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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五章 天龍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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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梭,恍然間已過了四十餘年。

江湖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不知不覺間,「北喬峰」之名如雷貫耳,漸有領袖中原武林之勢。

可惜在某些或有形或無形的力量的推動下,命運的車輪滾滾向前……

隨著杏子林事變、雁門關慘案等一系列揭秘,喬峰坎坷的後半生遽然開啟,而如日中天的丐幫亦隨之一落千丈。

這一日,聚賢莊之戰一發不可收拾!

喬峰惡鬥之下,蠻性發作,陡然間猶似變成了一頭猛獸,右手一拿,抓起一個人來,正是單正的次子單仲山,左手奪下他單刀,右手將他身子一放,跟著拍落,單仲山天靈蓋碎裂,死於非命。

群雄齊聲發喊,又是驚惶,又是憤怒。

喬峰殺人之後,更是出手如狂,單刀飛舞,右手忽拳忽掌,左手鋼刀橫砍直劈,威勢直不可當,但見白牆上點點滴滴的濺滿了鮮血,大廳中倒下了不少屍骸,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膛破肢斷……

這時節他已顧不得對丐幫舊人留情,更無餘暇分辨對手面目,紅了眼睛,逢人便殺。奚長老竟也死於他的刀下。

來赴英雄宴的豪傑,十之八九都親手殺過人,在武林中得享大名,畢竟不能單憑交遊和吹噓。就算自己沒殺過人,這殺人放火之事,看也看得多了。此刻這般驚心動魄的惡鬥,卻實是生平從所未見。

敵人只有一個,可是他如瘋虎、如鬼魅,忽東忽西的亂砍亂殺、狂沖猛擊。不少高手上前接戰,都被他以更快、更猛、更狠、更精的招數殺了。

群雄均非膽怯怕死之人,然眼見敵人勢若顛狂而武功又無人能擋,大廳中血肉橫飛,人頭亂滾,滿耳只聞臨死時的慘叫之聲,倒有一大半人起了逃走之意,都想儘快離開,喬峰有罪也好,無罪也好,自己是不想管這件事了。

喬峰雖是絕無顧忌的惡鬥狠殺,但對敵人攻來的一招一式,不須凝神注視,亦覺歷歷在心,無有遺漏,每一出手,均是自然而然,一如行雲流水,任意所至。

殺意越重,煞氣越濃,他越感如魚得水,如有神助,爭殺起來更是越戰越勇,勢不可當,整個人仿佛一尊為戰而生、浴血而成的修羅魔神!

旁人只道他天生異稟,實是學武的奇才,受業師父玄苦大師和汪幫主武功已然甚高,而他卻青出於藍,更遠遠勝過了兩位師父,任何一招平平無奇的招數到了他手中,自然而然發出巨大無比的威力。熟識他的人都說這等武學天賦實是與生俱來,非靠傳授與苦學所能獲致。

他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覺什麼招數一學即會,一會即精,臨敵之際,自然而然有諸般巧妙變化。

但除了殺伐爭鬥之外,他於讀書、手藝等等都只平平而已,也與常人無異。

他生平罕逢敵手,許多強敵內力比他深厚,招數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總是在最要緊的關頭,以一招半式之差而敗了下來,而且輸得心服口服,自知終究無可匹敵,從來沒人再去找他尋仇雪恥。

唯有他自己隱有所感,他自幼便時不時陷入一個可怕的夢魘,在那茫茫黑暗的世界裡唯有一頭猙獰魔龍上天入海,飛騰變化,一吼一吟、一舉一動間無不攜著風暴般難以想像的龐大靈力。

每次從這種噩夢裡驚醒,他都有一段時間徘徊在半昏迷的狀態,全身忽冷忽熱,眼前幻象紛呈,全身骨肉,似要爆炸,汗水狂流。

而之後,他的精神力氣都有一次跳躍式的增長!

但久而久之,他也感到駕馭自己的力量有若同策四駒,每駒均想奔向一不同方向,略欠定力,必遭車翻人亡之禍!

好在他自幼隨玄苦大師修習少林心法,受玄苦大師的佛法薰陶,常懷光明慈悲之念,始能克己自持,堅守本心。

即使如此,很多時候,他都忍不住生出一個可畏可怖的念頭——自己是否就是夢裡那頭凶神惡煞的魔龍?

這猜測讓他不寒而慄!

或許是出於心底湧現的莫名警惕,這秘密他從未向任何人訴說。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拜入丐幫,有一次遭遇某個老乞丐的刁難,讓他為其穿衣洗漱、揉肩捶背,他本著愛老之心,一一照辦,讓他始料未及的是,老乞丐臨死前叮囑他此生此世仁愛世人、悲憫蒼生之後,竟贈予了他一冊絕世心法——【浩然乾坤】!

此心法集儒家、道家、易家之大成,博大精深,修赤誠之心,養浩然之氣,最能堅定心志,克制邪魔。

自此之後,他始能不為魔龍靈力所擾,並將之化為己用,武學進境一日千里,與人搏殺越戰越勇,無畏無懼,成為江湖中人眼中那個大智大勇、大仁大義的「北喬峰」。

而在獲傳【降龍二十八掌】這門兼具儒家與道家的兩家哲理的神功絕學之後,他更魚躍龍門,並以之刪繁就簡,去蕪存菁,完善出了最適合自己的【降龍十八掌】。

再與【浩然乾坤】的浩然正氣相輔相成,掌力更是剛柔並濟,不可測度!

