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八章 聰明過頭(2/2)
鄭譯諫言道:「最好是老成持重的藩王,讓普六茹堅去藩王封國擔任國相,亦可使他們相互掣肘,豈非恰到好處?
如今權勢隆盛的就國藩王,當屬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以及吳王裴矩。」
宇文贇眼神閃爍,顯然很是意動,但仍遲疑不決。
鄭譯侍奉宇文贇已有近十載,只要宇文贇一撅屁股,他就大致猜到宇文贇想拉什麼屎,此刻見到宇文贇遲疑,他眼珠一轉,頓時明白了宇文贇的齷齪心思。
當即道:「為防普六茹堅的家屬被藩王控制,挾制他圖謀作亂,可讓普六茹堅將家屬盡數留在長安,由陛下代為照看。」
果然,宇文贇登時龍顏大悅,「就依鄭大夫之言,命普六茹堅去吳王麾下擔任吳國相……哦不,命普六茹堅為揚州總管,統領南征諸事,讓他去壽陽(山西東部)調集三萬大軍南下江東,與吳王合力進攻南朝!」
「陛下英明睿智,天下無雙!」鄭譯盛讚不已。
「嗯!」宇文贇亦自鳴得意,忽又忍不住揉了揉額角,目露疲憊,「不知為何,朕近來總感精力不繼?」
「定是陛下憂心國事,操勞過度!」鄭譯一臉關切,視線掠過宇文贇越來越青黑凹陷的眼眶,忍不住心頭暗忖:是操勞過度,不過不是在國事上,而是在後***宮裡!
豈不料宇文贇毫無自覺,竟一臉贊同,「朕每日花在國事上的時間確實太多了!」
鄭譯好懸沒把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珠一轉,諫言道:「臣有一法,可讓陛下從繁重的國事裡解脫出來。」
宇文贇神色一奇,「快快說來!」
鄭譯得意洋洋道:「陛下何不將皇位傳予太子,退居太上皇,如此既可偷得浮生半日閒,亦可隨時遙控朝政,豈非兩全其美?」
宇文贇略加思索,一拍龍椅,「妙哉!妙哉!」
接著忍不住起身踱來踱去,沉吟著道:「朕明日就重新任命四大宰輔,隨後便下詔將皇位傳給皇太子宇文闡,大赦全國,改年號為大象,今後就由四大宰輔協助皇帝處理國事……而朕自己,則高居天台,稱天元皇帝!」
鄭譯跪地高呼:「天元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哈哈哈……」
宇文贇仰天大笑,暢快之極。
………………
深夜時分。
楊堅一襲黑袍,身形如煙,似與夜色融為一體,悄然潛入一個隱秘的巷子,見到了等候多時的鄭譯。
「可喜可賀……」鄭譯已是迫不及待,壓低的聲線里滿是激動,「楊兄,大事可期啊!」
「噢?」楊堅沉靜依然,「多謝鄭兄按計劃為楊某進言!」
「不止如此!」鄭譯撫須自得,一副邀功請賞的模樣,「鄭某不僅說動皇帝將楊兄外放,還順著皇帝不堪國事煩勞之意,說動他下詔退位為太上皇,將皇位傳予太子宇文闡!」
縱使以楊堅的定力修養,也忍不住大驚失色,忽而眼神一閃,向鄭譯拱手肅聲道:「鄭兄高明!」
「不敢不敢!」鄭譯擺擺手,臉上神色卻分明對這句恭維很是受用,又賣弄道:「宇文贇德薄且無能,觀其面貌,恐已壽數將盡!
一旦宇文贇猝然殞命,宇文闡不足八歲,乳臭未乾,可謂主少國疑……屆時憑楊兄你的功德威望,難道還怕不能天下歸心,掌握乾坤?」
楊堅神色一正,雙手高舉過頭,躬身大禮參拜,「萬望鄭公鼎力相助,大恩大德,楊某此生沒齒難忘!」
鄭譯連忙扶起楊堅,得意一笑,「明公見外了!」
楊堅握著鄭譯雙手,由衷囑咐道:「還請鄭公小心行事,以免露出馬腳惹起宇文贇或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懷疑!」
「明公放心,事關鄭某身家性命,不敢不慎!」鄭譯鄭重點頭,頓了頓,又疑惑道:「明公既然欲要外鎮一方,經營基業,為何偏要選擇江東?一山不容二虎,那吳王裴矩面善心狠,城府深沉,可不好惹啊!」
楊堅自信一笑,眼神一閃,手掌拍了拍鄭譯的心口,附到他耳邊道:「若是別人,楊某定不會盡述辛密,不過鄭兄乃楊某掏心託命之人,楊某豈敢有絲毫隱瞞?
其實,楊某並非當真想要外放,之所以選擇江東,正是因為江東那一畝三分地已有了一尊大佛,某些有心人也會與鄭兄一樣,對楊某前往江東之事百思不得其解,只以為楊某另有所謀,如此他們就不得不倉促出手……呵呵!」
鄭譯神色一震,由衷贊道:「明公才是真的高明!」
「不過是引蛇出洞的小計倆罷了!」楊堅謙遜依舊,「今後還望鄭兄繼續在皇帝身邊為楊某多多查漏補缺,見機行事!」
「鄭某明白了!」鄭譯鄭重點頭,拱手一禮,「夜色已深,鄭某暫且告辭!」
楊堅禮數周全,「鄭兄慢走!」
見到鄭譯的身影漸漸遠去後,楊堅眼帘低垂,令人看不出眼神變化,嘴角卻勾起一抹兒冷笑,「鄭譯啊鄭譯!你是聰明,看出宇文氏這條船要沉了,就迫不及待想要換船,可惜你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也不想想,如今你已爵封沛國公,官居內史上大夫(皇帝秘書長),若是再助我登臨至尊,立下從龍之功,你要我該如何重賞你呢?總不能把皇位讓給你坐吧?呵呵……」
搖頭輕嘆不已,楊堅閃入夜色,隱沒無蹤。