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生個大聖(1/2)
「宇文邕確是智慮深遠,能人所不能,或許他在軍事上的天資比之宇文憲略有不如,但在權術機謀、堅忍果毅上則又強過宇文憲不知多少倍。
二者恰如劉邦、項羽之別,誰更適合做皇帝,更能做好皇帝,其實不言自明……」
出了皇宮,石之軒一邊思緒翩躚,一邊信馬由韁,施施然去接收自己的豪宅。
宇文憲察覺到楊堅有異心且勾結佛門對宇文氏的威脅與日俱增,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除去楊堅,實則頗顯衝動和淺薄。
而宇文邕顯然想到了更深一層,楊堅之生死關係重大,幾乎牽一髮而動全身。
佛門講究大智若愚的「圓頓」,換到政治屬性上就成了「圓滑」,可以捏著鼻子忍受皇帝的拿捏敲打,例如暫時性的禁佛,寄希望於這陣風波過去後可以捲土重來,重興佛法,因而能夠暫且隱忍不發,再三觀望。
可一旦宇文邕誅殺楊堅,就等於向佛門宣告:朕絕不容忍你們有任何捲土重來的機會!
看不見希望的人往往就會採取最激烈的反抗方式!
佛門在忍無可忍之下,只能在刺殺宇文邕和推翻宇文氏之間二選其一,不論哪個,均會造成北周朝野動盪,宇文氏的統治地位不穩,動亂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宇文邕如今但求將佛門的反彈儘量拖延,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吞滅北齊南陳,一統天下,而穩住楊堅,也就是穩住其背後的佛門!
「踢踏踏……」
輕快的馬蹄聲臨近,一騎從側面不遠處的十字街口飛馳橫截而來。
石之軒不動聲色的拱手招呼道:「原來是齊王。」
來者正是宇文憲,一隊十餘將校在其後數十丈不遠不近的跟隨著,該是心腹護衛及部屬,各個氣息沉凝、目光銳利,俱非庸手,其中就有石之軒的老熟人高熲。
石之軒不由暗暗點頭,久聞宇文憲頗善駕馭部屬,征戰多年自是羽翼豐滿,由此十餘人便可見一斑,無怪乎遭宇文邕猜忌甚重。
宇文憲策馬與石之軒並駕齊驅,意味莫明道:「果然不出本王所料,裴將軍也會獨自滯留宮內,入見陛下。」
石之軒笑了笑,「吾等臣子各司其職,心照不宣罷了!」
宇文憲給截住了話頭,不由皺了皺眉,幽幽道:「陛下對裴將軍推心置腹,恩寵有加,但裴將軍似乎對陛下有所保留,輔佐陛下時屢屢避重就輕,不願盡心竭智。」
石之軒故作訝然,「齊王此言從何說起?想來是對在下有所誤會?」
宇文憲冷冷道:「河東裴氏人才輩出,文武兼具,裴將軍當世俊傑,怎會不深通兵法韜略?
然而去歲伐齊,裴將軍一直表現平平,最多依仗卓越武技護衛陛下亦或斬將殺敵,卻極少為陛下出謀劃策,破城掠地,仿似不通兵法……
未知裴將軍何以教我?」
石之軒微笑依然,語氣卻帶著若隱若現的疏遠,「看來齊王果真誤解在下了。在下資質愚魯,於兵法一道不過淺嘗輒止,又是初歷戰事,表現平平才是正常的吧?
須知,不是人人都如齊王一般天資橫溢,氣量早成,年紀輕輕便已身經百戰,用兵如神……」說著他雙腿一夾馬腹,「請恕在下無禮,先走一步了!」
馬兒吃痛前沖,載著他揚蹄慢跑起來,唯余宇文憲駐馬原地,神情陰沉。
待得高熲等部屬驅馬趕到身旁,宇文憲才恢復平淡,沉吟問道:「文舉怎麼說,同為裴氏一族,他該知曉裴矩此人的底細才是……」
高熲苦笑一下,回稟道:「文舉兄直言不便與齊王殿下來往過密……不過,他倒是提過,自裴坨以降,及其子裴讓之五兄弟無不博學多才,人品清正,裴矩幼年喪父,為大伯裴讓之撫養,最多少年早慧、心智深沉,但人品理該無虞。
且裴讓之為官方正,得罪權貴,遭小人誣告而被高洋無辜賜死,裴矩遂與北齊不共戴天,或因裴讓之前車之鑑,深諳明哲保身之道……」
宇文憲抬手打住,嘆道:「裴矩此人確是城府甚深,令人捉摸不透,明哲保身?哼哼……」
不禁暗忖:宇文邕給權臣宇文護壓迫多年,好不容易才將之除去,未免重蹈覆轍,自是對才能卓著又野心勃勃的臣子防備頗深。裴矩是聰明人,既顯露了卓絕武功,自然會在理政和治軍上有所保留,以免引起宇文邕的猜忌,難怪能夠深得宇文邕信重!
高熲忍不住勸道:「朝堂波詭雲譎,齊王殿下切不可小覷這適時藏拙的明哲保身之法。
去歲伐齊,同是攻打洛陽周邊軍鎮城關,陛下親自揮師六萬在金墉城下損失慘重又徒勞無功,而殿下率兵僅兩萬卻順利攻下洛口東西二城,威逼洛陽。
兩相對比,殿下的功績確實過於扎眼。長此已久,難保陛下不會……」
宇文憲反駁道:「但事後不是探知,陛下之所以在金墉城勞師無功,只因本該坐鎮洛陽的名將獨孤永業匿藏城內,親自主持城防麼?」
高熲苦嘆道:「可軍中絕大多數兵士全不理會獨孤永業在哪,只知陛下打了敗仗,而殿下打了勝仗!」
宇文憲沉默下來。
許多時候,他不是沒想過收斂藏拙,而是一上戰場,覓得戰機,他就會不自覺的忘卻一切,只知帶領麾下將士奮勇當先,破敵制勝。
有時他忍不禁會想,寧願在戰場上血戰連綿,傷痕累累,與一眾袍澤同生共死,也不願面對朝堂爭權奪勢的殘酷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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