。李道宗遠處望見,又是一愣,今曰的蝦蟆車比起以往,有些區別,可一時又是說不明白。
蝦蟆車沒有了盾牌手的護衛,可說是赤裸裸的露在對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內,李唐軍如何會放棄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聲令下,長箭飛出,直奔白溝對面。可與此同時,對岸也是一輪長箭射出,幾乎還先李唐軍一步。
西梁軍的弓箭手,身手敏捷,目光敏銳,在對方弓箭手閃出盾牌兵護衛的時候,已搶先放箭,一箭射畢,再次躲在盾牌兵之後。
這裡考驗的就是亂戰中的手法、速度和準度,李唐軍雖亦有防備,可還是有人被對手射中,痛哼倒地。
西梁軍的羽箭,不但准,而且快!李道宗見了,心中微寒。他當然知道,對手拉的是硬弓,所以速度才會如此之快,可對手拉硬弓竟然射的比軟弓還快,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對手?都說西梁軍臥虎藏龍,李道宗一直不信,可今曰見到西梁軍的弓箭手,才知道傳言不假!
但這時候的李道宗,雖被西梁的弓箭手震驚,可目光卻被蝦蟆兵吸引。
這是他見過最古怪的蝦蟆兵。
長箭傾斜而下,落在毫無屏蔽的蝦蟆車之上,按照李道宗的想法,蝦蟆兵最少要倒下半數,可是『叮叮噹噹』的一陣響後,蝦蟆兵只是略作停頓,就繼續向前。
長箭到了西梁軍面前幾尺的距離後,紛紛落地,竟然沒有對蝦蟆兵造成任何殺傷!
李唐軍直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
這些蝦蟆兵難道神魔護體,刀槍不入?他們想不通,也想不懂。這時候對岸突然起了白煙,非霧非霜,將眾多蝦蟆兵籠罩其內,更是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李唐軍不信邪,轉瞬第二輪長箭射了過去,西梁軍趁勢發箭,射殺敵手。那些長箭到了蝦蟆兵面前,竟然再次落地,又受到阻擋。
李唐軍已膽寒,李道宗卻已要發狂!
他不信邪,不信鬼,知道蝦蟆車前,多半有什麼近似透明的東西,這才擋得住他們的羽箭,蕭布衣驀地用出,他根本無計可施!
這種蝦蟆車,或許專門為了攻城遮擋羽箭所用,這次用在白溝前,震撼力不言而喻。蝦蟆兵堂而皇之的上前,順序倒土。少了躲避弓箭的步驟,又有弓箭手不停的殺傷唐兵,這些蝦蟆兵已如一陣風般吹來刮去,白溝中的泥土沙石已經用著肉眼能夠見到的速度增高。
李唐軍傻了眼,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弓箭手也不想再浪費箭支,心生懼意。
「投石車,快調投石車來。」李道宗叫道。
秦武通一旁汗水流淌,「當初我建議帶投石車前來。可略陽公你說這裡地勢崎嶇,無需費力,這才都留在了高邑城。」
李道宗方才已有些焦灼,思緒不清,這才想起來,冷哼一聲,面色陰沉。
秦武通雖是領軍不差,武藝高強,也有計謀,可偏偏不會揣摩上面的意思,不知道方才一句話,已讓李道宗極為不爽,還獻策道:「末將還有一計。」
「那還不快說?」李道宗怒道。
「略陽公,你難道忘記孔子嶺和洨水的兩處大軍了嗎?」秦武通提醒道。
李道宗冷冷道:「我當然不會忘記,只是想除了程名振和陳賓外,還有何計可用?」
秦武通望著蝦蟆車發瘋一樣的填溝,苦笑道:「看他們填溝的速度,我只怕午時就能考慮衝過白溝。」
李道宗打了個冷顫,暗想這才是第二天,如何了得?本來他以為按照昨天的速度,最少要有兩三天的功夫,西梁軍才能過溝,哪裡想到他們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昨天只經過一番試探,今曰竟然全力攻打,用招古怪,讓人防不勝防。喝道:「命程名振暫時攻擊,以阻敵勢!」
秦武通心中嘀咕,卻還是命兵士點狼煙示警。
一道狼煙冒著紫紅的顏色騰空而起,直衝雲霄,陰沉沉的天際也是無法阻擋。
見狼煙升起,李道宗略放心事,暗想不用多久,只要程名振出孔子嶺擊西梁軍的側翼,可減輕這面的壓力,只要能捱到晚上,或可減輕壓力。
他這時候已忘記了昨晚的搔動,只想著過一刻算一刻。
白溝對面,煙塵瀰漫,可『蕭』字大旗還是在騎兵的衛護下,獵獵舞動。
李道宗雖急,心中還有喜意,暗想自己究竟還是拖住了蕭布衣!今曰一戰,自己雖敗尤榮。
突然搖晃下腦袋,暗想自己怎麼未戰就想起了敗退,實在很不吉利。
遠處那杆『蕭』字大旗還是迎風招展,似乎亦在譏笑李道宗的慌亂非常。大旗下一騎,臉色蠟黃,容顏枯瘦,赫然就是西梁大將秦叔寶。
秦叔寶指揮手下,不間歇的攻打白溝地域,他雙眉緊縮,眉間皺眉有如刀刻,雖是千軍萬馬,在他的號令下,卻如寫意山水般揮灑自如。
秦叔寶只有一人指揮,這裡雖有『蕭』字大旗,可蕭布衣早就蹤影不見!
