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暗流洶湧(1/2)
自此,裴文舉與舊主宇文憲保持距離,而對皇帝宇文邕忠誠不二,凡有所命,無不兢兢業業,宇文邕由此得一能臣干將。
反之,宇文憲則既失良師益友,又失得力臂助,敢怒而不敢言,臉上更不敢流露一絲不滿,否則就是心存反意,不免再次加深宇文邕將他這功高蓋主的親王剪除的決心。
當然,宇文憲亦隱隱感覺到,宇文邕此次特意將裴文舉從蜀中調回長安朝堂且加官進爵,除了進一步拉攏及重用裴文舉之外,亦有藉此暗示對裴矩的信重,頗有些愛屋及烏的意味。
不過,最深層的意義還屬向整個河東裴氏示好,畢竟河東裴氏在北齊為官者眾多,牧守一州一城者亦不在少數。
若能得到河東裴氏的支持,那北周伐齊時,很多城池便可兵不血刃而下,僅這軍事作用便堪比數萬雄師,更遑論將這人才輩出的千古政治世家徹底收歸囊中的政治效應?
宇文憲明白,若是自己所料不差,此次裴矩休假歸來,很可能會再次被宇文邕尋機加官進爵,委以重任,而在北周為官的諸多裴氏族人亦會或多或少酌情升賞。
不由地,宇文憲對裴矩及裴氏一族如此得寵必然勢力膨脹而生出警惕,但更令他深具戒心的,還是另一個人及其家族!
一念至此,宇文憲不動聲色的瞥了眼落後自己半個身位的普六茹堅……
皇位誰屬姑且不論,宇文憲終歸是皇族中人,骨子裡以宇文氏的地位和利益為第一前提,對任何可能威脅宇文氏的人及家族均報以最大忌憚。
在他眼裡,西魏八柱國家族無不是樹大根深,在政權和兵權兩方面擁有雄厚實力及深遠影響,除了宇文氏自身以外,其餘諸族皆為宇文氏的潛在競爭對手,隨時可能反噬宇文氏,不可不防。
或許,皇帝著力拉攏和扶持裴氏一族,未必沒有引入外來勢力,稀釋和制衡幾大柱國家族權柄的深意。
特別是普六茹家族還與佛門藕斷絲連,潛在實力不可計量,宇文氏的應對防範宜早不宜遲!
正在宇文憲策劃著名尋機向皇帝諫言打壓甚或除去普六茹家族之時,但聞宇文邕笑吟吟的問道:「隋公在北齊耳目甚廣,可知北齊君臣及軍兵近況,其是否亦整軍備戰?」
聽得「耳目甚廣」一詞,楊堅心頭一跳,暗暗驚疑不定,不知皇帝是否在警告他不要與北齊佛門來往甚密。
自去歲年終皇帝將他長女楊麗華指婚給太子宇文贇,拉攏之意溢於言表,他就明白皇帝已在忌憚他與佛門的聯繫了。由此他行事愈發謹慎,不敢稍有逾越,但伴君如伴虎之感亦與日俱增。
此時他心思百轉,面上卻不露分毫,恭謹如常,「臣已探得,北齊朝政昏亂,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軍伍鬆懈,只以為我軍去歲無功而返後,再不會出師伐齊……
唯所慮者,洛陽獨孤永業率三萬精銳日夕操練,枕戈待旦耳……可惜大廈將傾,獨孤永業終是獨木難支!」
此時胖太監何泉快步趕來,似乎有事稟報,卻因宇文邕正要開口而遲疑一下。
但見宇文邕向身後三位重臣問策道:「然則因去歲伐齊勞師無功之故,朝野文武多有厭戰、避戰之心,並不贊同今歲秋冬再次出師伐齊,如之奈何?」
宇文憲無愧當世頂級名將,不假思索的應道:「可令宇文神舉率兵數千,佯攻入齊,試探敵情。
如若證實齊軍果真鬆懈嬉戲,不堪一擊,屆時群臣必然不再反對伐齊……」
話雖如此,但在場諸人無不心知肚明,在實際操作時,類似的一次佯攻細節處大有文章可做,譬如「率兵數千」所率的是何種兵馬?是身經百戰的精兵,還是不堪一用的新兵?
「佯攻入齊」是從何處邊境入齊?是直奔洛陽去啃獨孤永業這硬骨頭,還是繞開敵方精兵堅守的重鎮,尋幾個名聲不小又易攻難守的城池捏軟柿子?
「試探敵情」試探的是哪支敵軍?是跟齊軍戰兵精銳血戰,還是選幾支齊軍輔兵虐菜?
總而言之,身為當初助宇文邕誅除宇文護的得力幹將,如今亦是宇文邕的絕對心腹之一,宇文神舉一旦接下這任務,怎都會在這次試探性的小規模進攻里拿出不一定符合實情,卻最符合宇文邕心意的結論——前入賊境,備見敵情,觀彼行師,殆同兒戲云云。
「齊王此策甚佳!」宇文邕欣然採納,並囑咐何泉道:「即令宇文神舉儘快施行。」說話間忍不禁抬手撫了撫鬢角。
這看似僅是不經意間的小動作,落入何泉眼中,卻使得他心生寒意,恭聲應諾之餘,暗暗為宇文憲可悲——皇帝這是愈發忌憚宇文憲的智計武略,尋機將其處死的心意隨之再次加深。
身為宇文邕的貼身近侍,何泉如何不知,宇文邕手指所撫之處的漆黑鬢角實則因去歲在妖女身上所栽的跟頭而生出片片白霜,只是以特殊顏料染成黑色,掩人耳目罷了。
每當宇文邕輕撫鬢角,就似在提醒他自己的身子骨本元有虧,壽數大減,理該趁早為太子宇文贇剪除隱患,鋪平道路……
如此則宇文憲這般文武雙全、聲威卓著而有望與太子宇文贇爭奪皇帝位的血親皇族,便成了宇文邕的眼中釘,肉中刺。
偏偏宇文憲如今正自年輕氣盛,胸懷建功立業、開疆拓土的壯志,盡心為國,即使明知自己功勞越大,死期越近,卻還是每每不經意間便鋒芒畢露,未能藏拙。
或許,宇文憲心底對那至高無上的位子未必不是還存著一絲幻想……
暗嘆帝王之家波雲詭譎的同時,何泉並未忘記此來的目的,連忙稟報導:「陛下,驃騎大將軍裴矩恭候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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