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清淨妙相(2/2)
張僧繇早防著他這手,當即右臂舒展,一根尺許長的畫筆從袖中滑至掌中,碧玉作杆,天蠶絲為毫毛,精美中更有雅致。
感覺到張僧繇渾身真氣勃發,就要憑著渾厚功力將自己的氣勢漩渦撐開,石之軒毫不猶豫的一震柳枝,一閃而近張僧繇身前。
柳枝未至,凜冽勁氣已然透枝而出,順著枝椏分為五縷,如繩如絛,隨著石之軒抖手間,輕飄飄抽向張僧繇肩頭。
映著月白僧衣,石之軒此舉溫雅莫名,更似在以花枝為師父掃去身上的灰塵,乃是以【花間十二枝】其中一枝精義隨手演化的招式。
「哼,『分花拂柳』?……力分則弱!」張僧繇冷喝著,手中碧玉畫筆斜揮,真氣如彩墨般聚在筆頭,向著柳枝主枝尖端的那一縷勁氣划去。
若給他這麼劃中,必會破去那縷勁氣,並接著劃斷柳枝,斷了兵刃,按師徒切磋規矩石之軒就敗了。
不過,於招式上隨機應變之道,石之軒可是曾經成就『劍心通玄』的絕頂境界,如今就算劍心隱而不發,沒了那玄之又玄直擊破綻的巔*峰靈覺,可他在招式上變化無窮的造詣並未減退,又豈會輕易著道?
手腕震顫中,石之軒氣與意合,柳枝微微一旋,本是分為五縷的勁氣猶如絲線般纏繞在主枝尖端,聚攏為一,迎向張僧繇的筆頭。
「蓬!」
勁氣交擊。
兩人齊齊一震,均像觸電般往後飄退一丈,各自又在一片荷葉上腳尖一點,身形優雅輕靈如飛鳥般再次相互拉近撲擊。
石之軒手中柳枝疾舞,勁氣揮灑千絲百點,狂風暴雨般襲向張僧繇周身。
「這招『百花繚亂』倒是還行……」口中點評語氣聽似隨意,但張僧繇面上卻是頗為凝重,潛運壓箱底的功夫,手中碧玉畫筆似緩實疾的在身前畫了個大圓。
筆鋒凝聚著鼓鼓棉團般的沾粘柔韌勁氣,所過之處,猶似蘸墨水般將柳枝揮灑的千百雨點般的細碎勁氣盡數吸納消解,繼而碧玉畫筆顫顫巍巍的重重點向石之軒的雙目,磅礴勁氣透筆而出,緊緊鎖定石之軒的身形。
招式遞出,張僧繇喝道:「瞧為師這招『畫龍點睛』如何?」
石之軒眼前似是出現了兩團濃郁漆黑,鋪天蓋地而來,塞滿他的視界,心下不由暗嘆:不愧是老牌兒宗師……
這招從蘸墨化勁到蓄勁反擊一氣呵成,動作與他平日畫龍點睛的高絕畫技如出一轍,但內里卻融合了【花間十二枝】其中三枝之精義,精氣神無不自然而然,交融如濃墨重彩,才會在精神氣機牽引之下,讓對手生出一葉障目,難以視物之感。
儘快窺破此招虛實,石之軒堅守心神,不為視覺異象所惑,忽的抬頭吹出一口真氣,箭矢般率先射向碧玉筆鋒,恰似將要被點上眼睛的大龍竟先一步活了過來,猛噴龍炎,出其不意之極。
而碧玉畫筆蓄勢太沉,倉促間毫無躲避餘地,被真氣箭矢正中筆鋒。
「嗤!」
勁氣抵消,碧玉畫筆的來勢稍稍一緩。
得此良機,石之軒身形閃爍,瞬間脫出畫筆勁氣的籠罩範圍,身形疾旋,柳枝隨身而走,勁氣影影綽綽,從側面襲向張僧繇腰部、肋下、肩頭。
張僧繇壓箱底的一招失意,固然心頭驚訝,但宗師級的素養非是白給,霎時跟著旋身,碧玉畫筆拖著尾焰似的濃郁柔韌勁氣,在身側拉出一條條『彩帶』。
但聞「蓬蓬蓬……」的勁氣交擊聲急促不絕。
重重荷葉上,一白一藍兩道身影重重疊疊,糾纏不清。
然而若有局外人觀戰,便會感覺二人此招暗含的韻味如出一轍,分明是脫胎於同一招法精義,只是在二人手中分別演化開來,各得其所,且一攻一守罷了!
忽然,張僧繇面色一變,右手碧玉畫筆揮舞不停,左手卻撮掌成刀向著前上方迅猛狠擊,恰到好處的截住石之軒的一記倒鉤腿。
「蓬!」
此次勁氣交擊竟異常響徹。
一道月白身影箭矢般斜掠上湖岸,反之張僧繇的身形竟不可抑制的弓形後仰,左腳後踏。
「啪……」一聲輕微水響。
張僧繇面色難看,原來剛剛的激烈交手中,不知何時,他已被誘至荷葉邊緣,僅差一線就要跌入水中而猶自未覺。
最後一記硬拼,兩人在勁氣交鋒上其實不分勝負,但在身形、位置的變換上,石之軒投上岸去,而他卻一腳跌進水中。
看似未有絲毫實質損傷,實則石之軒在交手的形勢謀略一面占了絕對上風!
感覺著石之軒的氣息消失在岸邊樹林中,已然遠去,張僧繇微微苦笑,「老了老了,腦瓜子果真不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