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水很深(2/2)
第二天一早,封不平準備再給令狐沖運氣療傷,卻找不到人,便命弟子去尋。
好一會兒,弟子才稟報,「令狐師兄昨晚去了地牢,與田伯光喝得酩酊大醉,二人一齊酣睡,至今未醒!」
封不平氣得臉色一變,就要痛罵出口,到了嘴邊卻又驀然化作一聲嘆息,「沖兒,你如此不知自愛,又教我如何……哎!」
重傷之身,該當戒驕戒躁,修心養氣,更忌飲酒、受寒,令狐沖不僅不知克制,還偏偏去跟田伯光攪在一起!
封不平失望之餘,亦覺得令狐沖如此浮躁心性,怕是連紫霞神功入門都難,療傷更不必提。
兩月時間一晃而過,華山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雪。
漫天白羽紛紛揚揚,山風呼嘯不休,冰寒刺骨。
一些內功淺薄的弟子,實在耐不住寒氣,只得穿上厚厚棉衣。
傍晚,渾身包得跟粽子似的令狐沖,帶著一套嶄新棉被,踉踉蹌蹌的來到地牢。
「嘶嘶……」
一進地牢,就聽到田伯光使勁捶打著斷腿,忍不住的**出聲。
令狐沖知曉,似這種嚴重外傷,若是救治的不及時,多半會留下最惱人的後遺症——每逢颳風下雨,天寒地凍,癒合的傷口處就如千刀萬剮般疼痛。
「田兄……你出不了地牢,用不著棉衣,我就只給你帶了兩床……呃,棉被……咳咳咳!」
一句話勉強說完,令狐沖就咳得撕心裂肺,好一會兒才止住。
田伯光關切道:「令狐兄……我內功還過得去,倒也不懼寒暑,你又何須勞累?」
令狐沖自怨自艾的一嘆,方才道:「這些日子,我與田兄無話不說,早已有若知己……
田兄你不知還要在這地牢待多久,可眼看我就快不行了,若是我不給你送些東西,恐怕今後沒人會送……」
田伯光道:「貴教岳教主內功驚天動地,舉世無雙,難道他也治不好你的傷?」
令狐沖苦笑道:「我也是這兩日才知道……教主他早就離開華山,至今未歸!」
田伯光嘆道:「令狐兄當真時運不濟……」
兩人絮絮叨叨,聊了許久,愈發覺得脾性相投。
離開時,令狐沖特意掃了一眼田伯光的斷腿,目光閃爍。
午夜時分,鵝毛飛雪越來越大,視線儘是白茫茫,伸手難見五指。寒氣倍加逼人,幾可滴水成冰。
令狐沖抱著一大壇酒,踉蹌著出了房間,將厚厚積雪踩得渣渣作響,就要邁出院子。
隔壁房間窗戶打開一條縫,一個年輕弟子探出腦袋,奇怪道:「令狐師兄,大半夜,還下著雪,你這是去哪兒啊?」
令狐沖回頭一笑,「吵醒師弟了……我睡不著,去地牢跟田伯光喝酒!」
那弟子道:「你小心路滑啊……」
令狐沖連聲應是,慢慢出了院子,才大大鬆了口氣,又緊張的看了看懷裡的酒罈。
夜雪不止,難辨方向,好在他只需沿著圍牆前行,盡頭處就是地牢入口。
但積雪深俞一尺,他又武功盡失,渾身乏力,前進的甚是艱難,一路上磨磨蹭蹭,還摔了好幾跤,沾了滿身白雪。
見到令狐沖狼狽不堪的來到地牢,田伯光初時不由一愣,繼而大怒:「你不要命了……」
令狐沖滿不在乎的笑笑,「就沖田兄此言,令狐沖沒白來!」說著將酒罈忽地砸在地上,啪啦碎成一堆。
田伯光正在疑惑,卻又看到酒罈碎後,卻沒有一滴酒水流出,不由大吃一驚。
令狐沖扒拉開酒罈碎片,從里拿起一把碩大的精鋼鑰匙,以及一隻人腿模樣的東西,似乎是一根假肢。
他一邊拿鑰匙去開精鋼牢籠上的那把特大號的鐵鎖,一邊將假肢遞給田伯光,笑道:「有了它,田兄雖然能夠勉強施展輕功,但速度連從前的一半都沒有,再也不能滿天下逍遙採花了……」
田伯光表情複雜,愣愣的看著令狐沖施為。
鐵鎖似是生了鏽,令狐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咯咯吱吱的打開,但在雙手去拉精鋼牢門之時,一拉之下,竟未拉動。
令狐沖再三用力,忽的胸口一悶,丹田隨之絞痛,當即心知不妙,怕是內傷又犯了。繼而只覺天旋地轉,普通一聲,暈倒在地。
田伯光神色一緊,運起內勁,一把推開牢門,出來就伸指探了探令狐沖鼻息,稍稍鬆了口氣。
這才將假肢往腿上裝,嘴裡嘀咕道:「令狐兄……你放了我,怕是難逃長輩責罰!
你傷重不治,橫豎都是一死,不妨讓我帶你出去,遍尋良醫……」
同時心裡暗暗決定:即使良醫不頂用,我還可以去求聖姑……她神通廣大,定能讓人治好你!
重重雪幕遮掩之下,田伯光背著令狐沖繞開各處明暗崗哨,專挑偏僻山道縱躍奔行,逃往山下而去……
遠遠地,封不平和於不明立於高處崖邊,將田伯光及令狐沖越去越遠的身影收入眼底。
於不明不屑道:「若非我們撤走了大多崗哨,就田伯光如今這蹩腳的身法,哪能輕易逃脫?」
封不平目中頗有不忍之色,最後還是嘆道:「就讓沖兒就此嘗嘗流落江湖的滋味兒也好……若他及時明悟,知道悔改,咱們何吝於傳他紫霞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