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路見不平(2/2)
「許娘子本是四川人,四年前與其相公搬來南京,何時成了趙家的家奴?是不是逃往,往四川一查便知。」
台上的知縣愈聽眉頭皺得愈緊,打量數眼施奕文,心道,這小子一上來,就言道國法無用,權貴蠻橫,強擄民女,這罪名扣的可真不輕啊!
「如何查案,本官自有分寸,又豈需要你在這指手劃腳!」
厲聲訓斥一番後,胡唯良才繼續問道。
「趙公子,既然說這許娘子是你家逃奴,可有證據?」
「回縣尊,自然有牙行畫押的賣身契,四年前,許娘子相公來到松江後,因家貧難以為斷,才把她賣入我趙家為奴。」
「大老爺、大老爺,民女冤枉,民女冤枉,民女與相公恩愛,而且家中也還算過得去,相公怎麼可能把我賣入趙家,若是相公賣我,這趙家又怎讓我離開?民女相公三年前就已故去,三年來,民女迫於生計,時常往來線莊,靠刺繡為生,要是逃奴,怎麼會沒人發現……」
許娘子不住的叩頭伸冤時,那趙公子已經取出了賣身契,呈了上去。
「是不是冤枉,本官自有公斷!」
接過賣身契,知縣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確定有牙行簽印,然後又交給一旁記錄的刑名師爺。刑名師爺接過賣身契後,就著燈光,仔細看了一會便說道。
「回縣尊,這賣身契上確實有牙行簽印,也有定契人指押,這指押也確實是女子所按,而且以指印疏密來看,指押女子的身個應該與許娘子相近。」
刑名師爺的鑑定讓趙公子唇角輕揚,面上露出得色,而許娘子那張俏臉頓時變得煞白,喃喃道。
「不,不可能,不可能,我,我不是逃奴……」
惶恐之餘,許娘子抬頭看著施奕文,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急急的說道。
「公子、公子救救我,救救我,我,我真不是逃奴,真不是……」
說話的時候,那許娘子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兒。
瞧著這一幕,胡唯良一怔,嘴角嚅動了一下,心下雖然有些疑惑,但賣身契在那擺著,於是便又問道。
「梁師爺,這賣身契,可是三年前所定?」
「回師爺,看紙色、印色,確實不下數年。」
師爺的回答讓胡唯良有了底,他看著跪在那面色煞白的許娘子,一拍驚堂木說道。
「許娘子,你這刁……」
就在「奴」字還沒出口的時候,那邊突然有人喊道。
「縣尊,且慢!」
喊出這句話後,施奕文揖禮道。
「稟縣尊,不知在下能不能看一看許娘子的賣身契!」
「這位公子,你又是何人?」
話時施奕文站直了身子,不卑不亢的瞧著桌案後的胡唯良。見施奕文一身錦衣華服,而且神態氣質也遠比尋常人家可比,他的言語間倒也客氣。
「在下施奕文,不過只是路見不平之人而已。」
「喲,路見不平之人……」
站著的趙公子一聽,冷笑一聲,雙手持扇,衝著知縣隨意抱拳揖手道。
「縣尊,學生告他施奕文私藏我家逃奴,請縣尊嚴懲!」
「是不是逃奴,不是你張嘴就來的。」
不等他再次開口,施奕文再次揖手道,
「還請縣尊,把賣身契給在下看上一看。」
「看又何妨,師爺。」
從師爺的手中接過賣身契,對於契約上的內容,施奕文倒沒有什麼興趣,只是仔細查看上面的印鑑。尤其是牙行的印鑑,經歷過幾次買房置產後,他知道在古代牙行的印鑑非常重要。
從明代初期開始,隨著商品貿易規模的不斷擴大,牙行開始分化為得到政府批准而設立的「官牙」和私人秘密經營的「私牙」兩類。這些牙行遍布社會的各行各業,並得到了買賣雙方的普遍認可,而且也得到官府的認可,畢竟,對於官府而言,牙行還肩負著代收稅款的責任。
牙行的印鑑沒有錯,既有官印也有私印,甚至還有完稅的簽印。再加上定契人的指押,確實是一個完美的憑證。
可真的完美嗎?
盯著賣身契上的指簽,施奕文走到許娘子身邊說道。
「許娘子,我來看一下你的手。」
許娘子不解的看著面前的公子,見他端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只覺得萬分羞澀。
「公、公子請……」
不等「自重」說出口,就見施奕文心底冷笑,雙目盯著趙公子。
「趙公子,你方才說,這份賣身契是許娘子親自按的指簽是嗎?」
「正是!」
右手於身著輕搖紙扇,趙鳴川冷笑道。
「當日她與其相公一同簽的押。」
「既然如此……」
冷笑一聲,施奕文轉身面向知縣說道。
「縣尊,這契約上面的指簽,絕不是許娘子的指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