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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六章 老驥伏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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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康與副將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心思——這些蠢貨既然開了口,咱們豈非求之不得?回去後大帥若是降罪,那就吧罪責全推到他們身上!

於是乎,梁子康故意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在眾人希冀的目光微微點頭,「戰馬乏力,吾等暫且修整片刻,飽餐一頓,待得戰馬恢復些許力氣再行追擊!」

話雖如此,但這一休息就是半個時辰。

等到他們千餘騎重新啟程,追趕到第四個驛站時,韋孝寬等人已領先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幾乎就是近百里。

這次梁子康也懶得再裝腔作勢,徑直揮手下馬,眾將士一窩蜂湧入驛站再次大吃大喝起來,心照不宣地把追擊任務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

傍晚時分,韋孝寬等三路人馬在洛陽郊野會師一處,終於齊齊鬆了口氣,即使尉遲迥麾下的高手及精騎再猖狂,也不可能來硬撼洛陽重鎮。

一路狂奔三百多里,比六百里加急猶有過之,連馬匹都換了上十次,這滋味可絕不好受!

韋孝寬正要率隊進駐洛陽城休整,驀地胯下馬兒狂吠一聲,馱著他穿過一片小樹林,直抵一座矮丘腳下。

矮丘頂上,一著藩王織金盤龍袍的高雅身影負手而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浩然氣概。

韋孝寬渾身劇震,目光閃爍一下,強壓心底驚疑,斷然下馬躬身一禮,「末將拜見吳王殿下!」

幻魔一號伸手虛引,淡淡道:「老將軍不必多禮!」說著如有實質的眼神在韋孝寬身上徘徊不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意味。

一時間,韋孝寬只覺五臟六腑都給看個通透,渾身上下再無秘密可言,不由大為警惕,斟酌著道:「不知吳王殿下不在揚州納福,來此何干?」

幻魔一號微微一笑,「孤王受尉遲迥之邀,北上鄴城一游,不想半路無意間遇見老將軍智勇無雙,先是格殺叛將,巧避陷阱,後又以酒肉計打發追兵,著實深諳兵法人心,盡顯一代名將防範,令孤王心中不勝欣喜,忍不住邀老將軍前來一見。」

韋孝寬不動聲色,「吳王謬讚了。」心裡卻對對方無形無影間控制戰馬馱他來此的奇異手段忌憚非常。

「老將軍不必過謙……」幻魔一號擺了擺手,「若非五六十年來,北方改朝換代仿佛家常便飯,無有長久之帝,恐怕老將軍早已是北朝第一名將,甚或是我中原第一名將!」

語氣中大有遺憾之意。

儘管韋孝寬飽經風霜,心智堅若磐石,更善用離間計,等閒不為所動,聞得此言亦不自禁地心生共鳴,大增知己之感。

無論武功才情,還是兵法韜略,韋孝寬都自認不輸於當世任何名將,而且他少年成名,展露崢嶸,惜乎仕途坎坷,風風雨雨五十餘年才勉強位極人臣。

究其根本,還是北朝皇帝更換得太過頻繁,每一任新皇登臨大位後,都願意提拔鬱郁不得志的年輕俊傑,收為心腹,以此鞏固大權,而對於韋孝寬這種才能卓著的「前朝遺老」,則抱著不遠不近,廢物利用的心態,多半會打發出去鎮守一方,令無數經驗豐富的文臣武將就此蹉跎歲月,無所作為。

就連之前號稱聖明無雙的宇文邕也不免俗,戰前多次向韋孝寬諮詢策略,但真要開戰時,往往又將韋孝寬留在大後方鎮守要塞,令他只能坐在冷板凳上,眼巴巴看著其餘將領沙場建功,加官進爵。

也因此,韋孝寬十分珍惜每次來之不易的征戰機會,爭取每一戰都勝得盡善盡美,更顯其出神入化的兵法造詣。

不過麼,若是早些時候,韋孝寬並不介意多吳王這麼個知己,但如今,他已不願多費這個閒心了。

「吳王以一己之力威懾南朝,使之再不敢渡江來犯,才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針……」

幻魔一號打斷道:「老將軍甘心就此長眠於黃土之下麼?」

韋孝寬心頭一咯噔,明知故問道:「吳王何出此言?」

幻魔一號好整以暇,「老將軍征戰一生,暗傷累累,而今不過七十出頭,已有精枯氣敗之兆,分明壽數將盡,死期不是今冬,就是明春。」

說著渾不顧韋孝寬越來越凝重的神色,繼續道:「可惜老將軍還想沙場建功,陣斬尉遲迥,免不得又得損精耗神,死期至少也會提前一個月……」

「吳王慧眼如炬!」韋孝寬不咸不淡地讚許一句,隨即沉默下來。

征戰一生,殺人盈野,見慣了死亡的韋孝寬並不怕死,但卻不代表他甘心就此撒手而去——為將者,誰不希望內則一統南北,平定天下;外則追亡逐北,封狼居胥?

然而這兩點韋孝寬都沒做到,也再沒足夠時日去做,讓他如何甘心?

「此行來的匆忙,沒帶什麼好東西……」幻魔一號淡然一笑,揮袖一甩,射出兩道紅芒,「這個給你!」

韋孝寬探手接住,竟是兩粒血色藥丸,「這……」

「臨死前服下,或可為你續命一年半載……」幻魔一號饒有深意道:「只要你想明白了,隨時可來面見孤王……這續命藥丸,至乎比這藥丸更好的東西,孤王手裡應有盡有!」

話猶未已,身形毫無徵兆地一閃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唯余韋孝寬立在原地,一時間臉色變幻不定。

………………

長安宮廷。

楊堅與長孫晟坐而對弈。

「尉遲迥舉兵叛亂,挾持相、衛、黎、、貝、趙、冀、瀛、滄、青、齊、膠、光、莒等州兵馬,計有十數萬之眾,更有兩淮吳王為其側援,赫赫聲威一時無兩……

丞相不思調兵遣將,討伐不臣,還有閒情逸緻邀卑職對弈,豈非平白落人話柄?」

楊堅直勾勾與長孫晟對視,一語雙關,「尉遲迥之事遠在鄴城,長孫兄之事卻近在腹心,楊某怎敢舍近而求遠乎?」

長孫晟落子的動作一頓,旋又恢復如常,哈哈一笑,「卑職一介小吏,如何敢與蜀公尉遲迥相提並論?丞相若有差遣,卑職赴湯蹈火,萬死無悔!」

楊堅沉吟道:「如今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等五王盡數入朝,千金公主遠嫁突厥之事不宜再拖了。

長孫兄身為送婚使之一,任重而道遠啊!」

「分內之事,義不容辭!」長孫晟頓時明白,楊堅早不提晚不提,偏偏挑中尉遲迥正式起兵的關鍵時刻讓他啟程前往突厥送親,實乃深謀遠慮,一石數鳥之策。

一則可將他這心腹之患打發到大草原去;二則大周內亂,突厥人很可能會趁火打劫,此時送親去突厥,恰可安撫突厥人,唯有北疆風平浪靜,楊堅才能從容調兵遣將,平定叛亂;三則楊堅送親出城之時,可以故意給予宇文氏五王可乘之機,讓宇文氏五王暴露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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