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零節 疑兵之計(2/2)
徐世績望著那如一泓秋水的雙眸,感慨道:「裴小姐千里迢迢趕來,為我等出謀劃策,怎說得上多此一舉?我想無論是我,還是西梁王,知道裴小姐這番心意,都是感激不盡。」
裴茗翠垂下頭來,「其實我這番作為,還是有個私心。」
「裴小姐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我想……若是他失敗的話,我能不能見他一面?」裴茗翠問。
徐世績扭頭望向庭院的枯黃,歉然搖頭道:「對於這點……我不能做出任何承諾。我想……西梁王也不會應允。」
裴茗翠反倒笑了起來,「你和西梁王都是同樣的人,不肯輕易許諾。我知道你的難處,也知道真的出手,應求當機立斷,我本來就沒有什麼期望,可還是俗了,忍不住一說。不過有個請求你想必可以答應。」
「裴小姐請說。」
「我想在東都四處走走,再看看東都的風景,我很喜歡百姓安樂的這種感覺。」裴茗翠道:「這應該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吧?」
徐世績釋然道:「裴小姐言重了,若是可以,我願意陪你一行。」他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雖是輕描淡寫,但手心滿是汗。
裴茗翠輕然一笑,「有徐將軍陪同,那真的極好。只是怕你公務繁忙,不敢有請。所以……只請占用徐將軍兩個時辰,不知道徐將軍意下如何?」
徐世績心中不知什麼滋味,終於道:「好。」
裴茗翠望向身邊的影子,微笑道:「舊地重遊,你看看,是否大為改觀?」
影子低聲道:「有西梁王在,哪裡都是仙境了。」見徐世績望向自己,影子補充道:「難道你們不這麼認為?」
徐世績哈哈一笑,不明所以。裴茗翠笑笑搖頭,不再多說。
**裴茗翠到了東都的時候,蕭布衣鐵騎縱橫,已連取了魏郡、武陽兩郡。
他的那番口舌並沒有白費,蘇定方身為竇建德手下三虎之一,眼下可說威望極高。蕭布衣入了武陽後,秋毫不犯,倒讓武陽軍民放下心事,對蘇定方由衷的感激。
這些人連年征戰,可說是身不由己。由伊始的保守家園到後來的征戰天下,這些農民軍,遠遠還沒有做好準備。他們骨子裡面,就從未想到過做皇帝、做將軍。握著鋤頭,坐等收成,臉朝黃土背朝天,那才是讓他們心安的事情。就算是竇建德,本來也是為著帶手下生存而奔波,要非七里井鬼使神差的擊敗了薛世雄,認為是天意所然,也不會起了爭霸天下的念頭。
和西梁軍對抗這久,誰都以為若是城破,西梁軍會以屠城來發泄。這種事情,自古皆有,也是他們患得患失的根源。
但蕭布衣只是簡單的交代了些事情,就輕描淡寫的放過全城的軍民,甚至城中的官員,都沒有做太大的改動,這種安寧,河北百姓實在盼了太久。
雖少有軍民歡呼雀躍,可城中大多都感謝那個赤裸著半身,冒死出城的蘇定方。但並非所有人都感謝,最少姜陽就對蘇定方恨之入骨,他認為蘇定方不仗義,他認為蘇定方不應該在這最後關頭還給兄弟們一刀。
這種帳永遠算不明白,可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姜陽本來已被擒住,可蘇定方苦苦哀求,蕭布衣終於網開一面,放他迴轉。姜陽臨走時對兵將喝道,是漢子和他回去報仇雪恨。
可一個人也沒有走!
姜陽怒火中夾雜著落寞孤單離開,眾兵將都如釋重負。
蕭布衣兵不血刃的再取魏郡,立即揮兵北上。過魏郡,就是武安郡,這裡本是楊善會的地盤,眼下卻是甚為淒涼,兵不過數千,將亦是彷徨。蕭布衣大旗所到,郡縣軍民再不抵抗,紛紛投降。
天下大亂,這些缺兵少將的郡縣,只求自保,當然是誰先打開投靠誰。
武安的郡望鄉親甚至還不等西梁軍到,都已出城列隊迎接,敲鑼打鼓,奉上犒軍的食物,熱淚盈眶。
蕭布衣知道,要是李唐先打到這裡,多半也是同樣的待遇。不過楊善會雖死的不明不白,但把武安郡倒是管理的井井有條,這個郡縣倒是河北少遭戰事波及的地方。但長年征戰,百姓亦是辛苦,出城迎接時,心中忐忑。
對這些人,蕭布衣並沒有苛責,更不指望他們眼下能忠心的為自己賣命。簡單的安頓後,蕭布衣、秦叔寶馬不停蹄的向北攻入襄國郡,屯兵大陸澤!
秦叔寶浴火重生,經過這些年的領軍,已成大器。他說的一點不錯,大陸澤地形崎嶇,依山環水,阡陌交通,錯綜複雜。依據這個地勢堅守,就如一把尖刀插入了河北,可有效的抵抗住李唐的南下。
而這時候,李唐兵也殺到了趙郡!
