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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七章 雙龍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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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城東一個雜草蔓生的廢棄莊園中,大部分建築物早因年久失修,風侵雨蝕、蟻蛀蟲齧下而頹敗傾塌,唯只有一間小石屋孤零零瑟縮一角,穿了洞的瓦頂被木板封著,勉強可作棲身之所。

在屋內的暗黑里,發出一聲呻呤,接著是身體轉動的摩擦的響聲。

一把乃帶有童音的聲音響起,低喚道:「小陵!小陵!還痛嗎?」

再一聲呻呤後,另一把少年的聲音應道:「他娘的言老大,拳拳都是要命的!唉,大家都是揚州孤兒院出來的同門,有必要這麼狠嗎?

下趟若有正貨,千萬不要再去算死草那處換錢了,既刻薄又壓價,還要告訴言老大那狗賊,想藏起半個子都要吃盡拳打腳踢的苦頭。」

說話的是住宿在這破屋的兩名小混混,他們自記事起便父母不明,成為流浪到揚州的廣大孤兒群的一員,被吳王府所開辦的兒童福利院收養直至十五歲。

兩名小子湊巧碰在一起,意氣相投,就此相依為命,情逾兄弟。

年紀較大的寇仲今年十七歲,小的一個叫徐子陵,剛滿十六歲。

黑暗中寇仲在地席上爬了起來,到了徐子陵旁,安慰地道:「我還好啦,從小就耐揍,甭管什麼傷,睡一覺就會自動痊癒。只要你沒給他打得手足殘廢就成了,任他言老大其奸似鬼,也要喝我們,嘿!喝我們揚州雙龍的洗腳水,只要我們再抓多兩把銀子,就可夠盤川去棄暗投明,參與義軍了。」

「真羨慕你那妖怪體質!」徐子陵頹然躺在地上,撫著仍火燒般痛楚的下顎,問道:「究竟還差多少銀子?我真不想再見到言老賊的那副奸樣了。」

寇仲有點尷尬地道:「嘿!還差兩塊半銀圓外加二十五銅圓才行。」

徐子陵愕然坐了起來,失聲道:「你不是說過還差一塊半嗎?為何突然變成二塊半?」

寇仲唉聲嘆氣道:「其實這銀圓欠多少還不算重要,最要命的是那彭孝不爭氣,只兩三下就被官兵收拾了。」

接著又興奮起來,攬緊徐子陵的肩頭道:「不用擔心,我昨晚到春風樓偷東西吃時,聽到人說現在勢力最大的是李子通,他手下猛將如雲,其中的白信和秦超文均是武林中的頂尖高手,最近又收服了由左孝友率領的另一支起義軍,聲勢更盛。」

徐子陵懷疑地道:「你以前不是說最厲害的是彭孝才,接著便輪到那曾突襲楊廣軍隊的楊公卿嗎?為何突然又鑽了個李子通出來。其它你說過的還有什麼李弘芝、胡劉苗、王德仁等等,他們又算什麼腳色呢?」

寇仲顯然答不了他的問題,支支吾吾一番後,賠笑道:「一世人兩兄弟,你不信我信誰?我怎會指一條黑路你走呢,以我的眼光,定可揀得最有前途的起義軍,異日得了天下,憑我哥兒倆的德望才幹,我寇仲至小的都可當個丞相,而你則定是大將軍。」

徐子陵慘笑道;「只是個言老大,就打得我們爬不起來,何來德能才幹當大將軍呢?」

寇仲嘆氣道:「可惜邪王他老人家懶得爭天下,否則揚州和江都近在咫尺,邪王大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唾手可得!我們這些孤兒院出來的兄弟全都投入他老人家麾下,豈不個個都身家清白,比外人更有機會獲得重用?聽說邪王的獨子出家做了道士,還是一方教主,多半不會再繼承邪王的基業,那麼將來我們未必沒機會接邪王的班……」

頓了頓,又奮然道:「所以從孤兒院出來這一年,我每天迫你去第一中學窗外旁聽,又到石龍的習武場旁的大樹下偷看和偷學功夫。德望才幹都是培養出來的,我們定會出人頭地,至少要回揚州當個州官,那時言老大就有難了。」

徐子陵眉頭大皺道:「我現在傷得那麼厲害,白老夫子那使人悶出鳥蛋來的早課明天可否勉了?」

寇仲咕噤兩聲後,讓步道;「明天就放你一馬,但晨早那一餐卻得你去張羅,我想吃老馮包子鋪的菜包子,當然,肉包子更好!」

徐子陵呻呤了一聲,躺回地席上去。

寇仲也隨之躺下,忍不住又一次反手撫摸著背後的龍紋胎記。

那是一頭猙獰蒼龍,盤踞了大半個背部,全須全尾,鱗爪畢現,予人的感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凶獸,而非單純的胎記!

