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三章 田忌賽馬(2/2)
宇文邕沉默良久,終是忍不住向石之軒問道:「裴卿觀朕之氣,如何?」
石之軒恭聲道:「陛下之氣,如黃雲扶日,鬱郁沖天,乃土德大興之象,只不過目下尚未盛極,但卻後勁綿延,無休無止……可見此戰陛下必勝,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哦……」宇文邕不置可否,俄爾又問:「不知普六茹堅氣象如何?」
石之軒毫不猶豫道:「普六茹堅之氣,與高延宗相差仿佛,均是止於一二分王者之氣,若是風起雲湧,因緣際會,或可騰蛟化龍,否則止於位極人臣爾!」
聞言,宇文邕面色如常,然而瞳孔深處卻有微不可察的異芒一閃而逝。
唯有石之軒憑著【鎖魂術】的密切感應,方知宇文邕心頭其實大大鬆了口氣,不由暗暗感慨宇文邕的心術愈發深沉。
但宇文邕不知【鎖魂術】之妙,自然也不知石之軒之言正是根據他的心理脈絡對症下藥,牽強附會,使他暫且安心。
其實宇文邕的龍氣目下正值前所未有的高**峰,卻已隱患重重,可謂空中樓閣,只待吞滅北齊,其龍氣就將到達最巔峰,之後同樣到達最巔峰的隱患必然爆發反噬,令其龍氣盛極而衰……
反倒是楊堅目下仍潛龍在淵,龍氣隱而不顯,但朱紫富貴之氣卻油然滿溢,如山如嶺,沉穩厚實,分明根基深植,福澤綿延。即使他此時被逼無奈,起兵造反,也不會輕易被滅,反而會遇難成祥,直至風雲匯聚,龍氣彰顯……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石之軒一如既往地順水推舟,不過多逆轉,否則未來仍有不可估計的變數。
在萬軍簇擁中伴駕北上,石之軒一向雲淡風輕的眸子漸漸透出期待之色,愈是逼近預定戰場,愈是壓抑不住的興致盎然。
「王見王的國運交鋒可是難得一見啊……」
有了此前的望氣斷言,此戰一旦得勝,首功非他莫屬,而且相比於作為猛將衝鋒陷陣,他顯然更願意旁觀者清,默默探究人道氣運的深層奧秘,如此待在宇文邕身邊,還有近水樓台的優勢,何樂而不為?
…………
午時剛過,陰雲未散,原野一片寂寥,寒風吹送著熏人慾嘔的血腥氣息。
放眼望去,死屍枕集,零星的無主戰馬徘徊游弋,在散落遍地的兵甲器械間尋找染血的枯草咀嚼。
視線極處,黑色的浪潮浩浩蕩蕩地遠去,聲嘶力竭地喊殺亦漸漸變小,乃至遠不可聞。
「這就勝了……?」
千軍簇擁的高地上,伴駕的大太監何泉一臉呆滯,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著,手中拂塵跌落地上猶不自知。
身為唯二主角之一的宇文邕同樣臉頰抖動,無語凝噎。
石之軒清晰地覺察到宇文邕的鬱悶,卻也深有同感,就像千辛萬苦地鼓足勇氣對敵出手,結果自己還未發力敵人就一敗塗地,使得自己有力無處使,一口氣還憋著沒出來……那難受勁兒!
原本石之軒還準備在戰局僵持不下之時,就故技重施,以精神大**法操控馮小憐影響高緯做出錯誤命令,以使齊軍儘快潰敗,從而保證周軍的完勝,減少戰損,爭取有餘力一舉攻下整個北齊。
不曾想,決戰甫一開始,雙方甲士猶如漫延原野的洶湧浪潮狠狠對沖在一起,高延宗剛剛率領齊軍右翼突入周軍左翼,大殺四方,縱橫無敵,同樣宇文憲也率領周軍右翼突入齊軍左翼……無論怎麼看,勝負都尚未明了!
然而還不等石之軒出手搗鬼,齊軍由高緯親自坐鎮的中軍便忽然崩潰,士卒自相踐踏,譁然而散,連帶著本就處於劣勢的齊軍左翼迅速潰敗,而在周軍左翼中左衝右突占盡上風的高延宗未免孤軍被圍,唯有無奈撤退……
一場盛大決戰,竟出乎所有人預料的虎頭蛇尾,齊軍固然敗得莫名其妙,周軍同樣勝得莫名其妙,令人大跌眼球,無語之極。
唯有石之軒隱隱明悟,這估計又是高緯、馮小憐、穆提婆、高阿那弘等一眾昏君奸臣的絕配搞得么蛾子。
好半響,宇文邕長長吁出一口氣,苦笑道:「古人云兵敗如山倒,今日終於得見……可惜,勝之不武啊!」
石之軒微笑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一切前因早已埋下,後果漸次彰顯,何謂勝之不武?」說話間,他的視線卻緊緊徘徊在齊軍逃往的北方,智慧幽邃的眸子閃過若有所思之色。
經此大敗,北齊軍心民意徹底崩塌,象徵著北齊國勢民意的氣運青蛟正不住潰散,如雨飛灑的片片龍鱗重新化作絲絲氣運溪流,或是為北周黃蛟所噬,或是隱沒山野,或是茫然飄蕩,或是另有所屬……
就像所有瀕臨滅亡的王朝一樣,各個階層的大小勢力或是轉投勝利者的懷抱,或是無奈消亡,或是保存實力,暫且觀望,或是另起爐灶,以圖將來。
而高緯本就輕浮的帝王之氣亦只剩個泡影般一戳就破的花架子,反倒是安德王高延宗身上匯聚了部分頑固氣運,似乎是高氏龍氣不甘消亡,垂死反撲的唯一希望所在。
「看來晉陽城(山西太原)不好打,若是宇文邕麻痹大意,倒還真可能在高延宗手下吃個大虧,畢竟高延宗麾下精銳此次全軍而退,無甚損失……
可惜大勢已成,非一二英雄人物所能力挽狂瀾,即使高延宗在晉陽城臨時稱帝聚攏北齊諸多仁人志士,亦再難有回天之力!」
石之軒暗暗感慨著,眼前似乎浮現出周軍乘勝追擊,一路勢如破竹直取齊都鄴城的浩蕩景象。
「平陽之圍既解,裴卿隨朕入城,安撫眾有功將士……」
策馬緩行,宇文邕眼中精芒閃爍,顯然也在權衡著接下來如何攻城略地,如何發檄文收降偽齊文武,如何開倉放糧籠絡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