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官場藝術(2/2)
「不足三十!」
石之軒沉吟道:「加上這一批,就是第十三批了,圍城猛攻了十三天,終於出來了個高手……嗯,也是時候出來高手了!」
史萬歲不明就裡,疑惑道:「師尊何出此言?」
石之軒下筆不停,提醒道:「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在三十歲前躋身第一流高手之列?」
史萬歲一臉恍然,不錯,平陽城在大周六萬步騎精銳的層層圍困下,就算真正的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夠突圍而出,派遣求援信使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並非真的指望信使搬來援兵,更何況平陽城一旦被圍,周遭城池的齊軍自會向朝廷傳出消息。
因而此前的十二天裡平陽城所派信使不過是些精銳斥候,其中或有好手,卻絕對算不上高手,但昨夜竟冷不丁派出了第一流的高手,而且還是個前途無量的年青俊傑!
須知,當世無論學文的經史子集還是習武的武功心法,均是彌足珍貴,非尋常貧寒子弟能夠輕易獲得,因而年輕高手絕大多數出自大勢力(家族、門閥、幫會、門派)的蓄意培養,往往寄託著所屬勢力的未來。
「師尊是說,城裡的大家族、刺史、主將亦或副將因不堪我軍圍城猛攻,又久久不見援軍到來,有人鬥志已盡,卻又不願坐以待斃,使得諸人正在或主動或被動開始安排後路?」
主動者,自是躊躇著開城投降;被動者,知曉別人即將開城投降而自己因某些原因不能投降,唯有著手安排親近的傑出人才尋機突圍,以圖將來,比如昨晚被抓的這年輕俊傑。
石之軒微微一笑,放下筆墨,淡淡道:「若我所料不差,這位年青俊傑該是姓尉。
只因一旦平陽城破,其餘刺史、副將、士族豪強等文武均可投效我大周,繼續享受高官厚祿,唯有平陽城主、海昌王尉相貴既失城池屬地,即便投降也不可能在我大周繼續獲封王爵。
且因一連十三日糜戰使我軍損失甚重,尉相貴一旦落入我軍之手,雖不至於喪命,也會被打為罪囚,城內尉家勢力跟著被連根拔起。
尉相貴但凡有些小聰明,就不得不為家族的延續早做打算,最好莫過於創造機會讓家裡的年青俊傑突圍而去,恐怕萬歲你昨晚所抓的還是第一波,只有一個年輕高手,試探的意味居多,今晚可能才是尉相貴的子侄等重要人物的突圍時間。
畢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史萬歲大感贊同,又問道:「不知城內哪個文臣、武將亦或大家族準備投降,逼得尉相貴投鼠忌器不說,還做了最壞打算,莫不是刺史崔景嵩?
文臣多是牆頭草,最靠不住,更何況久聞崔景嵩此人向來尸位素餐……」
石之軒搖頭失笑,「當然是手握兵權的武將,而且十之八**九就是位高權重的副將侯子欽,否則若是文官刺史崔景嵩,此刻其六陽魁首早就給尉相貴懸在城頭了!」
頓了頓,將剛剛寫好、墨跡已乾的布帛捲起塞入一根竹筒,遞給史萬歲,「聽聞本將伯父讓之公在清河為官時,曾與包括崔景嵩在內的諸多崔氏俊傑頗有交情,此乃本將以裴氏晚輩的名義寫給崔刺史的問候書信。」
說著又將一卷空白布帛塞入另一根竹筒遞給史萬歲,「此乃本將給城內副將侯子欽的勸降書信。
萬歲你將這兩封信箋送去給王監軍過目後,就將此前所俘的近百信使聚在一處。記住,要當著所有俘虜的面將信交給那尉家俊傑,然後將他們盡數遣送回城……」
此次御駕親征,宇文邕一改上次的大包大攬,僅僅負責主導大局,而具體事務則交由六軍主將與監軍王誼斟酌進行,向城內送勸降信自然需要監軍王誼過目,否則就是私通敵軍,儘管一封信全是些士族間拉關係的寒暄話,無甚營養,另一封更是空無一字。
石之軒微微一笑,「不管這信是否到得了崔景嵩、侯子欽手裡,都會起到應有的功效!」
史萬歲咧嘴一笑,由衷欽佩道:「尉相貴、侯子欽、崔景嵩三人本就相互猜猜忌,再有這書信火上澆油,他們豈不更加疑神疑鬼?
侯子欽、崔景嵩若不想人頭落地,就只能儘快開城納降。
師尊果是運籌帷幄,舉手之勞便可摘得破城首功!」
石之軒拍拍史萬歲的肩膀,適時地耳提面命道:「僅僅勇猛善戰,不過一馬前卒,縱使傷痕累累,亦未必能有多少功勳。
唯有深諳官場遊戲規則,並善於利用這些規則在官場裡如魚得水,方能立於不敗之地,出將入相,無不如意!
就像為師此次所做所為,看似頗有投機取巧之嫌。畢竟,明眼人都知道崔景嵩、侯子欽若是開城投降,其實是因為頂不住六萬大軍的圍城猛攻,兼且久久不見援軍到來,對齊國朝廷失望已極,為保富貴及家族方才決心改換門庭。
但當崔、侯二人拿著為師的書信出城歸降時,就連皇帝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為師的勸降之功。
原本我等六軍精銳一齊攻城,六位主將的破城之功並無上下之分。然而為師只是多送了兩封信,在破城的功勞上就大大高出其餘五位主將一籌,還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此間微妙,猶如畫龍點睛——實打實的戰功固然要有,否則如此攬功就會惹起眾怒,但加點兒官場手段讓這戰功更為出彩,既無可厚非又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