寇仲總覺得,自己與生俱來的筋骨堅韌、氣血活躍且恢復力超強的奇特體質與這龍紋胎記脫不開干係。

可惜他既不知這龍紋胎記的來歷,亦不知應用之法,坐擁寶山卻窮困潦倒。

畢竟他雖上過孤兒院內辦的小學,但小學的知識量相對於這個以武為尊的廣袤世界來說只不過是滄海一粟,更何況龍紋胎記這種明顯超乎武學範疇的神秘力量?

……

次日一早。

寇仲和徐子陵揉著咕咕叫的肚子,磨磨蹭蹭來到城南。

南門的繕食檔口中,又以老馮的菜肉包子最是有名。可惜他那又胖又凶的婆娘人緣太差,使得本該火爆的生意丟份兒不少。

當老馮由內進的廚房托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肉包放到鋪前售賣時,等得不耐煩的顧客紛紛搶著遞錢。

驀地人堆里鑽了個少年的大頭出來,眉開眼笑道:「八個菜肉包子,老馮你好!」

此子正是徐子陵,由於他怕給老馮的婆娘看到,故意弓著身子,比其它人都矮了半截,形態惹人發笑。

幸好他的長相非常討人喜歡,雙目長而精靈,鼻正梁高,額角寬闊,嘴角掛著一絲陽光般的笑意。若非臉帶油污,衣衫襤褸,兼之被言老大打得臉得臉青唇腫,長相實在不俗。現在嘛!就教人不大敢恭維了。

忽地身邊傳來一個熟悉的嬌嗔聲:「沒錢學人家買什麼包子?」

徐子陵扭頭一看,卻是一個花容月貌的少婦,淡妝輕抹、手拿皮包的姿態又洋溢著職場精英的獨特氣質。

連忙陪笑道:「貞嫂好,周末不是放假嘛,貞嫂還去孤兒院上班?」

貞嫂白了他一眼,「哪能不去?現在孤兒院的小孩子雖然沒有你和寇仲以前那麼調皮,可也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不去怎麼放心?」

貞嫂說著,接過老馮遞過來的四個菜包子,猶豫片刻又多要了四個肉包子,一齊塞到訕笑的徐子陵手上,低罵道:「你們從孤兒院出來已有一年多了,為何還不找個正經工作,難道還做著參加義軍的白日夢?這是最後一趟,唉!看你給人打成了什麼樣子。」

徐子陵一聲歡呼,「多謝貞嫂!寇仲說等他當了大丞相、大將軍,定會還你錢!」退出人堆外,腰肢一挺,立即神氣多了。

原來他年紀雖輕,但已長得和成年漢子般高大,肩寬腰窄,只是因營養不良,比較瘦削。

擠過了一排蔬果檔,橫里寇仲搶了出來,探手抓起一個包子,往口裡塞去,含糊不清道:「是否又是最後一趟呢?」

寇仲比他大上一歲,但卻矮了他半寸,肩寬膊厚,頗為粗壯。

他雖欠了徐子陵的俊秀,但方面大耳,輪廓有種充滿男兒氣概的強悍味道,神態漫不在乎的,非常引人;眼神深邃靈動,更決不遜於徐子陵,使人感到此子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不過他的衣衫東補西綴,比徐子陵更污穢,比小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徐子陵已在吃著第三個包子,皺眉道:「不要說貞嫂長短好嗎?現在揚州有多少個像她那種好心腸的人呢?只可惜她娘家欠了銀兩,老爹又視財如命,才把她賣了給邪王府作婢女,還好她得到邪王的寵幸,讓她出來管理孤兒院,救活了不知多少孤兒……老天爺總算不是徹底盲眼的!」

寇仲嘴裡塞滿肉包子,嘟囔道:「生當做邪王,死亦為鬼雄!哎,聽說邪王都快七十歲了,大半截身子都已經入土了,還霸占著包括貞嫂在內的一大堆年輕小妾。

萬一哪天邪王兩腿一蹬,貞嫂沒了靠山,不光再當不了孤兒院長,還不知落到什麼下場呢?只盼我們早點兒出人頭地,到時候可以有能力報答貞嫂……」

徐子陵不以為然,「聽說武功出神入化者可以大大延長壽命,寧道奇都活了上百歲,邪王坐擁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數十年,像神魔一樣受黑白兩道的尊崇和畏懼,武功比寧道奇更勝一大籌,肯定活得比寧道奇更長久,指不定還能再活五六十年呢!

