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一章 惹不起躲得起(1/2)
晨風習習,兩騎並行在直通皇城的朱雀大街上。
楊堅壓低聲線,「據可靠消息,突厥金帳月夜遭襲,三十餘高手頃刻喪命,佗缽大可汗被擄,生死不明。
十數萬狼騎瘋了一樣將整個大草原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能搜到裴矩和佗缽的半根毫毛……」
長孫晟渾身劇震,目露驚駭,「怎麼可能?裴矩的武功無論如何高強,也沒可能在數萬金狼騎和三十餘高手的嚴密防備里來去自如!」
「初聞此事,我也不敢置信……」楊堅深吸口氣,苦笑道:「但這千真萬確,是與大周交好的鐵勒諸部特意傳來的確切消息。」
長孫晟漸漸冷靜下來,近日靠著趙王宇文招父女和聞采婷兩方或明或暗的幫助,他終於在宇文贇面前露了露臉,成功撈到了一個實職,有了參與朝會的資格。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夠後發先至,漸漸追上裴矩和楊堅時,卻忽聞這個足以震驚天下的消息,心裡不可謂不苦澀非常——原來他與裴矩的距離不僅未曾拉近,反而越落越遠。
既然是鐵勒傳來的消息,那麼真實性毋庸置疑!
眾所周知,論及人口多寡,鐵勒其實才是大草原第一部族,突厥僅能排第二,可惜鐵勒諸部一盤散沙,甚至還自相殘殺,突厥族內部雖也分出了大大小小的山頭,但到底一致對外,因能死死壓制鐵勒諸部,占據大草原霸主的地位。
鐵勒諸部的有識之士想要統合整個鐵勒部族的意願已非一日,然而礙於種種因素,始終力有未逮,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想方設法地打擊突厥勢力,向突厥的敵國出賣消息就是最惠而不費的選擇。
沉默了好一會兒,長孫晟終於理清了思路,暗嘆之餘,目中精芒閃爍,與楊堅對視一眼。
兩人都看到對方眼中對裴矩的深深忌憚以及加強合作,聯手應對裴矩的意願,除非他們願意俯首稱臣,否則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對抗裴矩是他們的唯一出路。
楊堅拱手道:「某先走一步!」言畢策馬小跑,直追前方的一輛緩緩行駛的樸實馬車而去,那是大左輔李穆的座駕。
長孫晟瞥了眼楊堅的背影,微微垂下眼帘,冷笑一閃而逝,「若我仍一心一意在中原經營,倒真不得不被你利用,成為對付裴矩的一把利刃,可惜我早已另有計劃……」
此次裴矩所展現的驚世駭俗的武功固然讓他感到壓力徒增,但細思之下,其實突厥感到的壓力更大,無形中對他在突厥落子極有幫助。
…………
大朝會乃是議定大政之處,國家威嚴所鍾,甚或還會高懸「正大光明」牌匾,怎都不可能公然討論刺殺、擄掠敵國君主之類的事件,儘管朝會上的諸多重臣對此事早已心知肚明。
於是,朝會之後,宇文贇照例在偏殿召見了三位宰輔,詢問裴矩虜獲了突厥大可汗的後續處理。
尉遲迥再次搶先道:「裴矩視千軍萬馬如無物,俯首可拾一國之君的性命……如此人物,委實太過危險,誰能保證他不會突生異心,對陛下不利?
萬望陛下早作打算!」
如今他已如願囊獲相州總管(主掌鄴城在內的山東六郡精華之地)之職,後兩日就要出京赴任,可這並不妨礙他臨走前繼續給裴矩上眼藥。
更何況,明確表達對另一個重臣的排斥和疑忌,同樣是位極人臣者打消皇帝猜疑的生存方式之一。
果然,宇文贇一聽此言,固然未曾表示贊同,但看向尉遲迥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許,「裴太傅對朕忠心耿耿,尉遲愛卿切勿再作等莫須有的質疑!」
楊堅目光如炬,如何看不出來宇文贇並不是當真不忌憚裴矩的武功,而是他缺乏魄力,欺軟怕硬性格決定了他在面對裴矩這等無法抗衡的力量之時,第一選擇不是排斥和誅除,而是恐懼和服軟,然後強行催眠他自己忽略此事,儘量保持現狀。
就像從前他無法抗拒宇文邕,只能強迫他自己順從宇文邕的意志一樣!
「可惜了……」
楊堅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失望,明白藉助宇文贇的忌憚打擊裴矩的意願徹底落空,唯有採取另一措施。
當下他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諫言道:「陛下曾許諾若是裴太傅能夠取來佗缽的人頭,便准其裂土封王,不知陛下欲要將裴太傅封為郡王還是親王,封地何處?」
宇文贇頗有小聰明,頓時明白了楊堅話語中的暗示,不由稍感欣慰:還是岳父真心為朕打算!不錯,朕惹不起卻也躲得起,何不借封賞之機將裴太傅遣去封地,把這大威脅遠遠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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