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零章 歸去來兮(2/2)
因此,每逢需要皇帝做事之時,任盈盈都不會直接命令或逼迫皇帝就範,而是以哄小孩子的方式軟語相勸,甚或通過寧中則等女委婉轉達。
皇帝看在眼裡,明在心裡,對此暗暗感動,母子親情不減反增之餘,亦不得不由衷敬佩母后手段之高明,至乎從母后身上偷師良多。
不過,對於這一次接納英吉利公主,皇帝多多少少心存顧忌,遲疑道:「其餘公主也就罷了,朕曾聽聞英吉利王室似乎喜歡近親通婚,還身負什麼『皇家血友病』,傳諸子孫,遺禍無窮……」
寧中則欣然一笑,「全真教駐歐洲分部的高手已給英吉利王室診斷過了,『血友病』固然麻煩,但若有頂尖高手為病人洗筋伐髓,或是病人自己修煉【九陰真經】里的『易筋鍛骨篇』改易體質,均可從容根治此病!」
楊素霓打趣道:「皇帝放心,只要英吉利公主一入宮,我就出手為她洗筋伐髓,絕不會耽誤她為岳家開枝散葉……咯咯!」
母后果然思慮周全,皇帝暗暗想著,笑呵呵道:「三位祖母有命,孫兒不敢不從……」說著輪到他摸牌,忽地神色一喜,「糊了!」
梅娘嬌笑一聲,「不愧是姑奶奶的乖孫,先是桃花運,又是牌運……真是鴻運當頭!」
……
高樓之上,石之軒默默注視著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幕,忍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兒欣慰的微笑。
任盈盈裊裊走近,放下手中那偌大的包裹,幽幽道:「其實你完全可以去與他們相見……」
語氣複雜莫名,竟再無之前那般兒媳對公公的恭敬!
「相見時難別亦難……與其無語凝噎,反不如不見!」
石之軒幽幽一嘆,神情複雜,「修行之途,註定了孤獨且寂寞,飄渺而幽邃,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那就像爬上一座永遠摸不到頂峰的高山,永遠享受著登高那種邁向目標的苦與樂。」言語中縈繞著濃濃惆悵,引人生憐。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生與死,
而是我就站在她們面前,
她們卻不知道我在這裡;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不是我就站在她們面前,
她們卻不知道我愛她們,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
卻不能在一起;」
深情詠嘆之中,石之軒緩緩閉上水霧朦朧的眼睛,整個腦袋往任盈盈懷裡鑽,「借你肩膀一用!」
任盈盈:「……」不是說借用肩膀麼,為何你借的卻是胸脯?
石之軒聳了聳腦袋,享受著胸悶的觸感,嘟囔道:「唯有盈盈你這般偉大的胸懷,才能賦予我重新振作的力量!」
任盈盈感受著他亂動的面龐及口鼻間呼吸的熾熱氣息,頓時霞飛雙頰,似欲滴水的眼神躲躲閃閃,聲若蚊蠅道:「你快站好,宮裡人多眼雜,若是一不小心給別人看到了,我可就沒臉見人了!」
石之軒沒羞沒躁,意味深長道:「我們一個太上皇,一個皇太后,本就是恩愛夫妻,何懼人多眼雜?」
任盈盈:「……」忍不住雙手摟住他的腦袋——不是緊抱,而是不讓他亂動亂蹭。
好半響,石之軒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那溫軟的懷抱,風度翩翩地整理了下衣衫,恢復了一絲不苟的儀容,這才蹲下來解開地上的偌大包裹。
綠玉杖、骨灰翁、破爛石片等物混雜一團,甚至還有一方磨損嚴重的金印。
「怎的好半天不見儀琳呢?」
任盈盈正在整理胸前的痕跡,聞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翻,沒好氣道:「還不是你害的,儀琳還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呢!」
石之軒似乎聽到了莫大的讚美,臉上閃過得意之色,興致勃勃地一一撥弄著包裹皮上的物件。
任盈盈嬌哼一聲,耳根緋紅,隨之蹲下解說道:「丐幫之主的信物,打狗棒;少林寺北宋年間高僧留存在舍利塔里的舍利子;雁門關殘餘著深深斧鑿痕跡的石壁碎片;遼國南院大王的金印;姑蘇慕容氏的族譜……凡此種種,都是按照你的嚴格要求謹慎取來,絕無差池!」
石之軒輕嗯一聲,握住任盈盈的一雙素手,輕輕揉捏,深情款款道:「盈盈,若非我們一家人,我都不知該如何感謝你了!」
任盈盈的雙手掙扎兩下,未能如願抽離,只能沒好氣道:「不用謝我,其實具體操辦這些瑣事的皇城司和錦衣衛部屬,還都是你當初命於不明訓練的好手,我不過是坐享其成罷了。」
石之軒笑意盈盈,「我當然知道啊……他們都曾是我的得力部下,一舉一動又怎能瞞得過我的耳目?」
任盈盈瞳孔一縮,聽出了他話中深意,忍不住冷哼一聲,俏臉仿佛籠罩了一層寒霜。
石之軒微微一笑,「比起他們,我自然更信任盈盈你,否則我直接下令讓他們悄然辦妥此事即可,又何須交付於盈盈你全權負責?」
任盈盈神色微松,眼波流轉道:「你要這些北宋年間的破東西何用?莫非你還能讓時光回溯,重返北宋年間不成?」
石之軒舉起綠玉杖,清光盈盈的眼神似能透過綠玉杖的存在,窺視並辨析出其歷代主人所留的微不可察的氣息殘痕,從而鎖定自己所需要的那人的
「時光回溯?在這世界之內,我當然做不到,但到了世界之外,我卻未必不能如願……唯所缺者,正是那個時空的精準坐標罷了!」
「蕭峰所接觸過的綠玉杖和南院大王金印……掃地僧、蕭遠山、慕容博的骨舍利……蕭遠山橫刀刻字又毀去痕跡的雁門關石壁……慕容博親筆簽過名的慕容氏族譜……
有了如此多因果糾纏的物件,憑我的陽神靈力想要感應並鎖定天龍世界的時空坐標,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任盈盈一怔,美眸湧現濃濃的震駭。
……
數日一晃而過。
「呼……」
倏地一陣清風卷著一顆暗金晶球從皇宮衝出,在半空一個盤旋,似乎略有遲疑。
「罷了……回來一趟,怎麼說也得跟她們打個招呼!」
神念波動。
一團太清罡氣驀地憑空湧現,並分散成絲絲縷縷,各自射向皇宮的某一處。
正在池塘邊憑欄觀水的寧中則,忽地眼前一花。
只見水面翻滾,一團水流倒卷而起,剎那間光影變幻,現出一道栩栩如生的熟悉人影,痴痴凝望著她,令她情不自禁地呢喃喚道:「師兄……」
這人影一個閃爍,便到了寧中則面前,抬手輕輕撫摸寧中則的隱現滄桑之態的俏臉,溫柔至無以復加。
似一瞬,又似許久,那道人影驀然崩潰,重新化作一團水流落入池塘里。
「不!!!」
寧中則驚呼一聲,悵然若失。
同一時間,梅娘、楊素霓、風清揚、封不平等人也見到類似的一幕。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雲海深處忽地電光爆閃,雷鳴震徹,那裹著清光的晶球復又消失無蹤。
皇宮高樓之上,任盈盈素手捂著口鼻,怔怔仰望著九霄雲海那片電光的綻放和消逝,霧氣朦朧的美眸忍不禁流露出無限幽怨。
「我就這麼不值得你留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