與其擔心貞嫂當了寡婦,不如擔心貞嫂年老色衰,失了邪王的恩寵……那才結局難說!」

兩人說著走出市集,來到大街上,擠在出城的人流里,朝南門走去。

寇仲填飽肚子,搭著徐子陵的肩頭左顧右盼道:「今天的肥羊特多,最好找個上了點年紀,衣服華麗,單身一人,且又滿懷心事,掉了錢袋也不知的那種老糊塗蟲。」

「哈!你看!」

徐子陵循他目光望去,剛好瞥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儒生,朝城門方向走著。

此君衣著華麗,神色匆匆,低頭疾走,完全符合了寇仲提出的所有條件。

又會這麼巧的。

兩人都看呆了眼,目光落在他背後衣服微隆處,當然他是把錢袋藏到後腰去了。

寇仲湊到徐子陵耳旁道:「我們能否交得好運,就要看這傢伙是否虛有其表了。」

……

數年後。

追襲四大寇的途中,寇仲眼見商秀洵談興甚濃,大感興趣地問道:「場主又知否這一代花間派的傳人是誰?是否位列邪道八大高手的人物?」

商秀洵聳肩搖頭道:「一早說過連魔門的人都弄不清楚,何況找的不是魔門中的人。至於上一代的花間派傳人,魯妙子則猜是慈航靜齋的碧秀心動了凡心的石之軒,也就是邪王裴矩。因為花門派的弟子無不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風流,如此才能翱翔眾名花之間,以無情對有情,傷透天下女子的心。咦,你的臉色為何變得如此難看?」

寇仲深吸一口氣道:「我知花間派這一代的傳人是誰了。」

頓了頓,又道:「假若石之軒且是花間派上一代的傳人,碧秀心鍾情於他,是否代表慈航靜齋吃了大虧?」

商秀洵沉吟道:「事情似遠比你想像的來得複雜,娘曾多次與魯妙子討論這件事,細節連魯妙子都不甚了了,只知石之軒可能是花間派有史以來最超卓的高手,比祝玉妍和邪帝向雨田相更勝一籌。

甚至魯妙子還懷疑向雨田的無故失蹤與他有關,很可能就是他殺死了向雨田……你知否向雨田是甚麼人嗎?「

寇仲道:「剛好知道,還知道有邪帝舍利這古怪的束西。「

商秀洵大訝道:「你怎會知道?此乃魔門最隱秘的事,連他們自己人之間都嚴禁彼此提起的。「

寇仲道:「我之所以得聞此事,皆因陵少在機緣巧合下遇上碧秀心和石之軒的女兒石青璇,否則我連邪道八大高手的存在都不曉得。「

商秀洵心中湧起一陣連她目己都不明白的情緒,似乎不喜聽到徐子陵的名字和石青璇連繫在一起。不由沉默不語。

天色暗沉下來,多雲的夜空偶見稀疏暗淡的星光,月兒尚末露面。

寇仲卻興致盎然的道:「我明白哩,早先你不是說過花間派的人以無情對待人世間的有情嗎?碧秀心定是令這鐵石心腸的花間派高手動了情、那也等若破去他的魔功。但問題是碧秀心的真正敵人該是祝玉妍,所以她用這種方法贏得石之軒亦不見得有何用處,始終會敗在祝玉妍手上。「

商秀洵把惱人的情緒排出心湖外,淡淡道:「碧秀心確是失敗了,令到靜功大幅減退,可是她那陰癸派的對手亦同樣出了問題。「

寇仲喜道:「祝玉妍出了甚麼問題?「

商秀洵沒好氣道:「不是祝玉妍,而是祝玉妍的女兒,她在與碧秀心決戰的前夕,溜到海外去,差點氣得視玉妍走火入魔,那是二十年前的舊事哩!「

寇仲劇震一下,往空中虛抓一記。閉目呻吟道:「我猜到誰是祝玉妍的女兒啦!唉!我早該猜到的。難怪邊不負會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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