趙郡和襄國郡,不過山水之隔。山是千言山,水是漳水!
蕭布衣人在千言山上,舉目向北望過去,只見四野茫茫,蒼穹無邊,嘆口氣道:「終於要開打了。」
秦叔寶不明白蕭布衣為何嘆氣,接道:「西梁王,李唐雖占了先機,但眼下只比我們多個幽州而已。李孝基、李道宗多半想不到我們速度也是如此之快。」
西梁軍得蘇定方相助,向北進攻可說是一路勢如破竹,少遇抵抗。
李唐兵還未到,河北軍除了歸降、迴轉樂壽外,更多的人選擇重做百姓。蕭布衣飛一般的到了大陸澤,甚至比預期還快了一些。
蕭布衣望向北方道:「李世民已到涿郡,我想很快幽州勢力就要歸降,他也要匯合突厥兵南下了。」
秦叔寶笑道:「李唐傳言,李世民的玄甲天兵是西梁王手下黑甲鐵騎的克星,這下可以看個高下了。」
蕭布衣哂然一笑,「他們沒有十足必勝的把握,不會出動騎兵,我亦如此。好像有消息來了……」
他目光敏銳,已見到有兵士疾步跑來。秦叔寶迎上去接過書信,說道:「西梁王,李唐軍不但占領了恆山、博陵兩郡,進兵河間,而且有攻打河間西南的信陵郡的跡象……」
「再加上上谷、涿郡兩地,李唐對河間的河北軍已三面圍困了。」蕭布衣喃喃道。
秦叔寶點頭道:「的確如此,河北軍聽說已聚集殘部,聚兵在樂壽西北沱水抵擋李孝基的大軍。」
「等等……」蕭布衣想到了什麼,「那李道宗呢?」
「李道宗的旗號一直在趙郡。」秦叔寶道。
蕭布衣蹲下來,擺擺手,早有兵士攤開了地圖。蕭布衣看了半晌,「沱水雖是地利,但李唐若是從西南的信陵攻入,可直襲河北軍的老巢樂壽,若是成行,河北軍只怕腹背受敵,一擊就潰了。」
「西梁王不想讓他們敗的那麼快?」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多堅持一些時候。」蕭布衣狡黠的笑,「李玄霸出手有利有弊,好處就是收了幽州,壞處卻讓河北軍同仇敵愾,這等機會,我們如何能不好好運用?」
他話音未落,又有兵士急急前來傳信,蕭布衣卻抬頭望向北方,皺眉道:「遠方天空色澤有異,像是大兵逼近。」
虬髯客、李靖都會望氣,可觀塵知兵,當初虬髯客就是望氣斷定對手的實力,鼓勵蕭布衣擒拿莫古德。蕭布衣這種本事當然遠遠不及,但征戰多年,再加上目光敏銳,已能看出點門道。
他說話的功夫,快步下山,秦叔寶道:「不錯,消息說,李道宗已率大軍,氣勢洶洶的向南,已過趙郡南方的白溝,接近了大陸澤。最新消息,尚在五十里開外,兵力暫且不詳。」
探子多撥,作用各異,總是先傳回最快、最簡捷的消息,其餘卻是要等分析後傳回。
蕭布衣快步入了營帳,前鋒營早就做好準備,靜待出兵。
入了營帳後,第二道消息傳來,『李唐兵此行約有騎步兵三萬大軍,李道宗的旗號!如今尚在五十里開外!』
秦叔寶詫異問道:「還在五十里外?」
兵士確認無誤,秦叔寶皺起了眉頭沉吟片刻,展開地圖詳細查看,緩緩道:「李唐軍若是沒有後援,只憑這三萬大軍,我等可與之一戰,若能聚而殲之,無異給李唐重創。」
「他們離的還有些距離。」蕭布衣皺眉道:「我大軍若出,只怕會走漏風聲。」
「的確如此。」秦叔寶道:「他們若是避而不戰,我等空耗軍力。若是在二十里之內,倒可考慮一鼓擊之。」
蕭布衣看了眼地圖,也是陷入沉思之中。又過半個時辰的功夫,第三撥探子已有消息迴轉,「李道宗如今已距大陸澤四十五里。」
「半個時辰只行了五里?」蕭布衣笑了起來。
秦叔寶雙眉一揚,一拳擊在桌案上,喝道:「李文相聽令……」
「末將在。」
「我命你你帶騎兵一千從千言山西面即刻出兵,馬後懸枯枝拂地,偽裝大軍出兵之跡象,行十里後止,等命令再做定奪。」
李文相聽令退下,秦叔寶又命常何、徐紹安二人同樣做法,只是一出山西、一出山東。徐紹安不但偽裝伏兵,還要帶百餘面大鼓,擊鼓前行。
等命令傳後,秦叔寶這才道:「敵兵若迅即退卻,必是疑兵之計!若是疑兵之計,他們的真正意圖,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