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鎖魂秘術(1/2)
月明星稀,殿閣深深。
魯國公府正堂漆黑一片,唯餘一處仍有火光閃爍。
燈盞之旁,宇文邕正聚精會神的伏案批閱文牘。
他肩寬臂長,身形雄闊,僅是靜靜安坐,便予人穩如山嶽之感,且不足雙十的面龐儘是沉靜大氣,掃視文牘的雙眸不時有灼灼精光一閃而逝。
時近半夜,宇文邕終於批閱完所有文牘,不由起身來到後院涼亭之中,仰望著九天冷月,心思莫名。
其實他很清楚,剛剛那些文牘,他批不批都一樣——而今正值宇文護權傾朝野,任用私人,人浮於事,即使他將用心批閱過的文牘發放下去,也很難將其中政務落實執行。
他如今入朝擔任的大司空一職,雖說位高名尊,卻只主管工部雜物,在這南北動盪的時局,唯有軍權為首、吏權次之,而工部主事實則地位尷尬,無甚實權。
原本憑著他是皇帝親弟弟,爵至魯國公的名位,其實就算他待在官位上混吃等死,也沒人多說,且還正隨了宇文護的心意。
可他卻不得不為包括皇帝在內的自家兄弟幾個的性命擔憂,亦不敢給宇文護任何藉口罷免或貶斥他……
「呼……」
一陣涼風吹過。
宇文邕忽覺渾身汗毛直立,背心如遭針扎,當即毫不猶豫的轉身一掌擊出,迎住了來襲的一隻白皙拳頭。
「蓬!」
勁氣交擊。
宇文邕觸電般跌退三步,臉上紅芒一閃而逝。
抬眼望去,一位身著白底黑紋儒服的瀟灑士子映入眼帘,宇文邕沉聲道:「閣下何人,為何擅闖敝府,襲擊本公?」
頂著裴矩馬甲的石之軒淡淡一笑,悠然道:「在下河東裴矩,久聞魯公文武雙全,雄才大略,特來拜會!」
宇文邕皺眉道:「河東裴氏?……既是名門望族之士,該當通達禮儀,欲要拜訪本公,為何不堂堂正正的入府請見,反而夤夜潛入?
且如此偷襲本公,更非君子所為!」
石之軒不以為意,徐徐道:「若是在下打著河東裴氏的名號公然前來拜訪,恐怕魯公未必敢於賜見吧?」
宇文邕眼中精芒一閃,明知故問道:「裴公子何出此言?」
石之軒沉聲道:「魯公明哲保身,韜光養晦之策固然高明,卻也不免將有心效力之士拒之門外,如此勢單力薄,何日方能剷除尖佞,肅清朝綱?」
宇文邕冷笑道:「聽裴公子此言,莫非此來是有意投效本公嘞?」
石之軒怡然道:「雖不中矣,亦不遠矣!」
宇文邕心裡稍稍驚訝,卻又極具戒備,面上仍不為所動道:「裴公子出身名門,本就可蒙蔭入仕為官,若想求得高官厚祿,本公亦可向陛下或晉公(宇文護)代為引薦。
公子又何須夤夜前來捉弄本公?」
石之軒毫不意外,「在下來的突兀,魯公信不過在下亦屬常理……」頓了頓,忽然語出驚人道:「魯公有所不知,晉公已決意毒死陛下,轉立魯公為帝!」
宇文護神情巨震,目光閃爍。
其實此事他早已隱隱然有所猜測,原本宇文護立當今陛下為帝,正是因為看中陛下溫文儒雅,然而陛下卻並不如宇文護所想像的那般懦弱無能,在處理事務中逐漸顯露出自己的聰明才智和才幹,周圍逐漸集聚起一批老臣元勛,並致力於富國富民,在百姓中也威望日高,隱隱遭到宇文護的忌憚。
前些日子,宇文護貌似誠心實意的舉行「歸政於帝」朝議,把除了軍權以外的所有權力都交還給陛下。
精明之人盡皆懷疑此乃宇文護欲擒故縱的試探之舉,卻不想陛下掌權心切,竟照單全收,想來已然引起宇文護的疑懼及不安。
多年來宇文護軍權在握,毒殺皇帝,擅行廢立之舉已非首次,此次未必不會故技重施……
心念電轉間,宇文邕已對這消息信了六七分,但卻沉穩如舊道:「晉公一向精忠報國,豈會暗害君上?
裴公子切莫相信道聽途說之語,本公也當公子從未說過剛剛的話……」
石之軒只從他話語軟了下來,就知他真正心意,此時並不接話,反而微笑道:「在下略通觀人之術,今見魯公確有帝王之相。
然晉公一日大權在握,魯公即使登極為帝,一日亦只是提線木偶而已,但有違逆晉公之舉,立時便步了兩位兄長的後塵。
請問魯公,於心何甘吶?」
宇文邕臉頰抖了抖,皮笑肉不笑道:「裴公子言重了。」
石之軒卻反而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讚嘆道:「魯公一言一行,滴水不漏,果是深諳帝王之術,大周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如此在下更堅定了投效魯公,建功立業之心!
不過,在下亦明了,如今魯公身處潛龍勿用之局,不好接納在下……
三年五載,在下還等得起!」
宇文邕面色變幻,終是不咸不淡道:「呵呵,裴公子可高看本公了。」
石之軒深知陰謀家、政治家肚裡千迴百轉、口上正直善良的尿性,此次只消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烙印即可,並不逼迫太過,便道:「原本在下暗中觀察魯公一年,今日投效魯公麾下,該當在今後半載內暗中護衛魯公,亟待魯公順利登極大寶……
不料在下師門近來有事,召喚在下儘快回去,且此次一別,少則三年,多則五載,在下難以返回魯公身邊……」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枚精緻金幣,扔給宇文邕,才繼續道:「此乃在下信物,若是魯公有事召喚在下,可派人將此信物送至吾伯父裴諏之手中,在下自會儘快趕來!
告辭!」
話落拱手一禮,轉身向著院牆邁步,那金幣不過是他用一塊金子隨手捏成而已,即使宇文邕將之扔掉也無甚可惜,倒是其中附著的暗手頗費了他一番功夫。
宇文邕忽然開口道:「裴兄留步……」石之軒聞言轉身靜靜望著他。
宇文邕饒有深意的道:「裴兄剛剛所言,曾暗中觀察本公經年,本公竟從未發覺,可想而知裴兄武功深湛無比……
既如此,裴兄何不直接出手除去那擅權霸政、禍國殃民之徒,還大周上下一個朗朗乾坤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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