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張居正的煩惱(1/2)
京城的春天,不僅風大,而且沙多,昨天夜裡一場黑壓壓的狂風,漫天的飛沙吹的人根本就睜不開眼,甚至都喘不過氣來的。
直到清晨的時候,這京城的天才總算好那麼些,但是對於上朝的百官來說,天好天壞,都沒有什麼區別,一年四季,從年頭到年尾,除非假期或是有病,否則一大清早,他們都會趕著上早朝,每到上朝時,有步行的、有騎馬的、有坐轎的,當然也有坐車的,反正是各有各的去法。
在早朝結束之後,各部的官員分別回到各部,不過也有一些官員會到閣臣的值閣稟報。
「反了,反了!都反了天了!」
吏科給事中鄭秉性前腳剛進申時行的值閣,就開始嚷嚷了起來。
「秉真,你這是怎麼了?」
申時行看著著他疑惑道。
「還能是怎麼了,昨天友人邀到我到南直隸會館坐客,席上聽鄉人提及鈔關就是哀聲嘆氣,無論是士農商賈都說如今鈔關盤剝商民,都說榷關苛取遠甚於歷朝歷代,甚至就連同鈔關稅務司也是趾高氣揚,動輒揚鞭抽打商民,即便是官員家眷也是遭他們百般欺凌!閣老,咱們不能由著皇帝這麼胡干!」
「胡干?」
申時行沉吟了下,然後說道。
「總稅務司那邊經宮裡轉送一份摺子來。」
「什麼摺子?」
「你看過就知道了。」
鄭秉性從申時行那裡接過的摺子。雖然他素來是胸有城府處變不驚,但看了摺子後仍不免詫異地問道:
「這,這官船夾帶商貨,本身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至於如此嗎?」
放下了摺子,心裡本就帶著火氣的鄭秉性惱聲說道。
「這些個鈔關,一個個都是貪得無厭,官船就是偶爾夾帶,不能睜隻眼閉隻眼嗎?現在非但要把事情鬧大,這把這遞到宮裡,這不是想要人家的命嗎?十年寒窗得來的功名,這一年全毀了,至於如此欺人太甚嗎?」
鄭秉性的回答,讓申時行挑眉冷笑道。
「至於如此?別忘了,大明也是有律法,皇帝已看過了,憤怒非常,官船夾帶商貨,本身就是見不得光的,現在被捅了出來,自然是要議罪的,就這件事上,你說,誰更占理?」
申時行的話,讓鄭秉性皺了下眉頭,但仍然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
「難道,就任由宮裡胡作非為嗎?」
在鄭秉性看來,所有的一切根源都在宮裡,是宮裡胡作非為,才讓鈔關的稅吏無不是貪得無厭。
「你想要如何?」
「沒想到如何,」
鄭秉性鼓著勇氣說。
「下官覺得如果任由宮裡這麼任意而為,早晚為禍害大明,所以下官想要皇上上折,請求皇帝撤回各關稅務司,否則長此以往,必定國將不國!」
鄭秉性說罷,就看著申時行,然後壓低聲音說道。
「這件事非但與南直隸同鄉有關,而且也與全天下的百姓有關,榷關苛刻必定導致物價騰高,到時候受損的還是普通老百姓,閣老,不覺得應該盡力阻止宮裡胡作非為嗎?」
儘管鄭秉性的話聲不高,但是他在說話的時候,卻也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要是不了解其中見內幕的話,恐怕真得會以為他是在為天下百姓仗義直言,可實際上,他的大義凜然不過只是出於私心罷了。
其實,即便是申時行也知道,鄭秉性真正關心的是誰,恐怕還是同鄉,或者說他的親友,畢竟,但凡是南直的官員親友之中,多少總會有幾人經商,難免會受「榷關之害」。自然而然的鄭秉性要站出來為「天下百姓」進言了。
即便是申時行最近這些日子同樣也是沒少有人上門拜訪,談得大抵上也是鈔關苛刻的事情,對於此,就像清量土地一樣,儘管他的心裡有各種意見,但他仍然儘可能的將這一切都壓抑在內心深處,他很清楚朝中誰的勢力更強。
甚至於在那麼多南直隸籍的官員中,他之所以可以成為閣臣,也正因為他「識時務」,現在他所需要的是謹慎再謹慎,而不像那些人一樣,一個個自不量力的雞蛋撞石頭,他們就不知道宮裡對張居正是何等的信任嗎?在這種情況下,與張居正對著幹,根本就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阻止……」
看了鄭秉性一眼,想了一會申時行不露聲色的說道。
「張次輔要辭官致仕了!」
儘管他的聲音不大,可是聽在鄭秉性的耳中,仍然有如一道驚雷。
「什麼!」
驚訝的看著申時行,鄭秉性不解道。
「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朝著門外看了一眼,申時行繼續說道。
「你沒瞧見,張次輔已經有半個月沒來值閣了。」
「不,不是說染上了風寒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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