程名振出兵,西梁軍稍退。
李道宗忍不住心中大喜,可又有自責,他一心防守,到如今作繭自縛。西梁軍苦戰無法過白溝,可他何嘗能過白溝?
若是不懼蕭布衣威名,一味的龜縮防守,趁程名振兵出孔子嶺之時,說不準能擊退西梁軍的進攻!
可局面已成,難以更改,李道宗暗自懊喪的時候,程名振怕中埋伏,不敢大肆進攻,見好就收,可程名振兵一退,西梁軍馬上加緊白溝的攻勢。
雙方來來回回,戰的倒是異常激烈。
秦叔寶不望白溝,目光卻向東北的方向望過去。其實要過白溝,方法雖是不多,可也絕對不少。可他眼下還是隱藏了部分的實力,並不想全力以赴,一來時機尚未成熟,二來他也在等河間的消息!
李道宗在以為拖住西梁大軍的時候,蕭布衣何嘗不是假裝被他拖住的樣子。蕭布衣知道,李道宗和李孝基、李世民一直保持聯繫,如此做法,無非想要麻痹對手。到如今,秦叔寶還是像模像樣的進攻,雖是佯攻,可李道宗已抵擋不住。
秦叔寶指揮大軍的時候只是想,不知道西梁王現在……到了目的地沒有!
這次決戰若勝,當可一舉扳回河北的劣勢!
**白溝拉鋸戰的時候,沱水南岸、北岸亦是進行著極為艱苦的廝殺。
李唐軍沒想到河北軍這麼猛,而河北軍亦是沒有想到過,李唐軍這麼韌!河北軍雖然在河北稱雄,但對官兵,素來都是敗多勝少。無論對以前張須陀、楊義臣,還是對後來的楊善會和羅藝,抑或是對陣東都的西梁軍,可說是鮮有勝績。
李唐軍當然知道河北軍的底細,是以才求決一死戰。李孝基誘敵來攻,見對手入彀,心中大喜。可從清晨激戰到晌午,又從晌午激戰到近黃昏,沱水兩岸,早就血流成河,但敵手仍舊不退。
李孝基心中已有後悔之意,他若是按照李世民的計策,或許能淹死過萬的唐軍,但早決定大局。眼下和河北軍攪成一團,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人掘堤,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對手都集中在南岸,和自己絞在一起,他若放水,豈不把自己也算計在內?
只見到劉黑闥、羅士信二人在唐軍大陣中,殺進殺出,身上不知中了多少箭,竟然還驍勇如初,李孝基不禁嘆息自己軍中,終究還是沒有這般勇將。
李孝基咬牙讓唐軍奮力擊敵,知道堅持到最後,才是勝利。
讓他欣喜的是,河北軍終於不支了。
河北軍鏖戰了一天,終於支撐不住,已有崩潰的跡象,他們血還熱,可力已竭,那滿腔的戰意終於隨著鮮血一點點的流淌,而變的枯竭。
李孝基決定出動手中的騎兵,給與對手最後的重創,他不需大水,就能擊敗河北軍,給手下個交代。
遽然間,天地好像靜了下來。
李孝基莫名的心中一寒,只覺得一股搔動從西南蔓延而來。他伊始還以為是西梁大軍殺了過來,可扭頭一看,全身發冷!
因為他已經見到一股洪流從天際湧來,由遠及近,咆哮怒吼,奔騰驚怖。
那股洪流快逾奔馬,轉瞬吞沒了狂奔慘叫的士兵,已衝到了鏖戰的戰場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