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四章 人傑忒多(1/2)
楊堅無聲無息地潛入長孫晟府邸後園時,長孫晟正獨坐於觀風亭的黑暗裡,自斟自飲,神情悵然。
如今楊堅的身份地位不同尋常,一舉一動受人矚目,即使憑他的超拔武功,也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藉助夜色避開重重監視,來此與長孫晟會見。
入夜時分宇文贇對女兒楊麗華的暴虐事件不僅未曾影響到他謀劃處事的理智,反而讓他再次湧起抓緊時機的緊迫感,此次會見事關緊要,更不容耽擱。
就在他離著長孫晟還有十餘丈之時,長孫晟舉著酒杯的手驀然一頓,徐徐轉過身來,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禮,「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楊堅目光一閃,不再收斂氣息,龍行虎步地走向亭子,饒有深意道:「確是有失遠迎,楊某從未想過長孫兄如此深藏不露!」
長孫晟眼神一縮,苦笑道:「楊兄慧眼如炬,不愧是身負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武學真傳的『沙門護法』……在下班門弄斧,殊為可笑!」
原來剛剛楊堅逼近長孫晟二十丈範圍之時,長孫晟已有所察覺,卻又故作不知,直到楊堅逼近他十丈範圍之時,他才故作察覺,起身相迎。
豈知楊堅於佛門禪功造詣匪淺,其精神及感官靈敏之處,不輸於任何聖僧級禪境高人,之前在二十丈處,長孫晟察覺到他,並釋放無形無實的精神力悄然「注視」他之初,他已感應到長孫晟的精神力,從而知曉長孫晟發現他的事實。
反之,長孫晟則沒能及時發現自己被楊堅看破了虛實,直到被楊堅點破,方知自己輸了一籌。
此番無形交鋒,高下之分,不言而喻!
「長孫兄言重了!」楊堅哈哈一笑,「什麼『沙門護法』?說到底不過是佛門高層為了保持超然物外的獨特姿態,不好過多介入塵世的鬥爭仇殺,所以只能挑選天資出眾、心性純正的有為之士為先鋒,衝殺在前。
下達命令時亦遮遮掩掩,欲語還休,還說什麼冥冥中自有緣力牽引,是為緣分,美其名曰:『沙門護法』……實則不過一件工具罷了!
哈!大丈夫頂天立地,縱橫八方,豈能如提線木偶般任一群和尚尼姑**操**弄於股掌之間?」
最後一句豪氣干雲,夷然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長孫晟鼓掌讚嘆,「楊兄之雄心壯志直如龍虎,令人心折,最難得還是毅力驚人——想來也是,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絕不會將【慈航劍典】或【淨念禪書】這等鎮派法訣傳予楊兄,最多只給了楊兄三兩門上乘禪功,若楊兄再不知勤苦自勉,焉能有今時今日的成就?
世人怎能想像,楊兄深處富貴榮華,竟能摒棄酒色財氣等塵世里的千般誘惑、萬種享受,硬生生將禪法靜功修煉到『大隱隱於朝』的超凡境地,即使放眼偌大佛門,亦罕有高僧大德能夠比肩?
外人只以為楊兄專情於尊夫人或因尊夫人是妒婦而從不敢多納嬌姬美妾,又豈知楊兄意志堅定非比尋常,只為了避免分心物慾而耽擱功行罷了!」
「長孫兄過譽了!楊某不過頗有自知之明,笨鳥先飛而已。」楊堅施施然在長孫晟對面坐下,「倒是長孫兄實乃楊某知己,竟可見微知著,一語道破楊某二十餘載的苦心孤詣……可見長孫兄智能澄澈,縱使在奇才輩出的魔門之中,亦屬出類拔萃之人!」
長孫晟被揭穿了身份,不僅未像尋常魔門中人那樣驚疑不定,反而神色淡淡,語氣促狹,「楊兄是要代替佛門降妖伏魔嘍?」
楊堅大手一揮,豪邁道:「楊某既志在天下,又豈能沒有容人之量?忠臣是賢臣,難道奸臣就不可以是能臣?正教人才是精幹心腹,難道邪教人才就不可倚之為是左膀右臂?
楊某竊以為,天下人形形色色,紛紛雜雜,若想君臨天下,首先必須要有駕馭這各色人等的氣量和魄力。
正人君子也好,奸**邪小人也罷,各有各的用武之地,亦各有各的駕馭方法……區別只在於君主的手腕是否足夠高明,是否能讓臣子們心甘情願地效死而已!」
長孫晟忍不住再次鼓掌相贊,口中卻是開始潑涼水,「且不說楊兄固然有容納吾等魔門中人的氣量,卻未必有一一收降吾等魔門各派的力量,單說佛門諸位高僧大德,就定不容楊兄與吾等魔頭同流合污!」
楊堅冷笑不止,「若有朝一日楊家得了江山,楊某意欲限制佛門所轄寺廟、土地、僧眾的數量規模,佛門難道就容得下楊某麼?」
「原來楊兄有意接納我魔門,旨在以我魔門制衡佛門……」長孫晟毫不意外,「佛門不外演其妖書,謬張妖法,欺詐庸愚之教。什麼既往罪孽,將來果報,布施一錢,希萬倍之酬;持齋一日,冀百日之糧,遂使迷愚者妄求功德……如真是萬法皆空,何用貪迷至此?
但凡英明君主,皆知可藉助佛門教義安撫天下,卻不可使佛門過度膨脹,否則誤國誤民不說,更可能重演百多年前的竺法慶之亂。
所謂地上佛國,絕非蒼生之福!」
頓了頓,又定定直視楊堅的目光,誠懇道:「可惜……就像楊兄無力限制佛門一樣,恐怕楊兄也無力控制我魔門!
如果說,在數年前似楊兄這樣的雄傑想要吸納魔門還有一絲希望,那麼如今楊兄想有效駕馭魔門用以制衡佛門,已然絕無半點可能,就連楊兄想藉助部分魔門之力也極難如願!
楊兄不必白費心思了!」
楊堅沉吟道:「莫非是因為裴矩?」
長孫晟瞳孔一縮,「不僅僅是裴矩,還有邪極宗的向雨田、陰癸派的祝玉妍,此三者都是畢玄、寧道奇那種級數的高手。
向雨田或許年歲已高,沒了雄心壯志,但裴矩和祝玉妍都年輕氣盛,桀驁不馴且又智能深邃,堪稱魔門數百年來罕有的奇才。
非是在下小覷楊兄,實是在下想像不出,世上還有何人能夠降服此二者!」
楊堅沉默片刻,輕吁口氣,端起酒壺,為長孫晟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看來是楊某不自量力了!不過,楊某還是希望,今後能與長孫兄密切合作,各取所需!」
長孫晟微微一笑,「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二人一齊舉杯,一飲而盡。
「好酒!」楊堅笑贊一聲,果斷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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