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畫龍點睛(2/2)
難怪整個魔門跟道門、佛門爭鬥了數百年,卻只有花間派開了竅,真正汲取了對手的文明精髓,做到『師夷長技以制夷』……
嘖嘖,藝術家就是有腦子,思想境界及戰略戰術上,可比魔門其他那些只會打打殺殺的爛仔高出不止一籌!」
張僧繇運筆如飛,片刻間即畫完最後一條金龍,將尺許長的大號畫筆架在地上放著的木桶口,才忙不迭對著裴讓之、裴諏之拱手,謙和道:「失禮失禮……」
裴矩好奇的看了一眼木桶,只見裡面儘是金燦燦的油漆,卻又沒有油漆的刺鼻味道,反而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想來是以花間派獨家秘方所制。
裴讓之、裴諏之相視一笑,裴諏之擺手道:「僧繇兄見外了……我兄弟非是第一天識得僧繇兄,又豈不知僧繇兄一旦開始作畫,必然有始有終,天塌不驚,雷打不移的老習慣?」
張僧繇含笑轉頭看向裴矩,目露精芒,細細打量,有如實質的眼神似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看個通透。
裴矩恍若未覺,漆黑大眼睛反而滴溜溜的回看著他,同樣上下打量,這才注意到,張僧繇俊秀無比的面容上,眼角隱現魚尾紋,鬢角也現出些許花白。
依花間派氣功生機盎然,青春長駐,延緩衰老的功效來看,張僧繇至少有六十歲了!
好一會兒,眼看在張僧繇與裴矩之間的『目光爭雄』之爭中,張僧繇竟莫名其妙的『落在下風』,裴讓之就欲開口,卻被張僧繇抬手止住,搖頭失笑道:「好一招『避實擊虛』!」
原來張僧繇一直以上乘氣功傾注於雙眸,欲要裴矩不由自主的跟他對視,通過目光感應試探於裴矩。
豈知裴矩卻眼珠滴溜溜亂轉,反將目光凝聚在張僧繇身上其它部位,且來回遊走,就是不跟張僧繇對視,讓他無計可施。
張僧繇對裴讓之沉吟道:「令侄資質絕佳,又聰慧異常,裴兄何不親自教導,將來好繼承祖業,光大裴門?」
裴讓之苦澀道:「敝門才學有限,就怕白白耽誤了矩兒的上乘資質……而且,敝門如今在北齊的局勢,哎……」
張僧繇微微頷首,顯是知曉裴氏兄弟的處境不妙,忽然指著紅漆巨柱上的金龍,向著裴矩道:「好孩子……你看我這龍畫得如何,像是不像?」似有考教之意。
若依世家子弟的素養,此時就該說什麼『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磅礴大氣』、『奔騰矯夭』之類的溢美之詞,既哄得未來師父開心,又顯得書香門第的良好教養。
可裴矩卻瞪大眼睛,煞有其事的使勁看了看紅漆巨柱上的金龍,吶吶道:「這是龍麼?……我又沒見過真正的龍,怎麼知道像不像?」
乍聽此言,張僧繇一愕,裴讓之、裴諏之哭笑不得,裴諏之還忙不迭給裴矩打了個眼色。
裴矩卻視若無睹,向著張僧繇反問道:「先生見過真龍麼?」
張僧繇苦笑搖頭。
裴矩疑惑道:「先生既然未曾見過龍,又為何會畫龍呢?又怎麼知道自己畫得像不像,好不好呢?」
張僧繇張口欲言,復又止住,唯有再次苦笑。
裴讓之呵斥道:「矩兒,不得無禮……」
張僧繇抬手止住,嘆道:「慚愧……張某一生畫龍無數,聽得溢美之詞無數,原本洋洋自得,自以為於畫龍之術,天下無人能出我之右!
不曾想,其實張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畫得是不是龍!」
頓了頓,張僧繇坦然道:「張某本來還想在詩詞文章上考教一番矩兒,但聽了矩兒之言,方知他本性不拘一格,不守成規,看似桀驁不馴,實則深合我派傳承精義……
誠可謂張某欲得之而後快的無雙佳徒!」
裴氏兄弟面色一喜,卻聽張僧繇又道:「不過……我聖門收徒,乃有『斬俗緣』之例規,張某不敢有違!」
裴氏兄弟的心又提了起來,面面相覷後,裴讓之正欲開口,卻被張僧繇止住:「念在裴門與我派素有淵源,且裴陀兄對我亦有救命大恩,張某可以稍作轉圜……」
瞧著二位伯父眼巴巴看著張僧繇,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裴矩暗暗不屑:嘖嘖……幾句話就被人牽著鼻子走,這心性素質不行,談判技巧也不行,難怪搞不好政治!
張僧繇好整以暇道:「矩兒的生身父母已故,可你們這五個親叔伯卻仍健在,實在不合『斬俗緣』之例……
這麼著,張某入花間派門牆前本性石,入門後才隨了師父姓張,而今矩兒就改為石姓,算是我的繼子,子承父業,也就不違門規了!
嗯,最好名字也改了……就叫『石之軒』吧!」
聽著張僧繇一溜煙兒自說自話,即使裴氏兄弟反應再遲鈍,也知道這是張僧繇早有預謀——要是看不上矩兒,就直接拒絕,要是看得上,就直接搶人,讓矩兒改姓,不姓裴,跟裴家斷絕關係!
魔門中人,果真無利不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