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李浩獻方(1/2)
王元泰一把將藥方藏到背後,瓮聲瓮氣地說:「有個方子總比沒有好,唉,死馬當活馬醫吧。」說完他就朝遠處一個巡邏的士兵叫了聲:「喂,趙大成,過來!」
那個叫做趙大成的巡邏士兵一路小跑著過來,行禮:「王司戈,有何吩咐?」
王元泰把藥方鄭重無比地遞給他,道:「這是李浩小郎中獻出的藥方,據說能治療瘟疫,你送去給劉太醫,讓他按方煎藥,餵給胡村正家的兩個兒子喝。」
李浩提醒道:「讓他多煎一點,也給胡村正和他媳婦喝一點,這湯藥有防疫效果。」
趙大成聞言震驚不已,感覺捧在手中的藥方已經不是藥方,而是曠世珍寶,輕輕將他摺疊起來合在掌心,肅穆無比地道:「王司戈放心,屬下就算丟掉性命,也會保護好這藥方。」
李浩聽得忍不住想笑,在這痰盂大的村子裡送個信而已,搞得跟上戰場一樣悲壯。
趙大成慷慨激辭之後,就去送藥方了,地點就在村一株大柳樹下,原本這裡是村里集體曬糧用的空地,也稱穀場,可現在穀場上已經支起了十幾個帳篷,官差軍士還有大夫都住在這裡,在柳樹向南百丈遠的地方,還立著幾個白色小帳篷,那是隔離帶,所有患上鼠疫或者跟鼠疫患者接觸過的人,都會被帶到那裡隔離起來,此刻胡老漢一家就在那裡。
帳篷外十丈左右,有四五個士兵在巡邏把守,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裡面的人出來。
當趙大成把藥方送給劉太醫的時候,劉太醫不屑冷哼:「胡說八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專治瘟疫的藥方,定又是哪個江湖騙子想要趁著瘟疫發財,這種人就該處以極刑!」
一旁的曹大夫聞言勸道:「劉老不必動怒,眼下咱們對這鼠疫束手無策,既然有人獻方,咱們姑且試試也無妨,倘若藥方無效,到時候再治罪也不遲。」
「曹兄說得有理。」性情溫厚的洪大夫贊同,「咱們先試方子,再問罪,倘若連方子都不試一下就懲治人家,未免落人口舌。」
劉太醫雖然認為這藥方騙人的,不過他也知道曹大夫他們說的在理,無奈嘆道:「好吧,岑二,拿著方子去煎藥。」
「是,師父。」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上前從趙大成的手中接過藥方,去另外一個帳篷抓藥煎藥。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劉太醫的弟子岑二來稟報,說藥已煎好,劉大夫揮了揮手,沒有多說什麼,岑二會意,這是讓他給患者送去,於是便退出帳篷,盛了四碗湯藥,放入食盒,送到隔離區。
岑二自然不敢深入隔離區,而是把食盒交給看守在外面的士兵,士兵提著食盒來到距離隔離帳篷四丈遠的地方,取出藥碗,每隔三丈放一隻,一字排開,然後退到原來的地方,對著隔離帳篷叫了聲:「出來取湯藥!」
過了片刻,就看到胡大山和胡老漢夫妻先後鑽出帳篷,胡大山和胡小海已確診患上鼠疫,所以二人住在一起,胡老漢夫妻是分住不同的帳篷,一走出帳篷,胡老漢就激動得老淚橫流,柳氏直接哭叫起來:「大山,大山你還好吧,小海還好嗎……」說著就想朝胡大山那邊跑。
遠處士兵紛紛開弓搭箭,厲聲喝嘯:「速速止步,否則當場射殺!」
柳氏被這喝聲一嚇,再也不敢向前分毫,只能抹淚嗚嗚哭泣,胡大山看到父母這樣,想到自己一家都染上瘟疫的慘況,不禁雙淚直流,但他還不忘安慰父母:「爹,娘,我沒事,小海也好著呢,就是身上沒啥力氣,我們都乖乖吃藥的,聽說這是太醫開的藥,那可是給皇帝瞧病的郎中,是天底下最厲害的郎中,我們很快就會好的……」
那些士兵看到他們家的慘狀,也十分同情,但他們是上過戰場的軍人,早已練就了鐵石心腸,他們深知瘟疫的可怕,出聲催促:「速速先後取藥回去喝,莫要待在外面太久!」
胡大山聞言先過去取了兩碗藥,返回帳篷,胡老漢和柳氏也一前一後去取了藥碗,他們自然也知道瘟疫治不好,可為了那麼一丁點希望,回去後還是把藥喝了個精光。
胡小海今年才十歲,正是愛玩的年紀,然而現在他只能渾身無力地躺在草鋪上,身上臉上布滿了灰暗的斑點,恐怖而又瘮人,胡大山的手臂上也已經出現了這些斑點。
胡小海已無力下床行走,喝藥都是由胡大山餵的,胡小海喝完藥,抬頭望著胡大山,滿臉愧疚地說:「哥,對不起,我害你也染病了。」
胡大山擠出一絲笑容:「笨蛋,你是我弟,你怎麼會害我,不要胡說哩。」
胡小海悠悠地望著從帳篷縫隙鑽進來的陽光,悠悠地問:「哥,咱們會死嗎?」
胡大山渾身一震,淚水再次奔涌而出,他終究還是怕死的,畢竟他才十二歲,人生最美好的年華還尚未開始,竟然就要結束了。
「哥,你哭啦。」胡小海抬頭看到胡大山流眼淚了。
胡大山抹去淚水,強笑道:「哥沒哭,只是沙子吹進眼睛裡了,你先睡覺吧,這是太醫開的藥,很靈的,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嗯。」一向調皮的胡小海在生死關頭終於變得乖巧起來,躺下閉眼開始睡覺,其實他一點都不困,一點睡意都沒有,因為他都睡了五個時辰了,但他知道哥哥照顧自己會很累,自己睡覺的話會讓他輕鬆點。
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躺了一會兒,真的有點犯困了,不知不覺間竟睡著了。
當胡小海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帳篷內顯得越發昏暗,他緩緩起身,發現身體竟然有了些許力氣,不像上午的時候那麼虛弱了。
此刻胡大山正在另一張木榻上休息,他似乎做了什麼不好的夢,眉頭一直皺著,胡小海見自己的哥哥在睡夢之中都眉頭緊鎖,心中愧疚之感更深,年幼的他不禁生出一個念頭:是我害了我們家,我是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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