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微言大義(2/2)
隨後的總綱既是借孟子之語點明儒家修身正性、堅忍不拔、自強不息的要旨,又可理解為在對敵中深陷逆境時的心態——身心空乏,卻又自有其堅定不移,乃是與道門之有意無意間、佛門之真空妙有同一級別的上乘心境!
而在裴矩看來,只消真正悟通了這幾句總綱,並以大毅力、大智慧付諸實踐,裴讓之就絕不會為了些許政治失意就每天鬱氣重重了……
由此可見,這個大伯的心性實在脆弱的很,稍遇挫折就一蹶不振,難怪以這麼『微言大義』的宗師級心法修煉了三四十年,還只在一流高手中墊底!
估計真打起來,拿下一個二流高手都得費半天力氣。
須知,不論治國理政,還是習武統兵,都首重心性,講究勝不驕敗不餒。
其間,不達目標誓不罷休,才有向上的動力,才能不斷進步,而達到目標後念頭通達,正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繼而觸摸更高層次!
如此循環往復,修行進益則永無止境!
裴矩依稀記得,在月圓之夜,紫禁之巔那次決戰,葉孤城曾去刺殺皇帝。
然而面對葉孤城這等超絕高手的殺意氣勢壓迫,不通絲毫武功的皇帝竟面色平淡,談吐自如,葉孤城不禁讚嘆道:「以陛下之見識與鎮定,武林中已少有人及,陛下若入江湖,必可名列十大高手之林!」
皇帝只是笑了笑,淡然自信道:「好眼力……」
二人分明都視對方為同一層次的人物,但究其根本,相互看重的不是雙方絕頂高手、皇帝的身份等級,而是看重各自的心性。
由此可見,不管在何種領域,若要真正如魚得水,臻至化境,是否擁有恆常不移、萬變猶定的上乘心性,實乃重中之重。
而這修心養性,正是儒家的拿手功夫。
「……上明三聖(伏羲、文王、孔子)浩然之道,下辨三古人事之紀,別真偽,明虛實,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
聽到這幾句,裴矩不禁暗暗咋舌。
只將太史公司馬遷對《春秋》的精闢評論稍稍改動幾個字,添上《周易》宗旨,竟成了霧裡看花、似是而非的神奇心法。
既可隱喻調理內氣之道——存亡斷續,補敝起廢;
亦點明克敵制勝之法——去偽存真,避實就虛,果決一擊;
更可矯正治國理政之行——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
此心法「微言大義」之稱,著實名副其實,幾乎就是什麼領域都能派上些許用場的『萬金油』!
當然,前提是修習此心法之人學識淵深,博古通今,能夠舉一反三,自行腦補,真正將心法融會貫通,並知行合一,付諸實踐。
否則,不過是一篇糅合《周易》、《春秋》部分心得的儒家論文罷了!
裴矩一邊凝神細聽,一邊稍作參悟,不多時就將這篇寥寥千餘言的心法牢記於心,一字不漏。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真正通篇瀏覽之後,發現此心法竟未高談闊論什麼形而上的儒家『正大光明』境界,反而是暗暗圍繞著『逆勢』與『順勢』發揮,即『正反』之道。
用在武學兵法之中,就是如何在逆勢之時堅守心境,積聚力量,反轉局勢,又如何在順勢之時堂堂正正、浩浩蕩蕩如摧枯拉朽般擊滅對手,不給對手任何反擊之機。
皺眉凝思一會兒,裴矩目光一閃,真正的心法都要考慮因勢利導的實用性,而所謂的『正大光明』泛之又泛,空之有空,基本上只能算是指導性的口號,諸後輩學子,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難以當作具體而精微的武學心法流傳後世。
見得裴矩從沉思中回神,裴讓之關切的問道:「矩兒記得幾成?又懂了幾分?」
裴矩慚愧道:「侄兒只記得六七成,懂得一兩分……有負伯父厚望!」
裴讓之微笑頷首,贊道:「很不錯了……
你祖父創了這【春秋簡易】千字心法之後,曾有規定,家中子弟在二十歲前,只能聽聞一遍,能得幾分就是幾分,個憑造化。二十歲後,才能通讀全篇,矢志精修……
可不怪伯父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