自此他武功日趨大成,放眼天下罕逢敵手,每每與人搏殺,都像化身神魔,縱橫無匹,自在不拘。

今日廝殺良久,渾身浴血,聚賢莊徹底化作一片修羅場,恍惚間他已有所明悟,原來他就是那頭魔龍,那頭魔龍就是他!

體內無窮無盡的真力洶湧澎湃,至乎外溢出體表形成了龍捲暴風般的莫名罡氣,令他成為死亡和毀滅的化身,不知疲倦地收割著周遭的一切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喬大哥!」的關切呼喚令他如夢初醒,頓時端立不動,渾身一陣冷汗……

心念電轉間,他已明白,剛剛他又一次本心失守,給魔龍的魔性主導了他的心智和身體,化為一尊毀滅魔神。

儘管現在他已清醒過來,但已不可避免地與魔龍融合加深一層,有朝一日,他終將與魔龍不分彼此!

一時間,他心思複雜,不知是喜是憂……

……

逝者已矣!

蕭峰呆立橋上,傷心無比,悔恨無窮,提起手掌,砰的一聲,拍在石欄杆上,只擊得石屑紛飛。

他拍了一掌,又拍一掌,忽喇喇一聲大響,一片石欄杆掉入了河裡,要想號哭,卻說什麼也哭聲不出來。一條閃電過去,清清楚楚映出了阿朱的臉。那深情關切之意,仍然留在她的眉梢嘴角。

蕭峰大叫一聲:「阿朱!」抱著她身**子,向荒野中直奔。

雷聲轟隆,大雨傾盆,他一會兒奔上山峰,一會兒又奔入了山谷,渾不知身在何處,亦不知為何,各種各樣的的奇怪思想,侵襲著他的神經,然而他腦海中只一片混沌,竟似是成了一片空白……

他只是想儘量折磨自己,只是想立刻死了,永遠陪著阿朱,於是茫茫然嘶聲呼號,狂奔亂走,卻不知冥冥中契合了心死則神活的至境,他全部精氣神愈發沸騰,時而如魔龍咆哮,時而如厲鬼猙獰,時而又似黑雲翻滾……

直到他莫名地全身一寒,口鼻像給對象堵塞,呼吸全消,就這麼抱著阿朱直挺挺倒了下去。

漸漸地,他全身冰冷僵硬,猶如死屍,然而一切精氣神卻似正在經歷某種莫名蛻變,最終化作蒙蒙黑洞,源源不斷地吞噬著天地精氣,補充他所消耗的精力,更加深入地改造他的身體。

雷聲漸止,大雨仍下個不停。東方現出黎明,天慢慢亮了。

喬峰不知不覺間醒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那石橋上。

有若天地初開,無數的奇怪幻象,在心靈內始起彼落,狂暴的激情柔和的思緒,交纏糾結,他卻忘乎所有,只記得自己殺了阿朱。

還喃喃說道:「我找段正淳去,找段正淳,叫他殺了我,給他女兒報仇。」當下邁開大步,橫抱著阿朱向小鏡湖畔奔去。

卻未發現,他的功力更上重樓,更未發現,他懷裡的阿朱雖仍身體冰冷,卻不顯僵硬,更不復氣絕之時的臉色慘白,反倒像是昏睡過去的大活人,偏又氣息全無。

此時若有外人在此,定可見到他雙目一明一暗,明時精光電閃,暗時幽邃莫測,好一會兒才回復正常,但那眼神已和從前大不相同,轉動間隱隱然充滿了沉浮人世的智能和近乎魔異的神采。

外加他原本豪邁雄壯的氣概,高大神武的身形,此刻更顯沉穩如高山峻岳,膚色玉潤,乍看有如一尊水晶雕成的神像,具有超越了世上眾生的美態。

整個人充滿了一種魔神的魅力,使人心膽俱寒!

……

少林寺群英薈萃。

眾目睽睽之下,玄慈方丈眼見蕭遠山不依不饒,定要揭穿一切,他已無可隱藏,當即沉聲道:「善哉,善哉!既造業因,便有業果。虛竹,你過來!」

虛竹走到方丈身前屈膝跪下,玄慈向他端相良久,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頂,臉上充溫柔慈愛,說道:「你在寺中二十四年,我竟始終不知你便是我的兒子!」

此言一出,群僧和眾豪傑齊聲大嘩。各人面上神色之詫異、驚駭、鄙視、憤怒、恐懼、憐憫,形形色色,實是難以形容。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無不欽仰,誰能想到他竟會做出這毛病為?

過了好半天,紛擾中才漸漸停歇。

玄慈緩緩說話,聲音及是安祥鎮靜,一如平時:「蕭老施主,你和令郎分離三十餘年,不得相見,卻早知他武功精進,聲名鵲起,成為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心下自必安慰。我和我兒****相見,卻只道他為強梁擄去,生死不知,反而日夜為此懸心。」

蕭峰聞言,仿佛有某種魔力促使他的智能急轉不休,往日裡種種不解之謎一朝開悟,竟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方丈此言差矣!蕭某三十餘年來的種種際遇一直操於方丈股掌之間,就連蕭某拜入天下第一大幫,丐幫,乃至成為丐幫的幫主,眼看丐幫威名如日中天,幾可比擬少林,蕭某卻又忽然被揭穿身份,累得丐幫聲勢一落千丈……此中耐人尋味之處,未必不是方丈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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