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滴水不漏(1/2)
「王若曰:「明大命於妹邦。乃穆考文王肇國在西土。厥誥毖庶邦庶士越少正御事,朝夕曰:『祀茲酒。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亂喪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
溫和朗越的誦讀聲起,將殿中原本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霎時衝散一空。
此刻殿中右側錦凳上端坐著一位年約半百,圓面厚耳,鬢角微白,卻精神奕奕,氣質溫和渾厚的貴族高官,捧著一卷勸人不要貪杯酗酒的《酒誥》,正逐字逐句的向著太后朗誦。
正是晉國公宇文護其人!
皇帝宇文邕和衛國公宇文直一左一右,如晚輩般站在宇文護身後,大太監何泉則更在宇文邕之後。
然而實際上,宇文護僅是宇文邕和宇文直的堂兄罷了,且宇文邕為君,宇文護為臣,自古從未有臣子端坐於前,而君主侍立於後也。
偏偏宇文護不僅坐了,且坐得怡然自得,毫無半分不自在。
殿中各處隱匿的高手們不得不承認,宇文護這廝生就一副溫厚真誠的好面相、好氣質,且相對而言,其人性格寬和,人緣頗佳,此刻朗誦《酒誥》勸太后嬸子戒酒,更是聲情並茂,心意拳拳……
想來,這也是宇文護能夠霸占一國權位多年的真素養。
站在這位壓得自己十多年喘不過來氣的堂兄身後,宇文邕嘴角的柔和微笑似乎能夠永恆的保持下去,眸中也溫情殷殷,全無絲毫違和的冷意或殺意。
另一邊的宇文直瞧見自家皇兄如此與真正心思截然相悖的神情,禁不住心底直冒涼氣。倒是立在宇文邕側後的何泉,見此眼神微閃,似乎若有所思。
「……文王誥教小子有正有事:無彝酒。越庶國:飲惟祀,德將無醉。惟曰我民迪小子惟土物愛,厥心臧。聰聽祖考之遺訓,越小大德……」
宇文護的朗誦聲很穩,似乎也能夠如此一直維持下去。
然而在每讀幾句後,低頭掃視手中《酒誥》卷面之時,他的眼中卻閃過一抹兒陰霾,隱隱帶著焦慮,可在抬頭望向太后之時,仍是真誠殷切,似是真心勸慰。
耳中聽著古人所作《酒誥》中,位高權重者飲酒實屬誤人誤國的勸諫,太后叱奴氏眉頭微微皺著,臉色不時變幻幾下,似在考慮是否真要戒酒。
鳳椅之後,正在尤楚紅溫*軟*嬌軀上占便宜的石之軒感應到殿中這詭異一幕,不由暗暗咂舌:都是影帝啊!
政治大家就是政治大家,一言一語,一個眼神,都是滴水不漏,未動手前,誰先泄漏殺機,亦或惡意,誰就輸了……
一些江湖草莽或小人得志者,老是未動手前就以眼神給敵人示警的愚蠢舉動,與此相比,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王:「封,予不惟若茲多誥。古人有言曰:『人無於水監,當於民監。』今惟殷墜厥命,我其可不大監撫於時……」
眼看宇文護就要讀完《酒誥》,在約為暗號的「我其可不大監撫於時」一句出口之時,宇文邕的身形無聲無息間向後飄退。
同一時刻,他側後方的何泉則無聲無息間向前撲出,左手成掌刀,直襲宇文護背心,右手拂塵橫抽宇文護右腰。
宇文直則雙拳狠砸宇文護的後頸及右肩,而退後中的宇文邕則將手中灌滿先天真氣的玉笏倏地射*出,攜著凌厲勁風直襲宇文護後要間的脊椎骨。
生死繫於一髮,宇文護眼神霎時一片冰寒,渾身勁氣鼓盪,早已暗暗蓄勢的精氣神瞬間催發至極限,「呼呼……」,耳中聽到從左右側室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衣袂拂風聲,不禁暗暗吃驚。
儘管他剛剛就感覺到不對,且知曉背後三人會猝然偷襲,卻未想到對方的準備如此充分,甫一發動,便是後著連環,分明不想給他絲毫喘息之機。
不過,他畢竟身經百戰,心境臨危不亂,渾厚暴烈的氣勁沸然一鼓。
身披的黑紅蟒袍砰的炸開,背後一大塊布片如同裹著一方重石,倏地離體後*拋,迎上何泉的掌刀、拂塵及宇文邕擲來的玉笏。
同時,他身形古怪的前撲,恰恰避開了宇文直的雙拳,且雙腳一踹錦凳,使之嗖的疾速後滑,撞向宇文邕雙腿。
「蓬……蓬……蓬!」
一連串勁氣交擊,鼓滿沛然勁氣的布片固然被掌刀、拂塵、玉笏連續擊得粉碎炸開,但首當其衝的何泉亦身形一顫,給反震得後著難繼。
離著兩丈的宇文邕同樣因化解反震而遲了一瞬,錯失了躲開錦凳的最佳時機,只得一腳踢出,襲向錦凳。
同一時間,爬在地上的宇文護,即使不用眼睛看,亦可清晰感應到左右側室、牆角屏風及太后鳳椅後共撲出六道身影,均以氣機緊緊鎖定在自己身上,各自蓄勢的雷霆一擊亦將在兩息之間先後到來。
「蓬蓬……」
大殿門口傳來勁氣交擊的爆裂聲,宇文護終於色變,知曉再耽誤下去,必將陷入眾高手的連環圍剿之中,撐不下去被打死,即使撐得下去也是力盡被擒的下場。
唯一的生路就是儘快衝出殿外,呼叫受他親信部屬控制的禁軍,然而就這麼直愣愣的沖向殿門,才是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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